终是缘起
相隔时日只算思,如今相见已忘言。
“来了,皇上和娘娘来了。”安明着急的跑了进来,脸色泛红的说道。
媛晴和小雪急急起身,只有德萱妮不安的坐在那里,小雪见着,心疼的说道,
“妮妮,怎么了?”
德萱妮抬起小脸,委屈的说道,“妮妮怕。”
三人浅笑出声,安明上前说道,“娘娘心疼公主还来不及呢,不会讨厌公主的。”
叹了一口气,德萱妮扭动小小的身子,牵着安明的说,说道,“哎,好吧,那
妮妮不怕。”
正说着,媛晴和小雪都愣在了原地,看着皇上抱着娘娘的样子,眼底闪过的泪
光,可是娘娘一身的嫁衣,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娘娘。”“奴才参见皇上,参见娘娘。”
德毅面带微笑的走进槿轩宫,脸上的幸福让大家都觉得恍如一梦。
“惜若,到了,这是我们的家。”放下怀里的馨香,德毅轻声说道。
听着皇上对娘娘的称呼,媛晴和小雪不安的对望一眼,诧异着面前人的改变,
筱苑的眼里不再是她们熟悉的温和气息,多了一份深不可测,媛晴打探似的轻轻出
声,“娘娘…”
被眼前惊呆了的惜若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从宫门一路,皇上不顾众多女眷
和侍卫,坚持抱着自己走过八个宫门,一路的淡雅和典美都不及这伟岸的男人带来
的温暖让她惊讶。
一路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只能听到彼此狂跳的心声,惜若甚至可以感觉到周围
的紧张渐渐弥漫,好像大家都认识她,也有遇到妃嫔,可是听到的都是皇上和娘娘
两个称呼,惜若可以肯定自己还有不知道的事情,是欧阳枫拓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
正在愣神的她,听得媛晴的呼声,看向她们的眼神只有疏离,这让媛晴和小雪
都说不出话来,德萱妮抬头看看媛晴和小雪陌生的眼神,松开了安明的手,跑到德
毅的腿边,抱着他的裤腿,眼泪汪汪的问道,“父皇,这是妮妮的母妃吗?”
德毅看向小小的身影,满脸宠溺,一把抱起,面朝惜若,雄浑的声音说道,
“是的,这是妮妮的母妃,父皇最爱的女人。”
惜若看的眼前的小人,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有三个身影相互重合,
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变换的场景,眼角不可抑止的撞出泪光,玉手颤颤的伸向德毅怀
里的小人。
看着惜若的这一举动,德毅激动的闪过一丝惊喜,果然血浓于水,不知道发生
了什么,但是德毅似乎觉得现在的筱苑变了,眼神里的光芒不再是纯纯的一条线。
“你真的是妮妮的母妃?那你怎么不开心?”德萱妮见母妃的眼角挂着泪痕,
不解的问道,两只小手不安的紧紧交错。
惜若用手里的大红巾帕轻轻擦拭,浅笑的说道,“不知道呢,只是看到这么漂
亮的小孩,觉得有些熟悉。”
听的话的媛晴和小雪不可置信的看着皇上,希望可以得到答案,却只看见皇上
不慌不忙的眼神,淡淡的看着惜若,嘴角的浅笑正揭示了他此刻丝毫不受影响的好
心情。
“惜若,这里是你以前住的地方,你从今开始就住在这里。”德毅似乎一点也
不着急现在的惜若已经忘记了自己,交代了几声,就带着安明离开了。
媛晴和小雪都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原先的设想完全已经脱离了她们的轨道,
心里有些伤心,从皇上和娘娘的对话里已经听出了事情的结果,娘娘已经不记得她
们了,这让她们有些茫然。
“母妃,你脸上的彩蝶好漂亮啊,可不可以给妮妮也画一个?”德萱妮站在中
间,看着三个人的互相陌生,也有些不明白,只是看着阳光下欲要振翅飞翔的彩蝶,
心里很欢喜。
惜若错开媛晴和小雪探究而受伤的眼光,低头看着地上的小人,自己都忽视了
脸上洋溢着幸福,轻轻摸摸她的小脸,说道,“好啊,阿姨就给你画。”
德萱妮长大嘴巴,转头看着媛晴和小雪,投去了求助的光芒。
媛晴和小雪也有些踉跄,娘娘拒绝了公主,竟然用阿姨这个称呼。
看着三个人的表情,惜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是自己母妃这个称呼,怎么都
说不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头,心疼的抚过德萱妮的碎发,轻轻说道,
“是忘记了妮妮,妮妮可以帮母妃想起来吗?”
媛晴和小雪听到娘娘的话语,心疼的跪在了惜若的面前,说道,“娘娘,奴婢
是媛晴,她是娘娘的妹妹小雪啊,娘娘都不记得奴婢了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惜若顿下手上的动作,只觉得看着她们的泪水自己也很痛,只是真的想不起来,
心绞又痛的让她无法呼吸,捂着胸口,艰难的扶着玉桌,手上的镯子和碧玉碰撞发
出清脆的声音,激撞着宫门外的德毅。
“皇上,娘娘这是怎么了?”安明不解的问道。
德毅和安明只是站在宫门外静静听着院里的动响,心里恨不得狠狠把惜若紧紧
抱在怀里,只是他必须想办法让惜若想起一切,欣然接受自己,接受她们的孩子。
对于安明的问题,德毅现在也很想得到答案,甩袖离开,空荡的甬道回荡着靴
底的碰撞。
时间缓慢的挪动,除了德萱妮的稚嫩声音,整个槿轩宫寂静无声,或许是伤心,
或许是沉思。
“皇上,欧阳枫拓该怎么处置?”甄勇立在德毅的身边,看着皇上的失神,甄
勇咬牙出声问道。
德毅听到欧阳枫拓的名字,眼底恢复一片寒冷,颀长的身影被月光拉长了幅度,
“明日召凌王入宫,朕要踏平莽国。”
琅琊高啄,辉煌的建筑,漆黑的夜晚下依然被月光衬托的清晰可见,昏黄的灯
光闪现着多少人的孤独寂寞,七十二后宫,美人如云,又有多少致死都见不到皇上
的龙颜?
绍音宫。
“娘娘,您早些休息吧。”宣月接过小邓子手里的铜盆,看着梳妆镜边上的颜
妃,轻轻出声说道。
颜妃看着镜子里依然美艳的容貌,心下一阵凄凉,多久,皇上多久没来过绍音
宫?以为有了身孕,生了皇子,自己可以平步青云,可是那个贱人的死让皇上广纳
妃子,自己生下还未满月的皇子就莫名其妙的夭折,皇上不闻不问,如今的皇朝日
益强盛,莽国似乎危在旦夕。
掷下手里的玉簪,眼神发狠的问道,“那个女人真的是贵妃?”
宣月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是的,奴婢看见皇上抱着的就是贵妃娘娘。”
死死的咬住嘴唇,颜妃问道,“那雪妃和云妃怎么样了?”
“那两位娘娘倒没有动静,只是听说贵妃娘娘好像失忆了。”
听得宣月的话,颜妃脸上闪过阴郁,讥笑的说道,“真是不巧呢,要是那个贱
人还记得一切,心里该多难受?皇上这样充实的后宫该让她多难受呢?”
雪妃是范美人,云妃就是上官云馨,筱苑“死”后的日子里,雪妃宠冠后宫,
一度传言只要雪妃怀上龙嗣,就可登上皇后之位,只是一直以来,后宫的妃子无一
人受孕。
月色朦胧,泪人依窗。
昏黄的琴身,晶莹的丝线,惜若轻轻抚着面前案几上的古筝,听着媛晴和小雪
断断续续的叙述,惜若已经可以肯定自己就是皇朝,就是德毅的汐贵妃。
之间的过往,若是旁听,许会觉得悲伤而又凄美,只是主角是自己,听着陌生
的事情,脑海会出现灰白的场景,想到今日皇上的反常,惜若可以感觉到一代帝王
的无奈,做女人,做皇上的女人,这就是悲哀的源泉。
“娘娘,歇息吧,已经三更了。”媛晴一直默默守在寝殿之外,小雪抱着已经
熟睡的德萱妮去了偏殿,留下的两个人,多了一份曾经没有的陌生。
烛光一跳一跳,闪现的影子有些倾斜。
“知道了,你先休息吧。”惜若揽过宽大的衣袖,语气轻柔的说道。
媛晴微微低头,遮掩住眼里打转的泪珠,说道,“奴婢就在外堂,娘娘的衣物
都在暖阁,皇上舍不得丢掉,奴婢也打理的勤,娘娘打点一下,明日会有新的服侍
送上。”
嘴角轻笑,惜若仿佛看到了紫影站在面前絮絮叨叨,眼神狠厉闪过,没有接上
媛晴的话,只是看着跳动的烛芯愣神,媛晴看惜若没有说话的意向,便用袖口轻轻
擦拭眼角,关上房门。
甬道里的侍卫依然保持着笔直的站姿,漆黑的夜空,闪耀的灯光,整个皇宫静
谧而又默默喧嚣。
仙鹤楼之上可以看到鄄城的全景,德毅挺拔的身影高高屹立在城楼,眼底一片
寒冷。
“皇上,何不移驾槿轩宫呢?”看着皇上依旧孤寂的身影,安明不免有些悲凉。
德毅眼神中跳动着一些伤感的火苗,轻轻问道,“安明,筱苑决定嫁给欧阳枫
拓,三年时间是不是足以改变一切?”
这个问题安明怎会懂得,不过看着皇上和娘娘的一路走来,他知道,虽然皇上
身边的女子从未停息,但孤寂的夜晚,皇上总是一个人,没有哪个娘娘真正走进皇
上的心里。
“皇上,奴才怎么会知道这个?不过听甄侍卫的言辞,不是之中还有隐情吗?”
转过身子,冷峻的脸庞在黑漆的夜色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三年,朕过
的平平淡淡,苑儿却是依然惊心动魄。”
安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上这个问题,愣在了原地。
有些闷热的微风渐渐熄灭了高高挂起的烛火,看着宫娥的动作,德毅觉得自己
有些彷徨,心里似乎有些痛,这三年,若不是今日去了欧阳府上的婚宴,是不是从
此不相往来?如今的筱苑已是惜若,虽然怀里依旧温暖,清晰的可以感觉的到那温
暖不再是以往的熟悉。
琴弦轻动,歌声曼妙,飘飘荡荡,流向了多少个单薄的墙角。
月色正朦胧
与清风把酒相送
太多的诗颂
醉生梦死也空
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
乱了分寸的心动
会让你轻声合醉清风
是我想得太多
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还有一盏烛火
曲终人散
梦境的虚有
琴声一曲相送
还有没有情浓
风花雪月颜容
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
乱了分寸的心动
蝴蝶去向无影踪
举杯消愁意正浓
无人宠
是我想得太多
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最后还有一盏烛火
曲终人散
谁无过错
……
德毅顺着歌声望向了此时依然一片明媚的槿轩宫,眼底的温柔终于冲破三年的
束缚,安明听得许久都不曾再听得到的歌声,眼角渐渐湿润,看着皇上的眼神,心
里不免有些震撼。
站在仙鹤楼下的雪妃,一脸的惨白,不可思议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皇上的表情,
那是自己盼了三年都不曾得到的温柔,原来传言都是真的,自己只是和贵妃神色相
似,什么宠冠后宫,只有不冷不热的一具躯体罢了。
等了一天,皇上都没有再去自己的暖阁,站在远处的眺望,只想一抹内心的相
思,却不想看到了皇上隐藏多年的柔情,嘴角生涩的扯动,泪水滑下,没有纠缠,
没有质问,裙裾的浪纹顺着微风轻轻扬起,发髻上的步摇轻轻晃荡,不眠的夜晚何
止一人未睡。
烟雾袅袅升起,缓缓扩散,香阁伊人。
上官云馨倚着软塌,眼底茫然,只是听着前宫传来的歌声,暗夜漆黑,空间无
限,哀婉的歌声混着月光,无孔不入。
“娘娘,都四更了,快就寝吧。”纸鸢看着自家娘娘的失神,心疼的说道。
“纸鸢,你知道这是谁唱的吗?”上官云馨手帕划过脸颊。
看了一眼窗外的暗夜,不满的说道,“奴婢哪里知道啊?好像不是雪妃娘娘那
边传来的呢。”
起身,穿过弥漫的烟熏,语气清淡的说道,“雪妃姐姐的琴声怎么会这么哀怨?
整个皇宫,整个皇朝,只有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么传神的琴技。”
纸鸢不解的上前给上官云馨沏上茶,问道,“娘娘,那就是哪个美人又想招惹
皇上注意了呗。”
上官云馨浅笑一声,轻轻抿下杯里的清茶,“那个人不用暗示皇上,皇上的心
里只有她一人而已。”
纸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是茫然的看着娘娘的身影,等待着下一句。
“当年汐贵妃和颜妃斗的你死我活,其实只是颜妃一人的挑唆而已,筱苑姐姐
不用动声色,皇上都是姐姐身边的。”
纸鸢恍然大悟的说道,“娘娘的意思是,这是槿轩宫传来的?可是奇了,皇上
应该守在贵妃身边啊,那贵妃怎么还弹这种伤神的歌曲?”
突然明白自己的失言,纸鸢低下头,有些内疚的扯着自己的衣角。
上官云馨坐回软塌,细细说道,“你不用自责,本宫明白皇上的心,只是从今
往后,这皇宫…本就不该这么平静的。”
德毅站在抱夏之下,眼底的柔情荡漾,安明给皇上披上披风,轻轻说道,“皇
上,都快早朝了,回去歇会吧。”
看着天际的转亮,德毅低下头看看脚上的黄面绣龙靴,淡淡说道,“安明,朕
这样有错吗?”
安明淡淡一笑,回答道,“皇上,奴才听太后娘娘说过一句话,人为财愁,情
为人终。奴才不敢妄言皇上和贵妃娘娘的爱情,但奴才知道,该在一起的终究是会
在一起。”
“哈哈…你跟朕这么多年,朕还不知道你会这么一说呢。”德毅看着抱夏一角
的琉璃苏,浅笑转身。
惜若整整一夜未睡,天色已经转明,本以为皇上会来这槿轩宫,不曾想,第一
夜就空守闺房。
“娘娘,梳洗一下吧,太后一直惦着您呢,咱们是不是去看看?”媛晴推开房
门,见娘娘依旧一身的红色喜服,出声提醒到。
“媛晴,以前的我和皇上相爱吗?”惜若抚过整个屋子的瓷器饰物,心底的柔
软渐渐被感触。
媛晴听到娘娘的问话,心底闪过难过,温顺的说道,“奴婢从娘娘进宫就跟在
娘娘身边,皇上和娘娘的感情,奴婢觉得自然天地可鉴,只是事情总是朝着坏的方
向发展,奴婢见着娘娘和皇上这般,…”
看的媛晴泛红的眼眶,惜若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处在深渊一般,漫无边际的无奈。
我亦随人投微情,世故嫌简不嫌虚。
太和门外金水河。
惜若和媛晴带着德萱妮。本可以坐在车撵上,从垂花门而过,但惜若觉得步行
似乎可以捡回以前的东西,媛晴奈何不住,只好带着长队的宫娥和太监一路随行。
看着这黄琉璃瓦的海洋,惜若想着欧阳枫拓现如今的处境,心里有些慌乱,虽
然对于他,自己多的是一份兄长似的依赖,但毕竟已是拜堂成亲,回头问道,“媛
晴,皇上何时下朝?都会在哪里?”
还不等媛晴回答,德萱妮娇俏的说道,“母妃,妮妮知道,父皇都会先去牡丹
宫,霞妃娘娘的牡丹可多了,父皇总会去看的。”
媛晴心里打鼓,暗暗观察着娘娘的脸色,见没有丝毫波动,才开口说道,“回
娘娘,皇上是会去牡丹宫小坐,只是如今娘娘回来了,皇上还指不定去哪里呢。”
听着媛晴的话,惜若觉得好笑,想想女人之间的是非情仇,惜若疲惫的揉揉眉
心,紫影临死时告诫自己的话,惜若埋藏在心底,巾帕遮住了眼底的失望,轻轻说
道,“快些走吧,我想赶在皇上早朝下之前到午门外候着。”许是还有些抗拒,惜
若无法接受娘娘这个称呼。
远远看着高大翠绿的假山屏障,心底也荡开柔柔的涟漪,惜若轻轻说道,“面
对这苎颜宫,觉得好亲切。”
太后早得知筱苑如今的变化,失忆,太后轻轻捻起一朵已经干枯的茉莉,放进
玉杯之中,眉心之中没有着急的神色,看着同样的俏脸缓缓走向自己,太后温柔一
笑,出声道,“丫头,别给我这老太婆行礼了,快来坐下。”
惜若看着眼前端庄的太后,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德萱妮一进苎颜宫,就扑进了
太后的怀里,温馨的气息也只有这里最纯正。
“丫头,你现在叫惜若?”太后把玉杯放在惜若的面前。
“回太后的话,民女正是。”惜若拿起微热的玉杯,轻轻一抿。
太后抬眼看了一眼镇定的惜若,眼底闪过一丝光芒,说道,“你脸上那只彩蝶
真是传神,这一画上,更是曼妙多姿。”
抬手抚上眼下的伤痕,惜若淡定了自己内心的踟躇,微笑的说道,“哪里,民
女只是粗陋之貌,太后错爱。”
太后见惜若没有了从前的那份的淡然,心下怜惜,看着德萱妮在怀里的安静,
抬头看向惜若,认真的说道,“惜若,和妮妮,是不是觉得有些困难?”
顿下手上的玉杯,惜若用巾帕轻轻擦拭嘴角,轻轻说道,“回太后的话,民女
和公主,很好。”
一边的雅芳诧异的看向媛晴,只见后者也是神情落寞的站在那里,曾经的融洽,
如今不复。
太后见惜若早已没了从前的亲切,知道自从她离开皇朝至今的一切,皇儿的背
叛,亲人的离散,选择忘记是最好的,没有强留惜若用膳,太后依然保持着坐姿,
眼神里多了一份揣测。
惜若站在午门边上的西北角楼之上,淡定的看着明黄的宫殿楼阁,后宫飘香,
前院议政,惜若嘴角扯出冷笑,前殿的人影斑驳,惜若看到媛晴和皇上的身影渐渐
走来,低头看向德萱妮,说道,“妮妮,累不累?先随着宫娥回宫好吗?”
妮妮趴在栏杆之上,眉心绞着,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好吧,那母妃快点
回来。”
看着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远去,惜若忽视了自己嘴角的温柔。
德毅正巧看到此刻温柔肆意的画面,伸出手,挡下的媛晴的话,径自轻轻走上
阶梯,从后面搂住惜若羸弱的纤腰,咬着耳垂,痴痴的说道,“苑儿,我好想你。”
心里抽搐,在惜若以为自己就要沦陷的时候,欧阳枫拓闯进了眼底,长舒一口
气,惜若说道,“皇上,臣妾想去看看欧阳将军。”
感觉到怀里人的排斥,德毅微微一怔,复又加紧手上的力道,回答道,“好,
我随你一同去。”
惜若暗自觉得好笑,但也没有反驳。
昏暗而又潮湿的牢房,踩着腐朽的气息,惜若按住内心想要范呕的想法,看见
欧阳枫拓孤寂而又刚毅的坐在角落,心里抽搐了一下,轻轻出声,“拓…”
被关进地牢,没有审问,没有拷打,欧阳枫拓暗叹皇上的顾忌,听到惜若的声
音,倏的睁开双眼,有神的眸子紧紧锁住那绝俗的容貌,“惜若,你怎么来了。”
抓住惜若惨白的手,欧阳枫拓想撞开牢笼,狠狠的拥住眼前的柔软。
“将军是否越矩了?”阴冷的声音,欧阳枫拓看着从边上缓缓清晰的冷毅面孔,
面色的温柔换上桀骜,依然不放开手心的温暖,说道,“皇上说的什么,微臣还真
是弄不清楚。”
德毅眼底的怒火一触即发,想到这三年筱苑和别的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心底
冒火,狠狠撤开两只相握的手,说道,“将军,朕说的什么,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不等惜若和欧阳枫拓的言语,德毅一把抱起微微发怒的惜若,大步离开,他害
怕,怕三年真的可以改变自己在筱苑心里的地位。
出乎意料的没有听到怀里人的咆哮,德毅走到凉亭之中,轻轻放下馨香,抿着
嘴唇,等着质问。
惜若整理一下被皇上弄乱的衣裳,轻轻说道,“皇上以为臣妾会大发雷霆吗?”
德毅不免按下心里的震惊,浅笑说道,“那我是不是猜错了?惜若,你变了。”
愣了一下,惜若眼底的悲伤快速划过,冰冷的说道,“皇上为什么不问问臣妾
为什么改变呢?”
这样的剑拔弩张,德毅有些不适应,原先的筱苑是温柔洁白的百合,如今的惜
若是艳丽带刺的玫瑰,柳枝倾斜着身子,就要打在湖面,微风扶进了一缕清香,德
毅和惜若只是静静的看着,仿佛空间只有两个人,只为两个人而消磨。
“臣妾参见皇上。”细细柔柔的声音,媚进了骨子,惜若不禁侧目循声望去。
袅袅婷婷,貌若西施,赛过牡丹,眉眼传情,辗转摄魂。
“爱妃请起,怎么有心来这赏花了?”德毅熟络的上前揽过骆仙霞,裸露的香
肩在炎炎夏日之下显得风姿卓越。
斜眼看了一下亭内的惜若,隐藏住眼底的惊艳,换上愤怒而又吃味的神色,
“皇上,臣妾等您来赏花,这不臣妾只好来看看皇上在和哪个美人在一起吗?”
惜若见得皇上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心底觉得好笑,用得着用这种方法刺激自
己么?这霞妃好大的架子,明知自己的身份还欲擒故纵,右手托起水裙的裙裾,妖
娆的眉眼含笑,“皇上,臣妾可不是扰了妹妹的兴致,只是早上去苎颜宫的时候,
好像见得颜妃的宫里牡丹也很艳呢,皇上可别花了眼。”
不等德毅的发话,柔媚的身子就踏上青石。德毅看着含笑远去的身影,嘴角勾
起微笑。
情伤人,人又奈何复伤人?
夏日正盛,御花园香气四溢,玉砌的半圆拱桥,两岸是五彩斑斓的稀有花种,
彩蝶纷飞,清水潺潺。
“娘娘,为何不留下皇上呢?都传言说要攻打莽国了呢,这皇上好像要带着贵
妃前往呢。”碧荷用巾帕轻轻拍打石凳,皱眉问道。
骆仙霞嘴角轻抿,眼底微寒,说道,“你懂什么?皇上想留,本宫也不必言语,
只是现如今,呵呵…真是有意思。”
碧荷看向方才皇上远去的青石路,淡淡说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本宫自有安排。”
“是,奴婢知道了。”
看着娘娘一脸微笑的进来,媛晴和小雪都高兴的上前问道,“娘娘这是高兴什
么呢?”
惜若擦了擦德萱妮嘴角的糕点碎末,回答道,“那霞妃是什么来头?倒挺好看。”
媛晴不解的看了一眼小雪,说道,“娘娘,那是欧阳将军原先的故友,霞妃本
还有一个哥哥的,但是战死了,本来是喜欢欧阳将军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军
营的时候就侍候皇上了。”
心里还是轻微的撼动了一下,军营?看来皇上真是莺莺燕燕不嫌累呢,嘴角苦
涩的说道,“这样啊,还以为刚才皇上是刻意做样子给我看的呢,原来是发自肺腑
呢。”
看着娘娘的转变,媛晴和小雪都能想到方才发生的场景,都无奈的低下头,自
从沧国回来,皇上似乎变了一个人,柳妃因为口舌于雪妃,被皇上打入冷宫,虽然
公主是皇上和太后的掌上宝,但后宫的娘娘除了云妃和雪妃没有哪个真正待见小公
主,都指望着皇上的宠幸生下皇子。
只是皇上的心思下人哪懂,从前最闲适的就是这槿轩宫了,只有贴心的奴婢和
太监照顾德萱妮的起居,如今贵妃复返,当下人的,明争暗斗,好景谁知会不会长
久。
“皇上,凌王的作战计划已经奏上,您是现在看,还是…”安明看见皇上走来,
便忙赶上说道。
德毅眼前还浮现这惜若的微笑,看来她是真的变了,听到安明的话,出声打断
道,“不了,就现在看吧,你宣凌王和甄勇进殿,朕后日就要征讨莽国。”
“是,奴才这就去。”
将军府。
“王统领。主公被关在牢里,为何不救啊?”
王昭黑着一张脸,整个石室因为灯火照亮,显得不是那么阴暗潮湿,“主公不
让我们出手,计划不能改变。”
石壁上悬挂的纯金锻造的龙岩剑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王昭看着这身份的象征,
想到现在主公被关押在地牢,也不甚烦闷。
欧阳枫拓坐在这个位置没有变动过,心里想着皇上和惜若方才离开的场景,心
里一阵作痛,不安的握紧了拳头。
牢门轻轻的打开,灰暗的空间多了一份月光的皎洁,白底黑面的绸缎高靴,铿
锵的步伐缓缓向着欧阳枫拓靠拢,感觉到有人的靠近,欧阳枫拓睁开双眼,丹凤眼
闪过疑惑,低笑的问道,“怎么,王爷也是来看微臣的笑话的吗?”
德潇四周看了看潮湿的牢房,本是英俊的面容因为暗夜的衬托到显得几分狰狞,
说道,“将军真是淡定,本王佩服,只是一个交易,不知将军怎么看。”
早先就知道这肖毅王和皇上不合,自己才关进来,他就安奈不住,欧阳枫拓不
免好笑的问道,“王爷怎么知道您所说的交易微臣会不会不感兴趣?”
“关于你那貌美的夫人,本王就知道将军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听得德潇的话,欧阳枫拓着急但又不着声色的说道,“王爷高估微臣了。”
没有理会欧阳枫拓的话,自顾的说道,“过了今晚,明日皇兄就要携着令爱妻
前往莽国报那齐王府血案之仇,本王认为这不失为一个契机。”
惜若要和皇上前去莽国,欧阳枫拓记得医生曾经说道,只要受了刺激,惜若就
会想起以前的一切,自己一直在惜若的饭菜里加上药物才拖延了这么些年,想到惜
若就要想起以前的一切,欧阳枫拓出口问道,“不知王爷要的是什么?”
“本王知道你江山美人都想要,呵呵…本王的选择还没有想好,到时自会通知
你。”德潇一抹栏杆上的腐朽碎末,不耐的转身离开了。
欧阳枫拓起身思考着德潇的话,知道这王爷胃口不小,但眼下确实需要内应,
便也无可奈何的沉默。
对坐无语,熏香的雾气环绕着各自怀有心事的两个人。
“皇上,娘娘,是不是要就寝?”媛晴看着两个人的尴尬,上前说道。
“不要。”异口同声的回答,媛晴掩嘴嗤笑,德毅和惜若都睁大眼睛看着媛晴,
听到对方同样的回答,惜若有些失望的说道,“皇上为何说不要?”
听着惜若有些质问的口气,德毅食指轻轻拨动,说道,“怎么,爱妃要休息吗?”
嘟囔着最嘴,惜若脸色酡红的说道,“谁要和你休息了。”
“哈哈…我又没说陪你休息。”德毅好笑的抿着嘴,玩味的看着昏黄灯光下更
加迷人的惜若,想起了洞房时她的羞涩,想起了曾经的携手。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惜若咬咬牙,别过脸,没有说话。媛晴见两个人没有明着
交火,便躬身退了出去。
“哎呦,谁呀?”媛晴吓得转过身。
小雪见皇上来了,也紧张的睡不着,守在门口偷听,恰让出来的媛晴给撞着,
忙捂着媛晴的嘴,轻轻说道,“小声点,我想看看姐姐和姐夫怎么办。”
听是小雪的声音,媛晴心里哭笑,拔下嘴上的手,牵着小雪走到石桌边上坐下,
看了一眼娘娘寝殿的灯光,说道,“放心吧,我看娘娘就算忘记皇上了,那中骨子
里的亲切还是不会改变的。”
看着媛晴得意的眼神,小雪不相信的说道,“真的吗?那她们怎么不那个啊?”
媛晴听到小雪的问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急什么啊?那是皇上和娘娘的
房事,要我们能管得了,还不得了了。”
夜色朦胧,旖旎清香,一晚上的亮灯,媛晴和小雪在石凳上昏昏欲睡,黑色的
身影一掠而过,消失在了即将泛白的天际。
一路萧瑟总盼阳,得来只是暖如风。
两个人都没有睡,惜若现在才知道原来干坐着时间也会这么快的流走。
“皇上,娘娘,你们也一宿没睡啊?”媛晴打着哈欠领着宫娥一串走进寝殿,
见皇上和娘娘依旧保持着自己晚上离开时的姿势。
“你干什么去了?”惜若尴尬的看看宫娥们憋红的脸,看着媛晴无精打采的样
子便当了派遣的对象。
一个哈欠堵在了嗓子,媛晴知道娘娘那自己开涮,便拉着脸说道,“哎…奴婢
和小雪以为娘娘和皇上晚上会需要什么茶点补充体力呢,便一直守在外面啊。”
德毅听得媛晴是在反将惜若,话里的意思直白透骨,想笑,看看惜若还没有反
应过来的样子,德毅只好憋着,难受的握拳假似咳嗽一般,整个屋子都充满着压抑
的声音。
看着皇上和奴才们的反常,惜若茅塞顿开,也奇怪一晚上没休息,追着媛晴的
力气却一点也不少,嘴上说道,“好你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收拾你!”
德毅愣愣的看着屋子里欢快的惜若,这种场景,过去三年,梦里都舍不得出现,
如今竟然像假的一样,缓缓起身,德毅抱住了惜若气喘吁吁的身子,下巴抵在秀发
之上,贪婪的呼吸着属于他的芬芳。媛晴看着,眼角微微酸涩,忙打发着宫娥鱼贯
而出,守在门口径自落泪。
“苑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德毅轻轻的出声问道,好像恳求一般。
惜若只觉得每当皇上拥着自己的时候,心里会很沉静,听着皇上嘴里咒语一般
的软语,就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找到惜若以后,常常会觉得像是做梦一般,总是担心一觉醒来,佳人不复,现
在怀里的温暖让他的心底狠狠融化,感觉到惜若的点头和温顺,德毅转过惜若的身
子,四目相对,电闪一般的禁锢在了那里。
唇瓣相碰触,周围的熏香也都绕开两个幸福的人儿,渐渐的涌向空旷的外堂,
德毅轻柔的舔舐着惜若的水唇,似是害怕一般,循序渐进,不敢过于猛烈,只怕捅
破了梦幻般的软纸。惜若闭上眼睛,这熟悉的触感仿佛自己早就熟稔一般,只觉得
德毅的温柔让自己躁动三年的心渐渐恢复平静。
没有感觉到惜若的排斥,德毅欣喜的看着软在面前的玉人,不顾早朝时间,猛
的抱起惜若,銮帐放下,遮住芳香。
在门外的媛晴偷偷的看着寝殿的一切,捂着嘴,悄悄跑出宫门,正巧碰上安明
来接驾,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安,安明公公,不用去找皇上了,皇上和娘娘方
才睡下。”
“啥?”好似不相信一般,斜着身子望了一眼窗格紧闭的寝殿,便心领神会的
转身说道,“就说皇上今日龙体不适,免朝一日。”
媛晴见太监一路远去,安明还在身边,不解的问道,“公公,您怎么还留在这
里啊?”
安明不自在的扭扭身子,故作镇定的说道,“怎么了?你能留下,我就不能了。”
“行行,安公公怎么不能留下啊,嘿嘿~ 要不和奴婢一起品茶等着?”媛晴一
脸贼样的看着安明公公,他的脸都熟透了。
早朝没上,凌王知道皇上和娘娘的小别新婚,便差了侍卫送来明日出征的章子,
安明和媛晴就坐在石凳上,逗逗德萱妮,吃吃点心,倒像是这小居的主子一般闲适。
许是心里踏实之后就会觉得疲惫,德毅看着沉沉睡去的惜若,指腹轻轻划过细
嫩的脸颊,那右眼下的伤口没有彩蝶的装扮有些狰狞,德毅心疼的吻了吻伤口,轻
轻说道,“苑儿,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脖颈上的伤痕已经淡淡褪去,德毅记得两个人相识以来的每个细腻环节,拥着
怀里的真实,再去细细品味,德毅方才觉得什么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轻轻起身,健硕的肌肉印着朝阳越发挺立之姿,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德毅慢
慢的一件件穿起,脸上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系上宽锦玉带,德毅拉开房门,退
了出去。
看着石桌边上悠闲的两个人,德毅干咳两声,安明转身见皇上自个穿戴整齐,
忙上前说道,“奴才参见皇上,那,娘娘可是累的睡下了?”
媛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皇上慢慢变紫的脸,有咬着嘴,转过身去,安明
这才反映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忙跪下说道,“奴才该死,皇上息怒。”
德毅看着安明的发髻,稳了稳说道,“那个,朕回前殿了,一会准备些热水,
以备娘娘起来用,朕午膳过来用。”
看着皇上有些仓促的步伐,媛晴放声笑了出来,忽的反映过来娘娘还在休息,
又忙捂着嘴,转到后院,忙着去和小雪分享这份喜悦。
走到甬道的德毅听得媛晴的笑声,转身敲了安明的额角一下,脸上的深红表明
了自己的尴尬,吓得安明一边点头一边带路,手上拿着的奏章也差点掉在地上。
“微臣参见皇上。”甄勇被安明宣到前殿,路上也听说了皇上和贵妃娘娘的
“风流轶事”,脸上也写满的戏谑,德毅本有正事要和甄勇商量,抬头看着他那死
憋着的憨样,也差点笑了出来,扯动嘴角,强忍笑意的说道,“行了,想笑就笑吧,
朕和朕的女人亲热,你们这些人还就当个稀罕事。”
甄勇笑过之后,大口喘气的说道,“皇上,您不知道,方言笑的才夸张呢。他
还让微臣带话给皇上,说是婚该成了吧。”
“朕就不准了,让他多等等。”德毅继续低头勾勾画画,明日离宫,要处理的
繁琐还真不少。
讨论完公事,甄勇想了想,终是说道,“皇上,这立后之事,朝堂上已经争论
不休了,贵妃娘娘已经回来,不知是不是?”
德毅听得甄勇的话,顿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目色范冷的说道,“依你之见,
惜若是否可以?”
“微臣愚见,贵妃娘娘是皇上的嫡妻,又是公主的生母,有何不妥?”
德毅走下阶梯,拍拍甄勇的肩膀,“朕也想,从筱苑入住后宫的时候就想,只
是父皇留给左蓝的密旨,朕不得不反了祖宗的那个牌匾才可。”
甄勇诧异的转身,不解的问道,“什么?先皇怎么留给那个奸臣密旨?会不会
是他用来压制皇上的。”
德毅如潭般的深眸渐渐寒封的说道,“朕起先也这么认为,只是暗查过后,而
且太后亲口承认,父皇临终前是有这么一说。”
“那这样,皇上和娘娘…”
“不必等太久,朕会给惜若铲开一条路,只是要委屈几日。”德毅抬起头,看
向那纯金的牌匾,无奈而又苦涩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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