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乾坤气象和,天地风霜来。
小雪瘫坐在椅子上,抱着软垫说道,“大白天的,姐姐怎么睡下了?”
媛晴不可奈何的站了起来,拍拍小雪的肩膀,“你干什么去?现在的你想见一
面都难。”
“哪有啊?谢廊方才约我去的,只是没见着人,站了大半天,又累又热的,我
就先回来了。”小雪吐吐舌头,笑嘻嘻的说道。
媛晴翻了一个白眼,“娘娘怀有身子了,可是妹妹却天天出去不着家。”
小雪开始没注意,想了一想,一下跳了起来,死死的抓着媛晴的胳膊问道,
“你说什么?姐姐又有了?哈哈…我终于要见证一个小家伙的出世啦!”
“皇上,你听小雪这话说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惜若听见小雪的声音,
便拉着德毅从榻上起来。
德毅浅笑的搂紧惜若的腰肢,“我也觉得是你的错。”
惜若斜靠在德毅的胸膛之上,许是因为幸福的缘故,渐渐忽略掉了身体上的疼
痛。
“皇上,缘烟宫那里…”安明受太后打点过来请皇上过去一趟,云妃直喊冤枉,
太后也心疼她,怕是另有隐情,便想找来德毅拿主意。
惜若明白安明眼里的为难,“皇上,臣妾和你一同前去可好?”
德毅想到上官云馨,眼底的柔情渐渐挥散,“苑儿,你不必去,媛晴,守好娘
娘,这槿轩宫谁要进出都要朕的许可。”德毅复又低头看着惜若说道,“苑儿,凡
事有我。”
惜若表情凝重的看着德毅和安明的背影,这件事,终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墨烨,你随我来。”
墨烨似乎早已想到,没有惊慌的眼神变换,只是恭顺的跟在惜若的身后走出房
门,向着后院走去。
抚着依旧摆放在原位的古筝,惜若想起容妃的温柔和大度,“你是什么时候到
鄄城来的?”
墨烨倒是没想到惜若会这么一问,只是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娘娘头上的玉簪,
“去年十五的时候。”
“皇上怎么知道那个糕点是云妃特意送来的?”惜若提起食指,古筝噌的一声。
“云妃派纸鸢来这里打探过茉* 清* 的配方,随后就莫名其妙的送来了糕点,
奴婢祖上就是行医的,自然可以分辨的出其中的原料,只是不想雪妃娘娘要了去,
奴婢给娘娘上的第一道并不是茶水,而是清水,谁知道娘娘偏偏就要这茉* 。”许
是也没想要雪妃小产,墨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惜若淡淡的听着,转身看着满园垂散的杨柳,“你喜欢皇上吗?”
“喜欢。”墨烨并不想与娘娘纠缠这个问题,便没有隐瞒的说道,惜若笑开,
伸手轻轻的推推头上的簪子,袖口的流苏滑落在耳际,“你倒是诚实,有没有想过
我会把你逐出皇宫?”
墨烨抬头没有表情的说道,“娘娘就是想,皇上未必肯。”
听得话,惜若放下手上的巾帕,语气平稳的说道,“你倒是个胆大的,本宫就
拭目以待。”说完便走过墨烨的身边,心里微微的悲凉。
“姐姐,我给你求的那个福呢?”小雪上下观察了惜若几遍,不安的放下手上
的茶杯说道。
惜若眼底滑过一阵慌乱,低头整理衣袖说道,“哦,我收起来了,怕丢在了路
上。”
小雪听着便信了,不再追问,继续和媛晴聊着宝宝的事情,惜若看着小雪无忧
无虑的样子,心里的波澜又泛滥开来。
“皇上,臣妾冤枉啊!那个墨烨臣妾根本不认识。”上官云馨已是哭的华容失
色,原先的稚嫩和俏皮早已不复。
德毅略过云妃攀附在自己腿上的双手,坐在太后身边,看也不看地上的云妃说
道,“母后,这件事朕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在这里绕舌?”
太后实在不忍看着上官云馨受苦的样子,期盼似的看向德毅,“皇上,这件事
说不定令有其人呢?还是细查的好。”
德毅看着云妃惨淡的眼眸字字清晰的说道,“母后,那个人就是朕。”
“什么?皇上,这是为何?”太后惊讶的站了起来。
“朕只是推波助澜的指出凶手,真正的主谋还是云妃,云妃你说呢?”德毅冷
冽的看着云馨,眼底的肯定击碎了上官云馨心底的柔软。
云妃起身,眼底的泪水一次次的冲刷着脸上的妆容,凄凉而有愤恨的说道,
“皇上心里只有筱苑姐姐一个人,我们算什么?为什么雪妃也怀有身孕了,臣妾却
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姐姐再次怀有皇上的龙种了,而臣妾还是一无所获?皇上要臣
妾说,臣妾说后悔没有亲自看着贵妃娘娘吃下糕点,而是误害了雪妃姐姐小产。”
面对云妃的歇斯底里,德毅暴戾的起身,走到云妃的跟前,狠狠一巴掌打在了
云妃的脸上,“你应该庆幸小产的是雪妃,不然你们上官府上必然全体为朕的皇儿
陪葬!”德毅心底有些后怕,若是没有这阴差阳错,自己和惜若的孩子如今已经不
在,心底会云妃的厌恶就更深了一层。
云馨捂着脸,咽下嘴角的血腥,“皇上,你好自私好狠心!筱苑姐姐就会爱你
谢你吗?哈哈…你错了,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太后似乎还没有接受刚才眼前发生的现实,目瞪口呆的看着云妃,自己生平最
恨的就是下毒残害皇嗣,如今自己最疼爱的上官云馨也走了这条路。
德毅没有说话,云妃的话已经深深激怒了他的底线,只是狠狠的看着她依然倔
强的眼神,清冷的说道,“将云妃打入翩跹宫。”便不顾太后在场,气愤的甩袖离
开,云妃的发丝被皇上带起的劲风吹散,零星的依附在脸上。
秋天的凉意混着清淡的花香,透过惺忪的布幔飘进了房屋,渗入了皮肉,生疼
了骨髓。
从见到皇上就开始慢慢的注意,慢慢的上心,本以为临幸是幸福的源头,一步
步走到妃位,却终是得不到一点的偏爱。怎会不知皇上在宠幸前对自己的下药,只
是一直安慰自己,会有苦尽甘来的一日,原先娇俏可人的上官云馨早已在爱的密林
中越走越远。
情难却,意相牵,只羡鸳鸯不羡仙。
“娘娘,奴婢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媛晴放下帷幔说道。
惜若取下发髻上的珠花,笑着说,“难得你还有憋着的问题,问吧。”
“那日明明就是小雪说我们去的欧阳将军的府邸,为何娘娘一点也不计较?”
小雪想到那日皇上一脸黑气,就有些后怕。
“事在人为,小雪还小,何必记在心上。”惜若渐渐暗淡的神色没有逃过媛晴
的眼睛。
媛晴咬着嘴唇,“若是没有皇上对娘娘的不舍,恐怕就和云妃的下场一样了呢。”
惜若也不是没有顾忌,只是现在自己的走向不是自己能掌握的,德毅的性格似
乎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后日便是中秋,整个皇宫因为忙碌而显得热闹了一些,渐渐的也忘却了刚刚过
去的那一抹伤痛。
金銮殿上依旧喧嚣着立后的风波,新上任的彭丞相是原先的御史大夫,百年的
家族根基早已在朝中根深蒂固,此次彭妍楽入宫为妃正是迎合了他带头奏折皇上立
后宫之首的夙愿。
“皇上,这个彭岐阜未免太过嚣张了。”甄勇想到刚才他在朝堂之上的咄咄逼
人就不爽的说道。
凌王想了想,上前说道,“皇上,现在齐王府已是陨没,贵妃娘娘未必不可登
上后位。”
德毅摇摇头,整个人都散发着符合这个季节的阴冷气息,“不可,虽是已经陨
没,但名衔还在,朕除非就是削减了张氏一族的王爵,这样她更不会顺着朕的意思
登上后位。”
秋意渐渐加深,湖面偶尔也飘零着几片黄叶,虽不是花季,但御花园总还是郁
郁葱葱,花红叶茂的也不胜繁锦。
刚下早朝,宫娥太监们忙碌穿梭在小圆假山之中,娘娘公主都还没到起榻的时
间,减短的日程,太阳还没有升上宫墙,只是泛白的天际越发的增亮。
整个御花园以佛香阁为中心,组成巨大的主体建筑群,华丽雄伟,气势磅礴,
每个香阁周围都是馨香的花圃,依据特色种植,符合每个香阁的特色。碧波荡漾的
昆明湖平铺在万寿山南麓,岸边的石阶小路蜿蜒曲折,打理有序的万年青顺着石径
站立开来,此刻没有阳光的普照正是微凉徐风路过。
后宫就在万寿山之后,以八面三层四重檐的苎颜宫为中心,经排云门、二宫门、
排云殿、德辉殿、直至翩跹宫,形成了一条层层上升的中轴线。东侧有“转轮藏”
和“万寿山昆明湖”石碑。西侧有五方阁和铜铸的宝云阁。后山有宏丽的西藏佛教
建筑和屹立于绿树丛中的五彩琉璃多宝塔。山上还有景福阁、重翠亭、写秋轩、画
中游等楼台亭阁,登临可俯瞰昆明湖上的景色。
“娘娘,你起来了。”媛晴扶起惜若,德萱妮因为太后今日精神不济的缘故,
被送到了苎颜宫陪伴太后身边。
惜若今个起的比前些日子要早的多,看看已经亮白的天空,“你们用过早膳了
吗?”
媛晴笑笑,“娘娘,这才刚过了早朝的时间,只是天气好的缘故,天空才会比
往日亮堂的多呢。”
“就你厉害,皇上今日都在哪里呆着?”惜若想到德毅已经两日没有来这槿轩
宫,心里不免有些凄凉。
“听方言说,今日朝堂动荡不安,皇上为了压下丞相一派的怨气,不得不去了
美源居的彭美人那里。”媛晴不敢说是因为立后的事情。
惜若眼眸微暗,“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
“娘娘,不好了。”红袖慌张的跑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的喊道。
媛晴蹙着眉,不悦的说道,“怎么了?娘娘还没起身呢?”
红袖忙跪下行礼说道,“娘娘,小雪姑娘没了。”
以为是出宫玩去了,媛晴和惜若早已见怪不怪,“又不是第一次,何必这么慌
慌张张的?”
惜若也微笑的下床说道,“她就是玩性大,你别被吓着了。”
“不是的,小雪姑娘死了,在昆明湖边的假山里!”红袖见娘娘和媛晴误解了
自己的意思,又站了起来,指着远处的琅琊说道。
惜若险些倒在地上,媛晴也没有反映过来,红袖一把扶住身边的娘娘,焦急的
眼泪在眼眶直打转。
快速的穿上衣衫,惜若跳过了上妆,只是媛晴粗粗的画过那只眼下的彩蝶,都
步履有些蹒跚的穿过甬道向后花园走去。
因为人多,所以此刻在仵作还没有赶到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遍,见
着贵妃娘娘顺着石径走来,都纷纷行礼让路,惜若越是靠近就越是不安,步调却是
渐渐加快。
德毅从惜若的正面赶来,看到她焦急的眼神担忧的飞步上前拥住惜若,“别担
心。”
怎么能不担心,惜若没有因为德毅的到来顿下脚步,只是眼神交汇便继续踏上
小桥,德毅叫过管事的公公问话,惜若魂不守舍的追望着还有几步之遥的尸体,只
希望是一张自己不认识的脸庞。
“怎么回事?”甄勇见着皇上陪同娘娘一起走向假山,就向管事公公问道。
“奴才只是依旧惯例带领着宫女和太监打扫黄叶,那假山的缝隙太小,奴才进
不去,就叫人拿来了耙子,不想就耙出了一块粉色的布料,奴才本以为是那个宫人
私自藏了哪个娘娘的贵重布料,就派身材娇小的宫女进去打探,不想就发现了小雪
姑娘的尸身。”
甄勇拧着眉,死的是贵妃娘娘的干妹妹,而且自从和小雪认识以来,甄勇也算
是见证了她的成年,心里难免也悲伤起来。
惜若呆呆的立在德毅的身前,保持着刚刚看到尸首的神态,媛晴虽是有些怨恨
小雪,但是几年的相处,这打击也让她忘记了安慰娘娘。
惜若自责的顿下,伏在小雪冰凉的身体上哽咽的说,“是姐姐害了你,姐姐应
当告诉你的!”
那日在哥哥的小院,惜若踏着清冷的月关,可是前处却明显有着昏黄的灯光,
惜若在自己的家里自然不会害怕,可是窗前的两个人依稀让自己有些无所适从。
“你妹妹是为了那个女人死的,你这个懦夫,那不是你妹妹的错,都是张筱苑
的错!”
片刻寂静过后,“谢廊,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只要你帮我出了这口气,我就
和你走,我们走的远远的好不好?”
纯厚的声音传来,“你要我怎么做?”
略带些较弱的攀上谢廊壮硕的胸膛,“你不是和那个小雪挺好的吗?该怎么做,
你不明白吗?”
“不是已经试过一次了吗?皇上对她的宠爱根本不是小雪能够帮上忙的…”后
面的话语渐渐飘散,惜若慌忙转身,不想让自己在哥哥的睡房看到两个不知廉耻的
人做苟且之事,也许就是慌忙之中,小雪送给自己的福帖掉在了地上。
人本相舒松,怎奈生离别。
惜若抚上胸口,丝丝的疼痛遍布全身,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掉落的福帖给小雪带
来了杀身之祸,惜若憎恨自己对于谢家的愧疚而无法将实情告诉皇上,只能隐隐的
发泄在了自己的身上。
的确,是自己的错,如果没有嫁给德毅,爹和娘不会死,嫂子不会被侮辱,是
自己带给了所有人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只是为什么受苦的不是自己,偏偏都是自己
最在乎的人?
在一片惊呼声中,惜若渐渐的听不到耳边的微弱,抽空了的身体渐渐忘却了内
心的煎熬。
德毅一把抱起倒在小雪身上的惜若,坚毅的脸上闪过痛苦的神情,吩咐甄勇留
守等着监察司便抱着惜若离开了。
按照惜若自己的指点,王太医也就是在肖毅王府给自己把脉的那个太医被指定
为惜若的保胎御医,所以到现在德毅即使觉得惜若身体有恙也无从得知真正的原因。
“皇上不必担心,微臣给娘娘备些安神定气的药即可。”说是这样,王太医心
里还是很沉重,娘娘的脉象越来越不和,强撑的安然恐怕也挺不过几日就会暴露,
如今又受到刺激,胎儿虽然完好,但娘娘体内的毒素已经开始蔓延。
德毅把锦被盖在惜若的胸部以下,看着连睡觉都拧眉的她,德毅的脸色也不好
看,“媛晴,跟着王太医一起去,再去膳房备些补品。”
媛晴焦急的想要上前看看娘娘,奈何皇上一直守在床边,便只好按下心里的担
忧陪同王太医一起出去了。
“皇上,甄侍卫和方侍卫在宫门求见。”红袖推开门说道。
德毅看看惜若昏迷的样子,指腹轻轻留恋在惜若的额头,眼底滑过不舍的说道,
“让他们进来在大堂等着。”
“皇上,尸首已经送去查验,是不是要对宫里面的人进行排查?”甄勇不是管
这一块,但想尽快找出凶手,便插足了进去。
德毅摸着手上的扳指,通透血色,语气冰冷的问道,“昨个,你们没有注意到
小雪不在吗?”
绿荷,红袖和墨烨齐声说道,“姑娘是早上天没亮出去的,说是约好了谢廊。”
“谢廊?”德毅想起惜若给自己说过,自从齐王府出事以来,谢廊已经不再和
自己保持以前的亲近,德毅扫过三个人的脸,看不到一丝慌乱之后对着甄勇说道,
“把谢廊叫到前殿。”
“皇上,臣觉得有蹊跷,这么早的时辰,就算是皇宫的侍卫也不会被允许踏进
御花园,这谢廊怎么会天不亮就进宫赴约?”方言想了想,自己相见媛晴的时候都
进不来,好几次都被拦在宫外等着午时方才能进来。
德毅低头看着红色的地毯说道,“先叫来。”
甄勇和方言离开以后,德毅起身踱步到地毯的中央,看着绣满玫瑰锦簇的深红,
眼底也渐渐结上冰层。
“大哥,你说,明日就是我和媛晴的大喜之日了,皇上和贵妃娘娘会不会允许
我们成亲了?”方言想着便忍不住问道。
甄勇转身看了看槿轩宫的繁华,“娘娘定会坚持把媛晴许给你的,你就别担心
了。”
方言听得甄勇的保证才放心的继续跟在后面,心里一边悲伤一边喜悦的,倒是
塞的严实。
惜若醒来的时候德毅已经去了前殿见谢廊,看着媛晴红肿的眼睛,惜若撇过脸,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娘娘,起来吃些东西吧。”媛晴扶起惜若说道。
惜若转头看着媛晴说道,“明日我会按时送你出宫的,跟在我的身边,下一个
不知道会是谁离开,小雪终究还是被我害死了。”
看着娘娘表情平静的说这些话,媛晴吓得不轻,以为惜若要想不开,忙哭着说
道,“娘娘您别离开奴婢啊,您还有皇子呢。”
“傻丫头,我又不是寻死,只是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的离开,我不想你也重蹈
覆辙。”惜若覆上小腹轻轻的说道。
媛晴知道自己倔不过娘娘,就不再说话,只是眼泪不停的掉落下来。
“小雪的遗物你可收拾妥当了?”惜若放下手里的水晶碗说道。
媛晴正在逗弄德萱妮,太后午膳的时候就差遣雅芳送来了公主。看到母妃放下
手上的碗筷,妮妮笑嘻嘻的扑进惜若的怀里,“母妃,皇奶奶说小小姨不在了,她
到哪里去了?”
惜若心底泛酸,抱起德萱妮,“小小姨去了母妃以前去的地方。”
“那她还会像母妃一样回来吗?”
媛晴怕忍不住哭出来,就转身离开了寝殿,惜若看着媛晴仓皇的背影说道,
“会,会像母妃一样的回来。”
德萱妮最喜欢的动作就是摆正惜若的脸,依旧重复的说道,“那妮妮就要快快
的长大,等小小姨回来就认不出妮妮了。”
“嗯。”惜若实在是说不出一句话,全部都哽在了胸口,抱住妮妮,眼泪顺着
脸颊滴在了绒毯之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惜若一直呆在自己的寝殿,不敢碰触有关小雪的任何东西,自己明明知道凶手
是谁,却不能说出来,挣扎的内心让她焦灼不堪,媛晴见着娘娘魂不守舍的样子,
却也无从安慰,便陪站在一边。
“娘娘,皇上派甄侍卫前来说凶手自己去自首了”绿荷焦急的跑进来说道。
惜若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便跑了出去,媛晴和绿荷赶忙在身后快步跟上。
赶到大殿,惜若便看见骆仙霞娇弱的站在德毅的身边,眼睛红肿,惜若渐渐明
白了谁是所谓的凶手,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上前说道,“妹妹真是大义灭亲啊。”
德毅看到惜若便起身向下走来,揽住惜若的肩膀说道,“你怎么来了?甄勇不
是带到话了吗?”
惜若转动眼眸,含笑的看着德毅说道,“皇上,臣妾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骆仙霞抽噎的说,“姐姐,以前是妹妹做的不对,没想到这个贱婢和小雪早上
见到就因为我们的不和大动干戈,妹妹教导无方,是妹妹害了小雪姑娘。”说完就
跪在了地上,语气哀怨的说道。
德毅没有表情的变换,这其中的细枝末节似乎也没有牵强的地方,却也连接不
上,只得冷淡的观察着骆仙霞。
惜若嫣然一笑,走到骆仙霞的身边,娇俏的说道,“妹妹你看,这是什么?”
“这…”霞妃看着汐贵妃的手上垂吊着的玉坠,上面的骆字醒目至极。
“怎么,不认得了?这是小雪手上拽着的呢,不巧,落在了我的手里。”惜若
慢慢的向前走了一步,收起手上的玉坠,斜目看着身侧的骆仙霞说道,一侧的玛瑙
在阳光的反衬下摇曳多姿。
末路惊风雨,穷边饱雪霜。
也许是骆仙霞忘记了现在的惜若是失去以前记忆的张筱苑,既然已经忘记,又
怎能因为愧疚而错过。
“皇上,您看,这是小雪手上拽着的呢,臣妾心想,难不成这碧荷丫头会带着
主子的传家玉佩?”惜若转身嘴里含笑的看着德毅说道。
碧荷一看霞妃已经错愕的说不出一句话,忙跪着爬到惜若的脚边,抓着惜若的
裤腿说道,“娘娘,那是奴婢偷主子的,宫外的娘和爹等着用钱呢。”
低头看了一眼惜若不着痕迹的挣脱脚上的手,走到德毅的面前说道,“臣妾以
为皇上不会徇私枉法的吧?”
看着惜若没有深入眼底的微笑,德毅微微一笑,揽住惜若的肩膀,看也不看霞
妃说道,“甄勇,带着霞妃和碧荷去监察司。”
骆仙霞一双好看的眉眼瞬间换上犀利的神色,站了起来,直直扑向惜若的方向,
不待甄勇出手拦下,德毅反手一掌打在了霞妃的肩膀,吃痛的骆仙霞跌倒在了红毯
上,碧荷赶忙上前扶起她说道,“娘娘,不要…”
“呵,我不管你是张筱苑还是惜若,你欠谢家的血债居然还会如此坦荡,哈哈
…”骆仙霞嘴角溢出丝丝血迹,松开碧荷的搀扶倔强的说道。
甄勇正要上前抓起她们的时候,惜若语气平和的说道,“皇上,这个案子交给
臣妾打理可好?”
看着惜若头上的金光点点,德毅被晃到了心底,手不禁握紧了搂着额她的劲道,
“好,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抬眼看着德毅认真的眼眸,惜若心底微微泛酸,转头不再看骆仙霞,这一切终
究是自己种下的果,如果没有身边的这个男人齐王府或许还在,如果没有自己,嫂
嫂或许和哥哥已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如果没有欧阳枫拓,骆仙霞或许还是那个性
格开朗,没有瑕疵的少女。
阳光分外明媚,妖娆了多少悲欢离合,惜若抬手挡住了眼前的刺眼,直直的刺
痛了心底那抹被压抑了多年的伤痛,伤疤再次揭开,鲜血淋漓。
惜若央求德毅放走了骆仙霞,让碧荷替代了她进行了绞刑,不管是忠还是别有
所图,总要有一个安慰已经逝去的小雪,或许惜若总是错的。
骆仙霞和谢廊都以为是小雪那晚跟踪他们来到了齐王府,捡起地上的福帖,本
是不愿再对小雪下手,霞妃却怕不能使得德毅赶惜若出宫而毁了自己的计划,便用
了谢廊的名义约出了小雪,其中的争执自然可想而知。
天空还是一片朦胧,这样也好,看不到恩怨,纠结不了悲伤。
“你还记得当年在骆府上的那几刻快乐的时光?”送走骆仙霞的时候,惜若站
在车帘外轻轻问道。感觉到帘子快速的掀起一角又慢慢的无力放下。
“原来你早就已经记了起来。”里面骆仙霞苍白的说道。
惜若眼角湿润的抚着车框,“霞儿,以后好好的。”以前的恩怨纠葛碰触到往
日的恩情便会烟消云散,毕竟是自己欠她的。
“民女告辞,贵妃娘娘珍重。”车里的骆仙霞脸上没有表情,内心却已是一片
死灰,再也燃不起。
看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灰尘,惜若终究还是落下了眼角的泪水,心里明白骆仙霞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而自己呢?自己不会放弃的仇恨又有多少?
德毅背着手站在城墙之上,眼底一片冰渣的看着惜若的憔悴,心里已是一片明
朗,原来她早已记起以前的一切,为何迟迟不肯告诉自己?德毅捏紧身后的拳头,
边上的安明焦急的看着这发生的一切,自己早都知道,更能想到皇上此刻的气急。
“娘娘,您可回来了,一会中秋的宫宴就要开始了,安公公来催了好几次了。”
媛晴昨个已经嫁到了方言的府上,绿荷便代替了她之前遗留下的事物。
太阳何时已经慢慢移到了琅琊之上?惜若嗯了一声就径自走进了寝殿,换装上
妆,繁琐开始。
因为没有皇后,惜若便以后宫最大的身份梳妆打理,依然是紫色的宫装,依然
是那些厚重的皇冠枷锁,看着铜镜里无神的自己,惜若仿佛看到了几月之后的离别,
心下一阵伤痛,“妮妮呢?”
红袖没有想到娘娘会突然问起这个,顿了一下说道,“公主这个时候应该已是
到书院去了。”
哦,是自己前些日子定下的,不论节假,总是要去书院学习的规矩。
惜若看着头上的飞燕髻,墨烨拿来了点缀着翠绿叶片的金錾连环花簪,惜若出
声说道,“今个不用这个了,用这个。”
看着娘娘手上的银镀金嵌珠宝蝴蝶簪,墨烨为难的皱了一下眉说道,“娘娘,
这是银的?”
“就用这个了,都是金的,太过俗气。”惜若没有理会墨烨的不解。
一切打点好之后,惜若擦掉脸上的彩蝶,在红袖和绿荷的错愕中,换上了一朵
含苞的玫瑰,却不是红色,而是妖冶的紫色。
“娘娘,真好看!”红袖忍不住出口说道,惜若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紫影第
一次看到自己画上彩蝶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着,惜若摇摇头,自己最近怎么总是想起
以前的事情。
“好看吗?以后有时间了给你也画个。”惜若含笑的说道,吓得红袖一下跪在
了地上说道,“娘娘恕罪。”
惜若扶起说道,“爽直而已,何罪之有?”
红袖看看惜若的脸上没有严肃的表情,轻轻拍拍胸脯说道,“吓死奴婢了。”
墨烨和绿荷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朔宣宫已然装饰上鲜艳的彩绸,宫娥太监一色的服侍来回穿梭着,妍嫔穿着紫
色的纱裙走在人流涌动的走廊之下,本就慌张的场面因为她的到来更是一片紧张。
宫娥和太监都惊讶的不敢抬头,这妍嫔怎么穿着贵妃娘娘才有的正装颜色?
彭妍楽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反映,空旷的大殿此刻还没有人来,深红的地毯蔓延
到大殿之上,两边的金鹤熠熠生辉,也只有这些奢侈的装饰,不论殿外还是殿内都
是简单的石刻之做。
“娘娘,我们还是快去太后那里吧,快到时间了。”苊珊说道。
茵茵的声音挥散开,“好吧。”
后宫妃嫔要先在苎颜宫迎接太后再一同前往大殿,皇上会和大臣家眷一起。
妍嫔的到来让苎颜宫一片安静,太后气的脸色黑暗,却也只是冷冷的一撇而过,
如今朝堂之上,丞相已是独霸一方。
红袖气的两腮鼓鼓的,惜若倒是淡定的抿着自己手上的茶,不顾大家投向而来
的诧异。
平分秋色一轮满,云间似籁寂无声。
“妾身给母后,姐姐请安。”妍嫔上前恭敬的说道,只是举手投足的傲气掩饰
不住。
惜若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正值美季的彭妍楽,心里暗暗哭笑,妍嫔,颜妃,还
真是如出一辙,想到颜妃,惜若胸口就会丝丝范疼,看着这个刚升为嫔的彭美人如
此公然穿着紫色的宫装,便洒下手上的茶* ,点点落在紫色的边裾之上,鲜艳的颜
色越发的黯淡。
“啊,姐姐你这是…”裙角被洒湿的妍嫔竟然一下站起,怒瞪着眼睛说道。
太后想笑却又忍住,忙假似不见低头喝茶,宫女妃嫔都是错愕之后一片寂静,
惜若这才悠悠放下玉杯,说道,“妹妹还是回去换一身吧,可要快些,皇上可不等
人。”
“娘娘,天冷,咱们还是回去换一套吧。”苊珊虽是不满惜若的做法,却又怕
自家娘娘误了上殿的时间。
妍嫔气红的一张脸更是娇艳无比,拽着衣角,咬着嘴唇的说道,“妾身告退。”
看着彭妍楽的背影,惜若若有所思的紧紧追望着,这后宫,什么时候才能肃静
下来?
歌舞生平,香气弥漫在舞女长长的衣袖之中,酒气飘香,水柱晶莹剔透,舞袖
曼妙多姿。因为是中秋的宫宴,所以多是宫娥的献舞,惜若保持着灿烂的微笑端坐
在德毅的身边。
德毅自从坐在惜若的身边,就不曾再看她一眼,径自的饮酒赏舞,惜若就算有
疑惑也不会去深层追究,微微隆起的腹部表面上宣泄着自己的幸福。
突然,空中落下粉色的花瓣,舞女退下,婉转的歌声四起,大臣都放下手上的
酒杯,盯着空中直直落下的仙女发愣,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
盈盈素靥,时妆净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
长长的水袖蜿蜒而下,身子灵妙的像是一只软笛一般,瞬间变换身姿,扭动着
柔软的胳膊,一双大眼哀怨而又凄美,脸上的纱幔遮住了容貌,让人们浮想联翩。
手臂抖动,水袖像是长蛇一般在半空中盘旋飞舞,花瓣不歇,人亦旋转。
惜若心底轻轻抖动,这是当年自己在德毅的庆功宴上跳的霓裳舞,微微侧目看
向身旁的德毅,只见他也深深的坠入这优美的舞姿中,惜若扬起笑脸,在他的心中,
还是张筱苑的分量重于惜若,只是张筱苑已经不在,死的灰飞烟灭。
眼神虽然幽怨却是始终紧紧的抓住座上德毅的身形,惜若看得懂这种眼神,这
是对皇上的埋怨,埋怨皇上宠爱的不够多,惜若轻轻拿起面前的烈酒,仰头饮尽,
喉头的冷涩生疼了那个本就碎裂的心。
“臣妾给皇上讨赏了。”妍嫔解下纱幔,语气轻柔,身子柔软,醉了殿下的大
臣,更是舞进了德毅心底,带上纱幔,真是绝招,这样的德毅怎么不深深的迷恋?
因为这就是心底一直想要的柔软,想要的那个她,哪怕如今只是一个替身。
德毅斜眼扫过毫无表情的惜若,一把拉着妍嫔躺进了自己的怀里,浅浅的一吻,
却是击碎了惜若最后的防线,面上依然微笑,内心却已是粉身碎骨,再不想给他机
会,再不想相信自己的一味原谅。
喝下烈酒的瞬间看得到殿下彭丞相微笑的脸庞,当初爹和娘是否也这般骄傲?
“皇上,这是大殿。”妍嫔依偎在德毅的胸膛,竭尽温柔的说道,惜若却明显
的感觉到她轻轻飘转而来的弯刀,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不能示弱,惜若镇定的坐在原位,耳边的声乐早已变成噪音,味同嚼蜡的塞下
面前的美味佳肴。看着皇上和妍嫔的柔情似水,墨烨也是同样的身如冰窖,看着娘
娘依然端庄的脸庞,便借机向前一步说道,“皇上,娘娘已到了喝药的时间。”
德毅没有过多的分神,只是淡淡的一个嗯,惜若微笑的起身行礼告退,一路的
强颜欢笑,早已忘记了真正的痛苦该是怎样的表情,就这样吧,这样笑着挺好。
躺在软塌之上,惜若只是抚着手腕上的手镯,那是娘留下的东西,或许也是一
种依恋,唯一的寄托。
“母妃,你怎么回来了啊?”德萱妮坐在殿下,看不到惜若便回到了槿轩宫。
“母妃只是累了,想回来歇着。”惜若幸福的看着德萱妮,或许是因为小跑,
脸蛋微微的泛红。
向着暖炉轻轻挪了挪,妮妮靠在惜若的腿上,“母妃,师傅说今年的秋天来的
太深了,怕是要下雪了。”
惜若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就睡了过去。
静谧的空间,暂时隔绝了不远处喧嚣的典乐。
中秋的那惊人舞蹈,众人都知道皇上是因为现在的贵妃太过冷艳,皇上定是从
柔软的妍嫔身上寻求昔日佳人的身影,雪妃已经逐渐失宠,新上的妍嫔指不定哪日
就登上了四妃的宝座。一时间方璇宫便人满为患,冷清的各宫相形见绌。
“娘娘,奴婢想告假。”绿荷说道。
惜若挑了挑香炉,问道,“因为什么事?”
绿荷为难的想了想说道,“老夫人去了。”
“哦,我以为早就去了,死者为大,我也去代替紫影给她上个香。”惜若说着
便在红袖的搀扶下走下软塌。
“墨烨,你去趟方璇宫,向皇上讨个牌子,就说去欧阳府上。”惜若和德毅已
经半月没见,越来越冷的气息倒是像急了自己走的那一年。
红袖不解的问道,“娘娘,为何要这样对皇上说?”
惜若浅笑的说道,“没有必要瞒着,何必给别人增添口实?”
墨烨和红袖轻轻点点头便不再说话,绿荷听到紫影的名字,心情和脸色一味的
沉重。
本就在看妍嫔跳舞的德毅听到墨烨的话后,只是沉默了一阵,狠狠的把令牌从
安明身上解下扔在了大殿之外。墨烨或许是也对爱情绝望了面对德毅早已没有了之
前的波澜。
人情冷落的门口没有人来人往,清清淡淡的挂着白布和黑花,深蓝色的案堂直
直相对于大门,惜若看着早已暗淡失去光泽的红门,心里一阵悲哀,短短时日,变
换之快。
惜若没有特意换上浅淡的服侍,绿荷倒是一脸凝重的跟在身后,每当面对欧阳
家族,自己就是一个罪人,无法原谅。
齐玉莹披麻戴孝的跪在单薄的棺椁边上,许是因为欧阳枫拓的吩咐,一切简单
的不得了,惜若心想要是自己估计就一块草席葬了这个老夫人。
齐玉莹只是低头烧着纸钱,整个欧阳府上,这两个人许是最亲近的了。边上的
丫头奴才只有原先几个面熟的伺候老夫人的穿着孝服,其余的照样花花绿绿。看着
这样的情景,惜若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拖着沉重的身子,一路在大家的错愕中走进案堂,依旧熟悉的路线,却是分外
冷淡。绿荷拿过案几上的香,点着又轻轻的扇灭,交给惜若,惜若揽着水袖接过,
没有鞠躬,只是象征性的插上罢了。
灵搓拟约同携手,更诗银河彻底清。
齐玉莹在挡着的阴暗中抬起头,逆光看不到惜若的真切容貌,但边上的绿荷却
显然告诉了她这个答案,冷冷的起身,站不稳的身姿轻轻撑住了棺椁,玉脂般的手
和黑漆漆的棺椁强烈刺激着惜若的感官,更醒目的是—那没有手掌的断臂。
“多谢贵妃娘娘来探望姨妈。”温柔的声音也掩饰不住昔日的很绝。
被救上来的齐玉莹虽是奄奄一息,但醒来之后却使惜若成为了众矢之口,老夫
人本想借机毁了欧阳枫拓和惜若的口头婚约,不想欧阳枫拓却抖出了当年欧阳府上
的隐秘往事,要挟放弃齐玉莹的婚嫁。
夜晚似乎总是悲伤的源泉,惜若教着紫影作画,深夜仍是灯光明亮,娇笑的声
音变成了遥远的往事,追溯不到,远远的相隔,就算回到那时,惜若仍是不知所措。
“姑娘,我们交换一下身份吧?”紫影突然放下画笔娇俏的说道。
惜若莫名其妙的眨眨眼睛问道,“你这丫头?在打什么主意?”
紫影眼底悄悄闪过焦急,看了看月上枝头的时辰,放下纱窗,拉着惜若坐在床
边,略显羞涩的说道,“姑娘,紫影从小就是奴婢,很想感觉一下当小姐的感觉呢。”
惜若没有深究,只是看着紫影娇红的小脸,以为是想讨要几件上等衣料而已,
也是,彭欢和紫影终是要成一家的,便拍拍紫影的肩膀说道,“说吧,哪件?”
“只要是姑娘的,紫影都喜欢。”那时紫影眼里闪动的泪光在油灯的映衬下是
那么的晶莹剔透,惜若却只以为是因为感动和兴奋而化解来的。
从衣柜里拿出水色的长裙,那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式,还没有真正的穿过,惜若
假装舍不得的抱着一柜子的衣服说道,“好紫影,我给你定做行不?”
紫影不着痕迹的焦急也没有让惜若感觉到不一样的氛围,紫影起身轻轻抱着惜
若说道,“姑娘,跟了你两年了,紫影很喜欢姑娘,所以紫影为了姑娘怎么样都舍
得。”
惜若娇笑的拨开紫影肉麻的手脚,“酸死了,给你就是了,你随便选,都给你
都行!”
紫影抹干脸上的泪水狠狠的点头,便对着铜镜换上了百褶石榴裙,换上惜若常
常梳妆的发髻,转了个身,“姑娘,好看吗?”
本就是水灵的紫影穿上这身上等丝绸的衣裙更是俏丽,不知道是不是昏黄的原
因,那晚的紫影美的无法言语,那是她第一次穿上上等的衣裙,第一次那么淋漓尽
致的展现女孩子的柔媚,却也成为了最后一次。
惜若正要转身想画下这个时候的不一样的紫影的时候,头上猛的一疼,就倒在
了紫影的怀里。
再醒来时,房屋已是一片漆黑,轻轻的嘤咛一声,惜若想要揉揉生疼的后脑,
不想手却撞上了硬硬的东西,正要出声的时候,房门轻轻的打开,惜若这才发现自
己是在窗下,床幔的流苏缀在地上,想不通紫影为何将自己放在了床下,但是惜若
也知道进来的是男人,惊吓的捂上了自己的嘴。
看不见刀光反射月光的生冷,却依然可以听得到滑进锦被和皮肉的声音,腥甜
的味道在自己上方隐隐传来,流苏变成了黑色,不同于周边的暗黄。
惜若那一刹那突然明白为何紫影要换上自己的服饰,为何要将自己打晕,惜若
不知道紫影该有多痛,一下两下,那声音狠狠的打破了香阁本该有的寂静。
泪水挣脱牢笼,噼里啪啦的砸在了地上,惜若胸口因为宣泄不了内心的惧怕而
疼的就要撕裂,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也没有感觉。
时间飞快的流走,惜若看着黑色的鞋子移出房屋,就要爬出去的时候,娇柔的
声音传来,“姨妈,你怎么能这样?”
“你这个傻丫头,乘着拓儿不在,我要是再不下手,看你以后怎么办!”阴狠
的声音打破了惜若爬出去的勇气,只是缩在一团,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肩膀,咬着自
己的嘴唇,含着自己的血气,强撑着最后的一丝生机。
“你们都确定完事了吗?”老夫人的脚步渐渐移向了香阁。
“回老夫人的话,我们确认过。”
有轻微的停顿,脚步留在了房门之外,“你们去打翻桌椅,拿走首饰。”惜若
睁大了眼睛,害怕她们会防火烧了这座小楼。
暗夜渐渐退去,惜若等到手脚麻木了,看到太阳的旭光射进床底,刺进自己的
眼眸方才爬出床底,微微发瑟的转身,紫影承担的痛苦自己该怎么……
锦被已是深红一片,床幔上蜿蜒的血迹混杂着鲜艳的花色顺流直下。已经干枯
的血迹昭显着一个生命的结束。
看着眼前因为那晚而自责砍下手掌的齐玉莹,惜若浅浅一笑,“你可好?”
单薄的身子微微一颤,“谢娘娘惦念,民女很好。”
转了一圈,惜若看着简陋的案堂,“好就好。”便不再说话,转身走出案堂的
时候,欧阳枫拓站在了廊道口。
还是那样的桀骜不驯,惜若微微安心,只是神色憔悴的他依然微笑的看着自己,
蓝色的长衫,乌黑的发丝挽起,玉色的簪子青素,冰冷的气息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丹凤眼里盛满了思念,晶亮着惜若的苍白,那醇厚的浓度仿佛就要燃烧了自己,顺
着欧阳枫拓的视线惜若的手轻轻覆上了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你还是那样。”淡淡的语气撬起了欧阳枫拓沉重的步伐,没有回答惜若,只
是紧紧的看着,忽视了周边的所有,眼里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一生一世就是这样
惨白的虚度。
“表哥。”齐玉莹轻轻喊道。
惜若低头浅笑,可以看到身后齐玉莹白色的绣鞋。
没有理会齐玉莹的呼唤,欧阳枫拓走到惜若的面前,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你
过的不好?是不是!”
后面一句明显增加了责怪的语气,惜若知道欧阳枫拓是责怪他自己,或许自己
早点和自己完婚,现在的结果就会恰恰相反,摇摇头,惜若浅浅的说道,“没有,
我很好。”
眼眸里都是爱恋,惜若怕自己会迷失在自己久违的温柔里,挣开他的手,像侧
退了退,“节哀。”
听得这两个字从惜若的嘴里说出,欧阳枫拓笑的更加猖狂,逼近惜若,只是怜
惜的避开了你隆起的小腹,“有什么节哀?我二十年前就已经节哀过了,惜若,你
在怕?”
“没有。”说完便狠狠的咬着嘴唇,为自己暴露出来的懦弱后悔。
欧阳枫拓却突然收起了笑脸,一张媚脸正经严肃的靠近惜若,“你撒谎!”
“表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和贵妃娘娘说话?”齐玉莹受不了欧阳枫拓对着惜若
的温柔,上前说道。
惜若掩藏起眼底的伤害,终究自己是没有归宿的,在皇宫,德毅有那么多的女
子,在这里,还有一个齐玉莹,“我先走了。”
一把抓住就要逃离自己的惜若,欧阳枫拓紧紧拥住,贪婪的呼吸自己许久不曾
拥有的甜蜜。
看着他护着自己宝宝的轻微而又霸道的举动,惜若的防线就要崩溃,暗暗警告
自己,泪水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却也甘愿暂时迷失,就算爱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如此伤害自己,都可以熬过,又有什么是自己现在不能面对的?
红柳正堪攀折,菖歌碎琼。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齐玉莹藏起自己的断掌,向着后院跑去,绿荷隐去眼角的
泪水。
“你为什么要放过骆仙霞?”欧阳枫拓终是问道。
惜若没有挣扎,现在的这种温暖对于自己来说已是一种奢望,“拓,是我欠她
的。”想到过霞妃会来告别欧阳枫拓,所以没有特别嘱咐车夫。
虽是没有了官名,可还是积攒了祖辈的财富,整个院落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反
而因为多了玄冥骑而热闹了整个后院。
回到皇宫已是昏黄一片,踩着夕阳站在漆红的抱夏之下,惜若轻轻的来回安抚
着肚子里面的宝宝,心口的生疼让惜若微微皱眉,怕影响宝宝的健康生长。
“娘娘,回去吧。”绿荷怕惜若着凉,便上前一步说道。
转头看着绿荷,惜若两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了,“你恨我吗?”
绿荷愣了愣,红着眼眶跪在惜若的面前,“娘娘,当年的事是我的错。”
看了看红色的天边,惜若摇摇头,“怨不得人,若我的爹和娘被人要挟,我也
会选择像你一样,何况紫影已经帮了你。”
走在黄琉璃瓦的海洋之中,惜若越发的压抑,宫墙的围困似乎也断开了自己的
幸福,初进来时的喜悦早已在大大小小的伤害中消失殆尽。
“母妃,你可回来了,父皇坐着好久了。”妮妮和红袖站在宫门外,看到惜若
和绿荷便跑向前去说道。
他来了,惜若看了看敞开的房门,却是不想抬动自己的脚步,应该早已知道发
生了什么吧,被拓拥着的时候认的周边玄冥骑的样貌,那这样是什么意思?自己不
要的糟糠也不能落入他口吗?
明黄的身影屹立垂花门边,紧紧的看着惜若,可以感觉得到他周身的阴郁,惜
若拧着漂亮的娟眉一步步走过去,“臣妾给皇上请安。”发丝一片片的散漫在脸上,
苍白的没有血色。
“有什么事情,要朕的贵妃亲自前往一天?”冰冷的话语,惜若丝毫不想再去
挣扎,温顺的说道,“不是劳烦皇上的大事。”
德毅慢慢的走下阶梯,错过惜若的身侧说道,“朕等着你。”
感觉到身后的渐行渐远,惜若却一脸迷茫,等我?呵…在哪里等?妍嫔那里吗?
拂袖抱起妮妮走上方才德毅走过的阶梯,挥去了身后的困惑和熟悉的气息。
站在昆明湖的边上,冷风嗖嗖的吹进衣袖,惜若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放下手上
的灯笼,惜若看着面前的短香和甜饼,冷笑一声说道,“谢大侍卫不会这么胆小吧?”
假山后站出一个高大的黑影,不再像以前那么潇洒利索,惜若忍住心底的悲伤,
“那年的事,我不是有心的。”
看不到谢廊的表情,只是渐渐的靠近,拿起酒壶洒在了湖里,“娘娘大晚上的
出来不怕遭遇不测?”
“一个被皇上遗弃的女人有什么可怕的?”惜若拿过谢廊手上的酒壶学着他刚
才的样子重复了一遍。
谢廊没有说话,坐在了地上,腰间的佩剑闪闪发亮。惜若问道,“大晚上的,
谢侍卫怎么进来的?”
谢廊喝下一口酒说道,“因为有霞妃娘娘的匾额,自然不会难。”有些沙哑的
声音,惜若却惊讶的说道,“你知道那晚是我?”
没有停顿手上的动作,谢廊苦笑一下,“虽然那个福帖是我陪小雪求的,但是
上面没有她的味道。”
“那你…”惜若捏紧拳头。
转过脸,昏暗中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依然可以感觉到眼底的凉意,“那
娘娘认为呢?是让皇上知道娘娘欺瞒他恢复记忆的实情还是什么?”
晶莹的反射一闪而过,谢廊转过脸,依然注视着平静冰凉的湖水,“张业对妹
妹的执着和疼爱,微臣也有。”说完不等看着惜若脸上的痛苦就起身离开。
惜若呆呆的看着那瞬间消失的方向,因为自己,又是因为自己,惜若不知道该
怎么做才能发泄,只是望着,眼底的泪水渐渐凝固,因为一样拥有的疼惜,所以谢
廊放弃了自己不在乎的小雪,该喜该忧?惜若满然的转眼看着黑漆漆的假山洞,心
里一阵悲凉。
因为自己有了身孕,就算皇上不在乎,太后还是惦念一些,妮妮却没有拿来小
狗,整日围绕在惜若的前后,惜若想到怀着她的时候,上官云馨和媛晴围绕在身边
的样子,一个已经身陷冷宫,一个已是人妇。
“娘娘,快喝药吧,快凉了。”墨烨端着透明的水晶碗说道。
惜若放弃观看练琴的德萱妮,拿起碗轻轻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皇上?”
墨烨倒是没有惊慌,只是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说道,“娘娘不想皇上知道,奴婢
自然不说。”
“上次媛晴回来带着的香囊还有没有了?”惜若看着袅袅的香炉问道。
墨烨想了想说道,“有,红袖都放在了娘娘的小绣箱里。”
“嗯,拿出来你们几个都带上一个。”惜若微微一笑。
“娘娘的意思是撤下香炉吗?”墨烨恍然大悟的说道。
惜若笑着点头,撑着越发厚实的身子站了起来,因为太医和墨烨的打理,已经
半月没有发病的惜若气色也好了许多。
放下手上端着的碗,墨烨忙搀扶着惜若走到妮妮的身边,稚嫩的小手虽是力道
不足,音调却是精准,抚着已经暗淡的琴身,上面还是可以看见颜妃之前留下的那
个印记。
妮妮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亲亲惜若的小腹,“母妃,我每天亲他一下,他出
来就会记得姐姐了。”
惜若认真的看着德萱妮的脸说道,“妮妮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弟弟或是妹妹好吗?”
看着母妃一脸的凝重,妮妮有些不解,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母妃在,
妮妮和弟弟就会健康的长大。”
一句没有任何玄机的话却砸伤了惜若,自己怎么才能守着他们?墨烨自然知道
惜若在担忧什么,但是无可奈何的站在身后,这种毒是没有解的,如今下药只能延
迟玉陨的时间罢了。
“娘娘,淳嫔来了。”红袖拉起门帘说道。
看着冷气闯进屋子的白雾,惜若淡淡的笑着说,“又来了,进来吧。”
看着妍嫔一路之上,惜若虽然自己不想争取,但还是把员芳淳推了上去,如今
平分秋色的两个人自然春风得意。“姐姐,怎么有教着公主弹琴呢。”身穿天蓝锦
缎白棉夹袄,外披一件狐裘斗篷的淳姘娇俏的说道。
惜若的目光被她发髻上的那个白玉玛瑙簪子吸引住了眼球,心里却凉过了外面
的风雨,“妹妹的簪子好别致,是皇上赏赐的吧。”德毅向来喜欢这些素净的东西。
淳姘大方的取了下来说道,“不是,是我讨要的,姐姐要是不喜欢,妹妹扔了
便是。”
惜若哭笑不得,自从和员芳淳接触以来才知道,她是有两面的性格,不认识的
时候,以为是个淑女,端庄大方,与世无争,竟也超过了雪妃的娴静,可熟络之后
却是像小子一般的大方爽快,或许这样的性格更适合在这里生存。
“别了,你好不容易讨要来的,还是留着吧。”
员芳淳转着大大的眼睛说道,“只是觉得以后可以用上就要了,反正皇上也只
是拿的手上看着发愣。”最后一句有意无意的瞟向了面色淡定的惜若。
磐石虽转,蒲伟韧如丝。
惜若淡然的抚着德萱妮的小髻,怎么会不知员芳淳的意图,有些东西即使本质
没有变,方向或是气味变了就是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妹妹今个来不是为了看我吧。”惜若牵着妮妮走向软塌,眼角飘渺的甩向一
边咧嘴傻笑的淳姘。
淳姘一听便笑的小心了一些,脸色渐渐的暗淡下去,“姐姐,你当真对皇上…”
惜若抿嘴轻轻笑了笑,拿过红袖剥开的橘子递给了妮妮,“你每天都来我这槿
轩宫,每天说的都是这一句话,你不累?”
“不累,其实皇上挺好的啊,姐姐你不知道,现在朝堂之上,那彭丞相是霸道
的无与伦比,皇上是迫不得已才宠爱那个妍嫔的。”员芳淳见惜若还是一如既往的
淡定,有些着急的站了起来说道。
德毅就算不说,宫娥的消息总是很灵通的,红袖这个大嘴巴早已在惜若面前说
漏了嘴,虽然可以理解先皇的苦心,但是惜若已然对皇室的爱情心灰意冷。到底是
为了压住彭丞相的劲头,还是为了找回惜若筱苑的温柔,德毅终究还是又一次自以
为对的待自己做了选择。
惜若抬眸莞尔一笑,笑的轻巧,笑的大度,“我只是他的妻,他也只是我的夫,
我和他之间更多的是亲情,爱情,来的快,走的更快。”
想是正受恩宠的淳姘无法体会,惜若便拉着呆愣的她坐在自己边上,拿起员芳
淳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温柔的问道,“你感觉到了吗?”
温热的手感,一种说不清楚的悸动让淳姘兴奋不已,忙狠狠地点头。惜若笑着
说道,“这个就是我的爱。”
墨烨和红袖都愣在了原地,淳姘的眼里瞬间便积满了泪水,除了点头便什么都
忘记了,妮妮不懂母妃在说什么,但屋子里冷凝而又渐渐挥散的温柔气息让自己痴
痴的抬头看着惜若,这一目,永远定格在她今后成长的道路上。
有些幸福是稍纵即逝的,张筱苑似乎没有享受到爱情的静谧就远离皇朝,而如
今的惜若,亲手放弃了本该拥有的未来,现实的残酷终是回到了以前,一样的冷调,
一样的不堪回首。
秋天走的很快,似乎等不及想要寒冬来冰释这躁动的皇宫。
冷气弥漫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惜若披上斗篷,依旧打着灯笼,昆明湖,守望
却又凄凉。德毅唯一让自己感到欣慰的便是让自己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散漫,
换是以前,这样频繁的夜探昆明湖,恐怕早已天人相隔,如今的汐贵妃在众人眼里
不过是个悲惨的弃妃而已,肚子里的孩子都让妃嫔抬不起兴趣。
似乎已经有了默契,谢廊每每都会等到惜若来了才离开。看着那高大空洞的背
影,惜若放下头上的斗篷,手上的灯笼印照在了地上一块昏黄。
“娘娘怎么不多穿一些?”转头看着惜若单薄的身子和隆起的腹部,谢廊关心
的问道。
惜若听得出话里不好意思的羞涩,便抿嘴轻笑,“不冷。”
暗夜遮住了谢廊的脸红,转过身,依旧望着湖水发呆。这里是假山的背后,虽
然人来人往,没有大的声响,一般也不会被注意。
惜若走到谢廊的身后,问道,“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问问她?”
前面的身形徒然抖动了一下,“娘娘既然放了她,自然有娘娘的道理。”
如此熟悉的人,谢廊怎么会不知道死的不是骆仙霞,惜若和谢廊守候在湖边已
有半月,他却从未问过半句。
“我想请你帮个忙。”惜若错在谢廊的身侧,声音轻妙的说道。
“娘娘终于开口了。”出乎意料的,谢廊平静的说道。
惜若斜着看向他凄凉的鼻梁,不知是否有着对逝去哥哥的怀念,惜若对于谢廊,
始终恨不起来,或许就是他遍布周身的那种孤寂,让惜若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受害者。
“你早都想到了,所以才天天来这,也想给我机会说出口吗?”惜若吹灭灯笼
说道,远处走来一对宫娥。
谢廊没有说话,等到宫娥消失在桥梁之上,才说道,“一方面。”
惜若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失落,轻轻问道,“身为宫门的统领,令牌是否方便?”
谢廊惊讶的转身看着模糊的惜若,“你想要欧阳枫拓进宫?”
惜若抿嘴轻笑,果真,谢廊始终懂自己心里想的,即使从没问过,若是哥哥还
在,惜若想自己是不是这幅光景?
“你当真想挑战皇上吗?你可知这样皇上会怎么对你?”没有等到惜若的回答,
谢廊提高声音喊道。
转头看着谢廊闪亮的眼眸,惜若知道,如果谢廊真的想害自己,小雪那晚便不
会只是沉默,心里有些疼痛,德毅的心里有没有她,已经不再重要,她想逃,想离
开。
“你不是已经挑战过皇上了吗?如今的我,与其浑浑噩噩,不如就此沉默。”
谢廊因为惜若的话而哽塞了语言,只是捏紧拳头,艰难的做着决定。惜若向前
一步说道,“哥哥要是在世,怎会看着苑儿如此?”
艳阳高照,却挡不住阵阵席卷而来的寒风,星辰满满,依然独饮一人。
“娘娘,您为何要敞着宫门啊?都快二更了。”绿荷点上廊道的灯笼,惜若抱
着暖炉站在廊道口,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楼阁,那是仙鹤楼的位置,仿佛可以听到
那里黄鹂般的歌声,看到飘渺的舞姿。
等不到娘娘的回答,绿荷有些怅然的退了下去,红袖拿着刺绣走上前说道,
“娘娘,还是进屋吧,皇上在楼阁之上也看不到您。”
惜若转换了视线,轻轻问道,“公主睡下了吗?墨烨呢?”
“公主已经睡下了,墨烨在做娘娘吩咐的细活啊,看,奴婢的已经绣完了。”
说完,举着手上的圆顶。惜若拿过,把暖炉递给红袖,可只看了一眼,就笑着说,
“难怪你做的快,这牡丹绣的像是云朵一般。”
红袖不相信的抢了下来,拿在手上左右看着,喃喃的说,“挺像的啊,娘娘您
再看看,真的是呢,是牡丹。”
惜若掩着嘴说道,“像,你接着绣吧。”
红袖见娘娘嘲笑自己,面子上挂不住,便期期艾艾的走了回去,绿荷正好看见
她失落的样子,便说道,“娘娘就混着夜色夸她几句,红袖前个整晚不睡,就为了
绣出个鸳鸯,如今娘娘这样一说,不知道又要几晚上不睡觉了呢。”
惜若正要说话的时候,那一抹醒目的白色出现在了宫门口,就算是暗夜,依然
可以看到欧阳枫拓纠结而又痛苦的神色。
香草夜袭,情断。
绿荷惊讶的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转头看着娘娘淡定的神色,似乎一切就能想明
白了,只是…绿荷不解的拧着眉。
“怎么不进屋等着。”欧阳枫拓徐徐走到惜若的面前,谢廊说她情境危险,暂
时不去追问为何告诉自己,只要关于她,怎样都无悔。
“知道你会来,怕你失落,便等着了。”惜若淡淡的扫过欧阳枫拓真诚的眼眸,
歉意的不愿与他直视。
欧阳枫拓眼眸暗淡了几分,顺着惜若方才的视线转身看去,便明白了一切,嘴
角依然是笑意,却让惜若觉得有些飘渺,“是你让谢侍卫去我府上的?”
绿荷见着便欠身退了下去,想着揽着红袖和墨烨别出来才好,谁知一转身便看
到两个人瞪着大眼睛看着廊道,墨烨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抿着嘴,转身走进内
殿。
欧阳枫拓看着惜若闪躲的眼神,“你还是存留了本不该有的善意,我都不怕,
你担心什么?就算是下火海,我也不会怨你。”
惜若差点没抓稳手上的暖炉,倾斜的一下也没有逃过欧阳枫拓的眼眸,抓住就
算有着暖炉依然冰凉的小手,欧阳枫拓只是痴痴的望着,并没有说话。
快了,谢廊的话应当就要带到妍嫔那里了,惜若想到这个,就不禁反手抓住了
欧阳枫拓宽厚的手掌,只有这样,今晚的一切才会不失去意义。
嘴角温柔的扬起,欧阳枫拓心里明明已经鲜血淋漓却也不忍心破坏自己不知道
的计划,怎么会不知道,整个鄄城都知道没有后台的贵妃早已不是皇上的专宠,如
今立后的风波一波三起,妍嫔和贵妃的争斗早已被市井所传闻。
那日在府上就看得出惜若疲惫的内心,欧阳枫拓不敢开口再说要带她离开,因
为知道不会有结果,最多是更深的犹豫罢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惜若避开欧阳枫拓温热的眼眸轻轻问道。
“问什么?只能怪我没有早点把你娶进欧阳家族。”淡淡的语气,却引下了惜
若忍着多日的眼泪,终究还是伤着了,三年来的悉心照顾,惜若不怪他当年掳走自
己,因为结果也好不了多少。
果然,抱夏那边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看不到灯笼的亮光,惜若更是紧紧抓住
了欧阳枫拓的手掌,甩掉手上的暖炉,在德毅踏进宫门的刹那,依偎在了欧阳枫拓
雪白的胸膛之上,那里面却已是鲜红一片,不用转身也知道,终究还是这样相遇了。
不知道惜若是出于什么原因会采取这样的方式,欧阳枫拓依然微笑的搂紧怀里
的柔软。
“欧阳枫拓!”一声冷毅的声音生生打断了欧阳枫拓淡然的遐想,知道惜若想
要的感觉,便假装慌乱的推开惜若,却又不着痕迹的把她送向安全的角落。
“草民参见皇上。”欧阳枫拓好看的凤眼闪现过恰巧的不安。
惜若心里复杂的看着跪着的欧阳枫拓,他本可以带着自己走的,要知道现在的
自己怎么会反抗,终究还是怕自己恼火,惜若留着眼泪摇头的看着那孤寂的背影,
自己的手上终究要沾染多少血气才可以安然一点点?
“娘娘。”墨烨听得声音冲出房门,便看的惜若无力的摇摇欲坠,抢在呆愣着
的绿荷和红袖前面抱住了虚弱的身子。
看在德毅的眼里,仿佛是两个人有多大的眷恋,恼怒的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安
明,一脚踢在了安明的身子上,跨过直直向着廊道走来,身后的灯火照亮了惜若和
欧阳枫拓的眼眸,却凄凉了惜若的心,妍嫔娇俏的笑容挂在脸上,深深的刺痛了自
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何还会有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娘娘,娘娘…”绿荷见到惜若双手捂住胸口瘫软在了墨烨的怀里,便赶忙上
前搀扶说道。
看着惜若苍白的面孔,德毅更是以为惜若为欧阳枫拓担心,心里的妒火就要一
条火龙在自己的胸口碰撞,只是想等着惜若吃醋,只是想等着惜若说还爱自己,只
要惜若一句话,自己愿意废掉后宫,她不是要当皇后吗?自己正在努力满足她的幸
福,为何还要依恋欧阳枫拓?
只是怨着,恨着,却忘记了惜若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正
是这种绝对的自大,自信的让自己认为惜若会懂得自己所想的一切。
“皇上,这贵妃娘娘怎么会和欧阳将军在一起啊?”看着皇上停顿的身形,妍
嫔不安的上前一步。今个是自己的寿辰,皇上答应自己在仙鹤楼上庆宴,有人送来
的消息说是贵妃与人在槿轩宫有染,想到那个皇上心里仍然有一定地位的女人,就
恨的牙痒痒,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闭嘴。”德毅凶神恶煞的转身指着彭妍楽说道。
许是没有想到皇上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妍嫔愣愣的站在了原地,眼前的变故让
她难以接受,皇上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己的宠爱都是假的吗?
惜若痛苦的紧紧捂着胸口,怎么会不知道今日是妍嫔的寿辰,只是看不到的时
候似乎也触摸不到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如今摆在眼前,惜若有些无力,德毅终究
还是自己的劫难。
欧阳枫拓看着惜若痛苦的表情,眼神却一丝也没有分给自己,就算受伤也看不
得惜若痛苦的表情,欧阳枫拓知道定是她的心绞痛又发作了,便不顾德毅的发愣,
起身快步走到惜若的边上,推开边上的三个泪人,便扶起惜若想要运功。
德毅愤怒的想要起步攻向欧阳枫拓,却被墨烨出声阻止道,“皇上,等将军给
娘娘运完气再做决定不迟。”
德毅也是身怀武功,怎么会允许欧阳枫拓在自己的眼前碰触惜若,便不顾墨烨
的提醒飞步而去,妍嫔的眼泪便涌出了眼眶,终究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宠爱,都是
做给别人看的,狠狠的眼神透过朦胧的泪光直直射向虚弱不堪的惜若。
欧阳枫拓等不得德毅和墨烨的交流,已经运气给了惜若,却是口吐鲜血的被反
弹到了一边,怔怔的看着就要倒下的较弱身影,怎么可能?欧阳枫拓痴痴的念到,
眼神却越发的空洞。
德毅看着欧阳枫拓被震射出去,也惊讶的放下了手上的拳头,抱起惜若走向寝
殿,留下的一片人都错愕的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欧阳枫拓和墨烨却恍然醒悟的
跟着皇上的脚步冲了进去。
“皇上,不可。”见着德毅就要像自己一样给惜若运气,欧阳枫拓忙出声制止。
德毅便搭上了惜若的脉搏,脸色越发的黑沉,眼底渐渐的凝结,放下玉手,走
到墨烨的跟前,死死的看着那双此刻也有些慌乱的眼眸,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墨
烨的脸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低沉却怨气十足的一声怒吼,墨烨无话可说,便跪在了
德毅的面前,脸上的掌印鲜红醒目。
惜若浅浅的睁开眼睛,小腹的阵痛让自己惊慌的直掉眼泪,“毅,我们的孩子。”
额上的汗珠渐渐凝结,滚落,惜若绞着眉,痛苦的说道。
欧阳枫拓和德毅同时向着床榻跑去,看着皇上阴狠的眼神和惜若期盼的目光,
欧阳枫拓顿下了脚步,只是不舍的追随着惜若的每一个表情。
进来的宫娥和妍嫔都看着皇上温柔的扶起汐贵妃,脸上的担忧和宠爱一览无遗,
妍嫔死死的咬住嘴唇,掩饰住了眼底的狠厉之色,悄然的站在门口,不退不进。
德毅搭上脉搏,不安的神色渐渐弥漫,“墨烨,宣太医,最好快点!”几乎是
吼出来的声音,门外的绿荷红袖倒是动作快了一步跑出宫门。
暗暗,浅浅,深深,情痴痴。
墨烨留着眼泪看着红袖她们跑去,便折回来,跪在床榻边上说道,“皇上开恩,
请让奴婢给娘娘诊脉。”
德毅冷冽的看了一眼,便依恋的放下惜若的身子,墨烨的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
线,一次次的擦拭终究还是绮梦一片,欧阳枫拓急得想要上前,却还是慢了德毅一
步。
“皇上,放欧阳枫拓出宫吧,是臣妾的错。”惜若看着边上嘴角依然挂着血丝
的欧阳枫拓说道。
德毅本想继续关押欧阳枫拓,但是现在看着惜若毒素入侵的痛苦表情,暂时放
下了心里的疑虑,只是想要一切安好了再做打算,便点点头没有说话。
妍嫔更是张大了眼睛,这一切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怎样?
欧阳枫拓看着惜若的痛苦,这种魅毒怎么会种在了惜若的身上?不安的看着惜
若坦然的神色,欧阳枫拓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拓,你快回去吧,我没事。”惜若见着欧阳枫拓犹豫的表情焦急的说道,德
毅若是狠下心了,就算自己这样也不会手软,如今的一切已经让自己很满足。
带着太医回来的绿荷见着少爷呆呆的立在那里,便焦急的看了一眼皇上僵直的
背影上前说道,“少爷,娘娘有皇上,不会有事的。”
明白意思的欧阳枫拓艰难的抬起步伐,痴痴的看着惜若惨白的脸色,疼惜的红
着眼眶慢慢退出了房门。
“皇上,娘娘胎动不稳,还请皇上外殿等候。”太医惊慌的跪在地上说道。
“朕哪也不去,就这样,当着朕的面,其余的人都滚到外殿去。”德毅表情冷
淡却语气狠厉的说道。
妍嫔见着焦急的踏进寝殿说道,“皇上,太医诊……”
“没听到朕的话吗?”德毅转身黑着一张脸,面无怜惜的看着妍嫔。
妍嫔捂着嘴,泪水再次冲刷着自己姣好的容颜,心底的恨意一点点的滋生,蔓
延。
看着太医和墨烨忙忙碌碌的身影,德毅心痛的就要裂开一般,惜若身上的毒素
自己没有遇到过,竟是什么毒能把欧阳枫拓震到两步之外?眉心不知不觉的绞在了
一起。
“皇上,娘娘和皇子已是安好,只是…”因为唤来了众多太医,所以中毒之事
显然易见。
“是什么毒?”德毅盯着惜若虚弱苍白的容颜,心如刀割的问道。
墨烨上前一步说道,“回皇上的话,是…”众太医也面面相觑,这要怎么说出
口?
德毅轻轻的站了起来,颜色凄厉,狠狠的怒吼道,“混账!还不说,是什么!”
太医和墨烨从没有见过皇上这样的神色,慌乱的跪下说道,“回皇上,是魅毒。”
“什么?怎么会是…”德毅不敢相信一般的痴痴念道,眼眸里的嗜血气息就要
喷射而出。
“回皇上,这不是我们中原所有,怕是娘娘在南方原先沧国时被人下的毒。”
墨烨见着太医都是一副迷茫的样子,便说道。
墨烨是来自沧国,对这种毒素的了解应该不会错,德毅忽的看向惜若隆起的腹
部,缓慢的转头看向墨烨问道,“难道…”
终究还是面对了现实,众太医惊吓的都低下了头,这要说是皇上的错,那又该
怎么开口?
“没错,正是因为皇上和娘娘有了夫妻之事才会致使毒发,而怀上皇嗣……无
疑是要了娘娘的命。”墨烨咬着嘴唇,为难的说道。
德毅眼底渐渐空洞,这些时日来自己只是为了废除妃嫔而不断的伤害惜若,怎
么会想的好好观察这变化中的微妙。德毅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呆愣的站在
那里,整个屋子静谧的像是真空一样。
德毅走到床榻边上,想要伸手触摸惜若,却自责的难以抬手,终究都是自己的
错,德毅懊恼的紧紧攥着拳,眼睛深红一片,充血的可怕,惜若睁开睡眼,身上的
疼痛不减,只要小腹不再难受,怎样都是可以熬得过来。
“皇上…”惜若轻轻的说道。
德毅麻木的坐下,掖好惜若的被褥,没有说话,强忍着自己的颤抖,深深的看
了一眼惜若,德毅说道,“苑儿,你先歇着。”怕是自己再也克制不住,便慌乱的
逃出了房门。
站在昏暗的花圃之间,冷风狠狠的刮着德毅,举起拳,终是狠狠的砸在了自己
的胸膛,那里始终住着自己最爱的人,却又因为自己命悬一线,德毅眼角闪烁着晶
莹,无力的抬首看着漫天的星辰,连质问的语气都消失不见。
欧阳枫拓走出宫门,却只是站在午门外定定的守望,城墙之上的谢廊看得到欧
阳枫拓,却剑眉拧起,怎么,计划失败了?正要奔下城楼的时候,欧阳枫拓转身步
调迟缓的离开了。
魅毒,暗暗苦笑,不管是德毅还是自己,总有一个要拖累惜若,欧阳枫拓傻傻
的笑着漫步在空旷的大街上。
“娘娘,喝些水吧。”绿荷擦掉眼泪,看着娘娘转醒,便上前说道。
惜若的胸口仍然闷的发慌,按压住缓缓的起身,墨烨便垫上了厚实的软垫,
“现在什么时辰了?”
红袖看看屋外的黑沉,“娘娘,刚过五更。”
“皇上方才和安公公离开的,在这守了您一夜呢。”墨烨加上火炭说道。
惜若没有说话,眼色暗淡的埋进了软垫之中,想来皇上已经知道自己中毒的事。
惜若不知道自己为何控制不住的想要吃醋,当嫉妒的要发疯一样的时候,什么便都
变成了空旷的回音。
旭日高高的挂在琅琊之上,昆明湖上也是冷谧一片,德毅站在湖边想着惜若从
天真变成城府,这些不都是自己的错吗?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拥有惜若?
“皇上,肖毅王爷回来了?”方言转了一大圈看到皇上的身影,便赶忙登上小
桥说道。
德毅眼眸灰暗的没有回头,心底的挣扎让自己痛苦不堪。
甄勇见皇上没有说话,便说道,“那现在呢?”
“我来找皇上就是为了这个,他去槿轩宫了。”方言哭丧着一张脸说道。
德毅转头,眼里透出冷气,“你说什么?”
方言惊吓的看了一眼甄勇,见甄勇也是错愕的表情,便接着说道,“皇上刚下
早朝没一会,王爷就回来了,直直的就奔向了娘娘那里了。”
德毅回想了一下德潇离开的场景,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想到惜若,便恍然大
悟的拨开甄勇和方言,提步跑向槿轩宫。
一排的宫娥太监差点掉进湖里,都慌张的又追向皇上就要消失的身影。甄勇拉
住摇摇欲坠的方言,高兴的说道,“王爷定是给娘娘找解药去了。”说完便也跑开。
宵影乱,红尘散。
“娘娘,王爷来了。”红袖大口喘气的拉开布幔说道。
惜若正在喝药,听到便问道,“哪个王爷?”绿荷接过药碗,娘娘好像和王爷
没有来往的啊?
红袖压压自己的胸口,仿佛还沉浸在德潇的帅气当中,看着一脸花痴的红袖,
墨烨着急的正要上前推她一把,布幔便被掀开,醇厚的声音说道,“是我。”
许是因为长途跋涉,德潇有些松乱的发丝,泛红的眼睛依然炯炯的看着惜若,
干净简练的长衫,外罩一件深蓝的毛皮褂子,手上拿着一个黑漆的盒子,上面镶着
两颗白玉珠子。
惜若看着眼前的德潇说不出一句话,惊讶的只剩下呼吸了。
“皇嫂,是我,还记得吗?”德潇看着惜若虽然消瘦但是暂无大碍的神色有些
玩世不恭的笑道,似乎这几个月像是一个午后一般瞬间遁去。
“你怎么来了?”惜若看的德潇玩笑的看着自己,想到王府上轻薄的动作,依
然有些恼怒的问道。
并没有因为惜若质问的口气而生气,德潇反而爽朗一笑,扫开了一身的疲惫,
“臣弟给皇嫂寻回了这个。”说着举起了手上的盒子。
红袖站在德潇的身后,早就被他潇洒的气质迷得神魂颠倒,墨烨瞪了一眼红袖,
便上前接过了德潇手上的盒子。
“是什么?”惜若不解的问道。
德潇想到听到的消息,心下稍稍一暗,不知道自己回来的及不及时,“去请皇
上过来。”
“不用了。”还没见到人,德毅的声音就穿过布幔。
瞬间,闯进的人抢走墨烨手上的盒子,德毅难得兴奋的看着德潇问道,“是这
个吗?”
德潇没有看着德毅,只是依恋的深深注视着惜若,“这是我在南方寻到的,只
是不知道还适不适合皇嫂。”
听到话,德毅打开,看到里面只是一颗红色如血一般的珠子,里面像是窝着一
个幼小的婴儿一般,透明却可怕的紧,德毅拧眉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墨烨看到皇上为难的表情,便行礼接过盒子,眼中兴奋的神色也感染了德潇,
笑的更是散漫,看的惜若不解的想要上前一看,德毅便上前揽着惜若,墨烨拿着盒
子走到惜若的面前,看了一眼德潇说道,“娘娘,这可是我们沧国罕见的婴剔珠。”
说完便咬牙行礼说道,“奴婢知错。”
德毅虽然不知道婴剔珠是什么,但是也心下着急的说道,“无碍,接着说。”
墨烨感激的看了一眼德毅,又看了一眼德潇,说道,“我听父亲曾经说过,这
魅毒是一种土家专用的媚药,一般是给背叛自己的丈夫服用的,是无色的,有诱人
的清香,单单是闻的话,不和异性发生关系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说完尴尬的看
看自己的脚。
德毅干咳一声,搂紧了惜若的肩膀,惜若听得入神,想到了荣妃给自己的香炉,
那香气是自己从没有闻过的,有点樱花的淡香,还有青草般的清新和雨露的干爽,
闪神间便没有体会到德毅的紧张。
墨烨接着郑重的说道,“想必娘娘就是闻的这种香气,男的一般是食用,只要
发生关系便会立刻七窍流血而死,女子便就是娘娘这般。”
惜若想到荣妃那阴狠毒辣的表情,又想到独孤烟儿柔弱的神色,心里堵得慌,
便坐回了软塌,德毅从绿荷手上接过精致的暖炉递给惜若,便问道,“那这个婴剔
珠?”
德潇渐渐失去了笑意,打住了墨烨的话说道,“这婴剔珠是邪物,单单服用是
有毒的,而且剧烈无比,配药也讲究的很。在土家族一般服用了魅毒的人都不会得
到解药,所以解药也是稀罕的紧,是女子十月怀胎然后被下药惨死,然后腹中结下
的血珠,一般一百人中都未必得到一个。”
看着墨烨也一脸凝重的附和点头,红袖便忍不住插嘴道,“那王爷是怎么得到
的?”说出来竟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德毅看看红袖,惜若淡淡一笑说道,“皇上
和王爷别见怪,这丫头就是这样没规矩的。”
德潇明白似的点点头说道,“没什么的,只是一个神医说是要我帮他找到三中
稀奇的药材就送给我一个。”
看的德潇说的云淡风轻,墨烨也有些崇拜的看着他,惜若左看看红袖,右看看
墨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德毅也恍然大悟的咳嗽一声,就坐在了惜若的边上,亲
昵的揽上了惜若的腰肢。
德潇看着皇上揽着惜若,有些伤痛的别过脸,自己已经决定放弃,又何必自寻
烦恼。
“那这个怎么用呢?”还是绿荷处于清醒的状态问道。
“哦,要纯净的泉眼活水,一定要纯净的,还要处子去备上一桶温热的洗澡水,
再要十个童子的一滴血,混上活水煮上一天一夜,化成血水的时候给皇嫂喝下就可。”
德毅拧着眉说道,这个配料还是自己投一次听说,土家族的毒可真是厉害。
墨烨看着娘娘臃肿的身子突然说道,“不行,娘娘昨个刚刚过了六个月的身孕,
服用会死的。”
德潇睁大眼睛,里面都是寒气的问道,“不是还有几日吗?”
德毅不禁加紧了手上的力道,惜若却是大起大落般的瘫坐在了德毅的怀里。绿
荷和红袖都是像泄了气的皮球,还没从醒悟过来。
墨烨也焦急的看了一眼盒子里面的红色珠子,嘴上喃喃的说道,“怎么办?”
站在门外的甄勇和方言悄悄的贴在幔子上听着,正要兴奋的冲进去的时候,都
满脸黑线的看着对方,加上外面冰冷的气息,整个人就要冻僵一般,动弹不得。
德毅拥住惜若的身子,浅浅的亲吻着她额上清香的秀发,只是不舍的拥着,所
有的话都是多余的,德毅的心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自己的恨意,胸口的淤青只能
算是自己鲁莽的一点利息,真正的伤痛似乎还在远方,正笑着等自己踏进,然后万
劫不复。
拿过盒子,德潇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还是自己晚了一步,墨烨咬着嘴唇说
道,“还有一个办法,既然婴剔珠拿了回来,总是有办法的。”
德毅没有松开惜若,藏不住的期待跳跃而出。
看了看皇上和娘娘,墨烨紧张的涨红了脸,“要…”这是铤而走险的方法,终
还是艰难的把视线转向了德潇。
未泯花前怨,而后没荒情。
德潇也正是凝神的看着墨烨,想要知道她所说的会是什么方法,看着墨烨向投
来的目光,德潇猛的一震,薄唇微微张开,凝眉问道,“你说的不会是穿线?”
墨烨没有说话,轻轻合上盒子放在了小桌上,踱步走到大厅中央说道,“王爷
既然得到了这个婴剔珠,就应该也被告知了不得已而为之的穿线。”
“别说没用的,重点是什么?”德毅松开惜若,背手站了起来问道,眼里着急
的火焰越烧越旺。
德潇伸手打断墨烨的话说道,“皇兄,这个方法似乎不适合您。”
听着德潇叛逆的话语,墨烨莫名其妙的有些担心,直直的看着两个四目相对的
男人。惜若扶着肚子站了起来,走到德毅和德潇的中间,轻松的说道,“你们别争
执了,让墨烨说完。”
德毅只是定定的看着德潇,眉目之中并没有清晰可见的怒气,只是在揣测德潇
的话是什么意思。
墨烨看到娘娘给自己的眼色,便接着说道,“就是等娘娘怀孕七月的时候,引
产,还是刚才肖毅王爷的那个办法,只是药水要娘娘,皇上,皇嗣一同喝下…”
德潇见墨烨又停下了,便说道,“只要一个有险,三个连亡。”
惜若听得心漏跳了半拍,紧张的揪着自己的手帕,“这是什么方法?”
红袖和绿荷都惊吓的说不出话,这是中原不曾遇到过的奇怪方法,怎么就像是
听书一样呢?
德毅没有说话,只是转眸看着此刻因为着急而脸色微红的惜若,眼神里充满了
温暖和肯定,德潇看着皇上和惜若之间的眉目传情,心下恼火至极,便迈开一步解
释刚才惜若的问题,“这只是那些蛮夷部落的毒害之一,只是皇嫂的毒藏的深,发
的慢而已。”
“那些人也太可恶了吧?这些也能做的出来。”红袖看着娘娘隆起的腹部,气
愤的说道。
墨烨见着大家都义愤填膺的样子,便说道,“这不算什么厉害的毒药,正如王
爷所说,这是一种,我曾经随父亲去过一个叫凤凰的地方,那里还有赶尸的说法呢。”
红袖和绿荷惊恐的差点抱在了一起,墨烨便笑嘻嘻的不再多说什么。
皇上和肖毅王爷一开之后,伺候着娘娘小憩,红袖和绿荷便又着急的拦着墨烨
坐在椅子上说道,“好墨烨,你就再说说吧。”
看着两个人因为害怕而焦急的神色墨烨抿嘴轻轻一笑,“你们两个,听了晚上
都睡不着了。”
“说什么啊?我也要听。”正巧赶上了德萱妮从苎颜宫回来,便也扑在了墨烨
的怀里,仰着头期盼的看着她,见着有公主的入赘,红袖和绿荷更是兴奋的直点头。
“好吧,但是你们要是害怕了,我可不负责的。”墨烨为难的看着德萱妮娇俏
的小脸。
外面的冷风呼呼的侵袭着温暖的香阁,每个宫的主人都安静的呆在自己的寝宫,
只是皇上的脚步停留在哪里对她们来说似乎是一种遥望的期盼。
“皇上,那个方法可行吗?要是…”甄勇想着那个奇怪的方法,忍不住的问道。
德毅知道甄勇所担心的是什么问题,若是德潇还想造反,恐怕下场会比左蓝来
的狠多了,“放心,他和朕拥有不止一样共同的爱好。”
甄勇摸着脑袋和方言对望一眼,难不成王爷还对娘娘有着爱慕之心,也是,若
不在乎,怎么放弃守城而赶忙向着蛮夷之地去?
因为惜若的身子过了六月,所以只是安心的等着一个月的惶惶而逝,德毅不再
和彭丞相兜圈子,朝堂之上便宣布等汐贵妃产下皇嗣,身子方便,便会举行立后大
典。
方璇宫。
“哭,就知道哭,你不是给我说皇上对你已经死心塌地了吗?怎么又横出枝节?”
看着妍嫔一张花猫似的小脸,彭丞相又恨又怜。
苊珊见着娘娘的心酸,看老爷气急的转过身,忙上前轻轻擦拭着妍嫔的花脸。
彭妍楽方才听到父亲说,皇上竟然真的打算立汐贵妃为后,不顾先皇的遗旨一
意孤行,“皇上是一直在我这宫里面的啊,谁知道那个女人使得什么把戏,皇上就
又不理我了。”说完又伤心的嘤嘤哭了起来。
彭岐阜转身就要指责的她的时候,看着女儿的眼里嗒嗒的打在苊珊的手上,便
狠狠甩了甩衣袖走出了方璇宫。
“娘娘,您别哭了。”苊珊担忧又着急的说道。
妍嫔被哄的越哭越凶,苊珊只好不停的在边上伺候着,突的,妍嫔抬起一张花
哨的脸,“快,我们去汨罗宫。”
拉着就要跑出去的娘娘,苊珊说道,“娘娘,这妆都花了,奴婢给您先洗洗。”
槿轩宫已放下了布幔,挂上了毛球的锦帘,惜若除了苎颜宫,便就是呆在这里,
德毅自从宣布立惜若为后开始便正大光明的不再管谁的意见和奏折,半个月来,温
馨的气氛渐渐融洽。
“父皇,看,妮妮缝制的小肚兜。”每日见着红袖和绿荷缝缝补补的,德萱妮
便央求德毅罢了早课,守在惜若的边上,小手被针扎着了也不闹,只是会让惜若和
德毅心疼好一阵。
见着德萱妮又背着自己悄悄的拿针线,德毅拉下了一张脸,严肃的说道,“父
皇和母妃上次是怎么给你说的?”
红袖和绿荷都讪讪的想要开溜,惜若便说道,“教公主针线怎么不先教荷包?”
“是啊,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公主偏要给娘娘肚子里的宝宝缝肚兜,奴婢
拦都拦不住的。”红袖见着娘娘在给自己台阶下,便呼哧呼哧的一应而上。
德萱妮看着父皇一脸认真的怒气,便着急的给她们辩解道,“是我自己缠着她
们的,不怪她们,父皇,母妃不要生气了,妮妮只是弄了这一个,以后不弄就是了。”
惜若轻轻晃了一下德毅,拉过德萱妮圆鼓鼓的身子,“父皇和母妃都不生气了,
只是这些还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说完便接过德毅手上的大红肚兜,扑哧一声笑
道,“皇上,你看,咱们的公主居然能裁剪出一个正方的肚兜。”
见着爱护女儿的惜若,德毅只好暂时放下对德萱妮的惩戒,转眼看向惜若手上
的杰作,刚才只是生气,忽略了这一搞笑的半成品,便接过笑着来回看着,复又忘
记了德萱妮的顽皮,宠溺的一把举起她,“等小弟弟出生了,姐姐可不能欺负他的
哦。”
被德毅举起的德萱妮高兴的呵呵的笑着,嘴上还不忘奉承几句,惜若在软塌上
看着,幸福的溢于言表。
“娘娘,媛晴和雪妃娘娘来了。”墨烨掀开帘子,搓着手说道。
惜若让红袖赶忙递给她一个暖炉,“皇上要不要回避一下,妹妹毕竟还是…”
轩辕多辄,若兰盈情。
德毅挥手打断惜若的话,“不用,我在这里,你们倒是可以没有负担了。”
红袖和绿荷都偷偷的转身笑着,皇上在这娘娘们才会有负担的好不好?这几日
皇上竟是找着借口不离开槿轩宫。
“奴婢给皇上,娘娘请安了。”媛晴自从嫁到方言的府上,这还是第二次回宫
看惜若,惜若一直在德毅的耳边抱怨方言管妻太严,被压制的方言只好放媛晴进宫
来陪陪娘娘。
惜若被德毅拥着走到媛晴的身边,看着依然打趣的媛晴,惜若开心的说道,
“你怎么和雪妃妹妹遇到的?”
雪妃笑意盈盈的看着惜若,上前拉住她的手说道,“是在抱夏那里遇到了,我
刚好从太后那里回来,想着来看看姐姐。”
“是啊,还是奴婢我的福气高,这样都能遇到雪妃娘娘。”媛晴接下身上的斗
篷放在绿荷的手上。
惜若斜睨了媛晴一眼,“是妹妹命苦,竟遇到你这样的泼妇。”
德毅见着是女人之间的家常,便把惜若交给媛晴,自个退到了软塌上,只是看
着惜若,没有说话。
“娘娘,怎么才几日,你就这样挖苦奴婢了?”媛晴给德毅施礼接过娘娘依然
冰冷的小手抱怨道。
雪妃抿嘴轻笑,不顾两个人的争斗,也径自坐在了软椅之上,惜若看着媛晴的
小脸莞尔一笑,要是小雪还在该多好。
看着娘娘悲伤的眼神,媛晴便换了一个话题,扶着娘娘坐在皇上边上,垫上软
垫,看着墨烨依然冻得通红的俏脸问道,“听绿荷说你给她们讲了很多好玩的事情,
给我也说说。”
墨烨还紧紧的抱着暖炉,听着一际白眼砸给了边上的两个人,说道,“还说呢,
她俩一直缠着我讲蛮夷的稀奇事,听了一宿,吓得就不敢守着院子了,这不,害的
我一个人一直守着,冻死了。”
德萱妮这才放下手上的玩偶,“我也听了,可是我都不怕。”
媛晴摸摸德萱妮仰起的小脸,“公主就是比她们厉害!”
雪妃温柔的笑笑,“我也听说了一些,那里真的有这么些个古怪的事情吗?我
也吓得好几宿都让兰莲陪着睡的呢。”
“那是,娘娘您听的肯定不全,墨烨说的才恐怖呢”红袖想起那些可怕的夜晚
就瑟瑟的往暖炉边上靠了靠。
惜若却是歉意的看了一看雪妃消瘦的脸庞,自从小产到现在都是雪妃自个安慰
自己。德毅自然知道惜若在想些什么,便暗里紧紧的抓住惜若的手,温和的一笑。
整个屋子温热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狭小的角落,雪妃停留着用完了晚膳方才回
宫,媛晴被惜若拦下说要陪陪自己,德毅明白惜若是想让自己去汨罗宫,便无奈的
摇摇头带着安明走出了槿轩宫。
“娘娘,您这弄的,皇上还不定怪我了?”媛晴抱着厚厚的被子抱怨道。
“看着雪妃日渐憔悴,我心里也不舒服,毕竟是我的灾祸转到了她的身上。”
惜若想起那一滩黑色的血,便目眩的扶住自己的小腹。
扑散在地上的软褥,媛晴坐在上面看着娘娘担忧的神色,“娘娘,怀孕的期间
要开心才好,您这样东愁西愁的,皇子怎么才会健康?”
惜若转眼笑着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是皇子?皇上说着,方言和你学的是不是?”
“宫里的嬷嬷都是这样说的。”媛晴躺进热乎乎的被窝说道。
看着媛晴幸福的笑颜,惜若不再说话,也拉上了锦被,黑夜拉长,整个皇宫都
漫无目的的出于黑压压的暗夜之中。
皇上依旧不断的恩宠槿轩宫,就算是荣耀一时的淳姘和妍嫔都也成为了淡淡的
过眼云烟。
“姐姐,你怎么又出来了!”员芳淳每隔一日便会到槿轩宫一次看望惜若,看
着惜若站在廊道上赶忙跑上前去。
惜若穿着白色的石榴裹裙,厚厚的狐裘斗篷把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就露出纯
白的蜿蜒裙裾和娇笑苍白的小脸,“哪有这么娇贵,只是想看看昨个的雨水是不是
又冲刷掉了一地落叶。”
绿荷掀起帘子,红袖和淳姘便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惜若走进去,惜若无奈的只好
任由她们摆布。
“昨个我留下的燕窝可有给姐姐补上?”淳姘把身上的斗篷交给红袖的手上问
道。
惜若抱着小巧的香炉,“我用过了,皇上说是妹妹专门出宫寻来的雪燕,我能
不快快的用了?”
员芳淳心情大好的站在惜若的边上,“皇上说了,要是姐姐用的好,以后就专
门让我出宫给姐姐置办!”
“皇上对妹妹真是大方,只是宫里有专门的采药太医,你去干什么?”惜若不
解的问道。
“这是一个秘密,以后再告诉娘娘。”员芳淳在惜若的耳边悄悄说道,说完看
了看四周问道,“妮妮呢?”
惜若放进嘴里一块酸枣,“去皇上那里了,说是要去要个什么东西。”
绿荷笑着说道,“娘娘,公主是去要令牌了。”
“她还真去给我要了啊。”淳姘刚坐下又惊讶的站起来说道。
“你要那个干什么?”惜若放下小腹上的软垫问道。
员芳淳急得在房子里转圈圈说道,“那天妮妮找我练琴来着,我就随口说了一
句要是有皇上的腰牌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惜若无奈的翻了一下白眼,“你保护我什么?是怕自己闯祸吧?”
“姐姐,您别取笑我了,这下怎么办?皇上会不会生气怪我啊?”淳姘吓得坐
在惜若的边上说道。
“放心吧,那个小鬼是皇上的克星,你就等着感谢德萱妮吧。”惜若在小腹上
来回按摩说道。
员芳淳在槿轩宫陪着惜若,德毅因为惜若就要满七个月了,便和德潇两个人忙
着找那些必要的繁琐,墨烨也得空就出宫就去肖毅王府和德潇“商讨用药之事”。
“姐姐这个肚子怎么大了许多?”员芳淳摸摸圆圆的肚子说道。
绿荷和红袖也蹲在一边说道,“嗯,奴婢们也这么觉得呢。”
员芳淳夸张的把耳朵对上说道,“姐姐会不会怀了两个?”
“皇上也这么觉得,可找太医把脉了,不是的。”惜若看着她们三个的笑脸说
道。
员芳淳抬起自己的素脸,巧笑一下说道,“姐姐希望是两个的,对不对?”
对于这个员芳淳,惜若真是无奈到了尽头,看着她搞笑的表情,惜若差点没笑
的掉在地上,绿荷忙扶着惜若说道,“淳姘娘娘每次来,我家娘娘都要多喝一味保
胎药的。”
看着红袖和绿荷埋怨的表情,员芳淳无辜的站起来说道,“我没想搞笑的,可
是不由自主的就会让姐姐笑的四仰八叉的。”
“你呀,一天说话没个正经,皇上在这不被你吓死!”惜若缓缓气息说道。
见着惜若没有大碍,淳姘又贴在她的身上说道,“姐姐最喜欢我了不是?”
“美的你,皇上喜欢你才是正经事。”惜若不理她说着。
“我才不稀罕皇上呢,等时候到了,我就走了。”淳姘晃荡着脚说道。
惜若生气的拍拍她的脸说道,“给你说了多少次,嘴要紧一些!这是我的槿轩
宫,换成别人听见了,你还能完愿不?”
员芳淳吐吐舌头,便轻轻的笑着。
乘风好去,终是毁愿。
转眼一月便悄悄的过去,已是冬季的气候比以往清冷了许多,德毅更是给槿轩
宫多添上了两个暖炉,烤的三个奴婢谁也不愿去院子守着,奈何一向不要男仆的惜
若也不得不让德毅派了几个太监过来入住槿轩宫。
因为有着德潇从土家带来的一些药材,惜若的病情倒是好转了不少,马上就要
引产了,宫里的嬷嬷也都被德毅安排到了槿轩宫的偏殿,惜若的脚踝因为浮肿已经
穿不上绣鞋,德毅只好寸步不离的守着身边。
“娘娘,走吧,该散步了。”墨烨拿着惜若的斗篷说道。
因为德毅的担心让惜若没有很好的运动,太医说惜若的胎动已经明显减少了,
德毅虽然生气却也不得不听太医的话,惜若午后太阳大时便会到御花园走一圈,两
日下来,浮肿倒也消退了不少。
“嗯,妮妮今天就呆在宫里,绿荷随着一起去吧,带些酒水,我想去看看小雪
了。”惜若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说道。
绿荷便把手上的香炉交给红袖点点头。
妮妮一下跳到地上,两手插腰说道,“母妃,妮妮也要去!”
惜若慈爱的看看德萱妮,“不可以,今天不路过淳姘那里。”
“那我也要去嘛,母妃!”德萱妮见硬的不行便娇滴滴的扑在惜若的肚子上说
道。
“娘娘就带上公主吧。”绿荷见着这母女两个人的僵持说道。
惜若点了一下妮妮的额头说道,“好吧,快去拿你自己的厚袄子。”
虽是初冬,整个御花园还是欣欣向荣的景色,因为四季青和杨柳的作陪,就算
有干枯的花枝也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偶尔也会踩在刚刚飘落而下的枝叶上,清脆的一声倒是让惜若的心情明朗许多,
微波粼粼的湖面难得的一波未展,惜若站在假山边上,看着绿荷和墨烨上香倒酒,
德萱妮不知道她们做的是什么,见着静谧的氛围也乖巧的牵着惜若的手掌站在一边。
“娘娘,那边好像是妍嫔。”墨烨放下手上的酒杯,指着对岸说道。
惜若抬眼看着红红绿绿的宫娥,凝眉说道,“快些做完就是。”
可是妍嫔似乎也发现了惜若这边,在宫娥的指点下看了过来。
冷风微微的吹拂而过,只是再小的风也是风,依旧会吹冷一颗火热的心。
“给姐姐请安。”妍嫔娇笑的看着惜若,弯身行礼,一切动作似乎在和惜若此
刻臃肿的身子做着对比。
惜若淡淡一笑,转过身,看着摇摆的柳枝说道,“妍嫔真是好兴致,这么冷的
天还出来散步。”
本就嫩白的小脸许是夹杂着一丝兴奋而显得粉嫩,“姐姐不也是在这吗?这是
在祭奠谁啊?”看着地上的香坛,妍嫔嫌弃般的退后一步说道。
惜若厌烦的看了一眼用巾帕捂着嘴的彭妍楽,“妍嫔还是快回去吧,这里风大。”
“那就不扰着姐姐了,妹妹告退。”彭妍楽像是得到特赦一般转身便走。
惜若看着那摇曳的身子,眼神渐渐涣散,皇上的后宫还有多少这样的佳人?
“娘娘,快好了,您先去桥上等吧,公主身子弱,这洞口风紧的很。”墨烨看
着娘娘凄淡的眼眸担心的说道。
“不打紧,你们别收了,今个放上一夜吧,皇上那里我说就好。”惜若也有些
疲惫,便轻轻说道。
“母妃,妮妮不喜欢她。”德萱妮指着还没走远的妍嫔说道。
惜若刮了一下她的翘鼻,“小孩子不可以这样乱说话的哦。”说完便牵着德萱
妮的手向着小桥走去,身上的大红斗篷和翠绿白玉的花园融合的美轮美奂,破碎的
树叶横在惜若的脚下,天蓝色的绣鞋倒是显得轻巧的紧。
妍嫔停下在桥的一端,似乎在观赏着湖面偶尔上来觅食的小鱼,笑声隐隐约约
的传了过来,惜若便放慢了脚步,身后的墨烨和绿荷在收拾着香台,也紧紧的跟了
上来。
看着惜若走上桥面,妍嫔递给身边的宫娥一包鱼食,想来是要让惜若也找找鱼
儿的乐趣。
“娘娘吉祥,这是我家主子给娘娘的饵料。”墨烨把手上的包袱递给绿荷,伸
手接过,妮妮见着便松开惜若的手从小包里抓出一把饵料撒在湖面上,瞬间便看见
金黄的鱼身闪现在湖面,争先恐后的吃着,德萱妮见着好玩便拿过饵料包高兴的玩
着。
惜若笑着看着德萱妮通红的小脸,“墨烨,扶着点公主。”跳过德宣妮,惜若
见着妍嫔看着这边阳光而又娇俏的笑容。
“看啊,母妃,看那只最大的,那么胖了,还抢着呢。”德萱妮高兴的转身笑
着对惜若说道,瞬间却因为惊恐,高兴的眼眸换上了慌张,哆哆嗦嗦的说道,“不
要,母妃!”手上的饵料掉进了湖里,淡淡的散开,引来了大大小小的鱼群徘徊在
水面上。
墨烨和绿荷还没反映过来,便见得湖面噗通一下,鱼群散开,饵料也浅浅的顺
着水圈向岸边飘去。妍嫔似乎也愣在了这一刹那,短暂的愣神过后,忙向着这边跑
来。
“娘娘!”“母妃!”墨烨和德萱妮惊恐的声音在皇宫中荡漾开来。
掉进冰冷的水里,惜若只是觉得胸腔像是要炸掉一般的憋闷,自己方才只是看
着德萱妮的玩耍,身后猛的一推,肚子撞在了石柱的把守上,便落入水里,好快,
快的自己都忘记了感觉疼痛。
看着湖水上渐渐深红的颜色,墨烨和绿荷急得眼泪直掉,德萱妮哭的已经说不
出话来。妍嫔脸色苍白的扒着石柱看着湖面,眼睛射出冰冷的水柱,“愣着干什么?
还不叫人来救上娘娘,快叫皇上来啊!”复又转向一边跪着的宫娥,一步步狠狠的
走在她的身边,妍嫔说道,“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地上跪着的宫娥惊恐的抬眼看着妍嫔说道,“娘娘,是您方才给奴婢说的,找
机会就把贵妃推到湖里的啊。”
“贱人,是谁要你陷害我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妍嫔一巴掌打在了宫娥的脸
上,眼神凄厉的说道。
“娘娘…”被打的躺在了地上的宫娥依旧坚持着起身,抱住妍嫔的双腿说道,
“娘娘,您不能不救奴婢啊。”
赶来的德毅正好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在听到太监的汇报时就开始散发出寒冷的
气息,见着湖面上深深浅浅的血色,更是脸都黑了三圈,一脚踏上栏杆,掉进湖里,
正在搜救惜若的太监被德毅一把甩开,狠厉的表情和气息吓坏了桥上的妍嫔。
被德毅抱在怀里的惜若已经面色苍白,身上的斗篷早在挣扎的时候就不知踪影,
看着身上已经青色的惜若,德毅暗红的眼眶像要流出血一般,不顾寒风,抱紧怀里
的惜若快步走向瑾轩宫。
“皇上,娘娘的情况非常危机,恐怕现在就要生产了,请皇上回避。”王太医
一直是惜若的把脉太医,此刻也是满头大汗的说道。
德毅眼里看的只有惜若单薄的身子此刻正虚弱的躺在床榻之上,一把推开废话
的王太医,走到床边说道,“别废话,快点!”
见着皇上坐在床边,太医和嬷嬷都忙开始手上的动作,也不管皇上是否在场了,
因为没有来得及到产房,所以槿轩宫暂时要当成产房用,自然有怠慢的地方。
萧瑟锦风乱秋旭,落叶昏黄晓断肠。
宫女和太监不停的穿梭在长长的甬道之中,妍嫔瘫坐在桥面忘记了该怎么离开,
那名宫女已经被带到监察司,嘴角隐隐扬起一抹哭笑,苊珊慌乱的站在一边,此刻
的情景真的让人手足无措。
德毅紧张的看着此刻平静的惜若,若是她疼痛的叫上两声,自己可能还要放松
一些,如今这般的安静,只能听到太医和嬷嬷之间的轻声交流,德毅手上的青筋根
根清晰,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德潇一把掀开碍事的帘子,看着一屋子沉重的气息也渐渐的稳不住气,“娘娘
呢?怎么回事!”
墨烨本来见着德潇心情稍微轻松一些的,听着德潇如狮吼的声音便顿住了眼里
的泪水,复又刷的倾斜而出,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德萱妮本来在绿荷的怀里,见
着德潇,便扑进他的怀里,哭着说道,“母妃要离开妮妮了吗?”
德潇心疼的看着德萱妮,蹲在地上温柔的说道,“不会的,母妃那么爱妮妮,
一定不会的。”
“我的孙儿。”太后也慌张的在雅芳的搀扶下走进了大厅。
“母后,您怎么也来了?”德毅走出寝殿,看着太后说道。
太后焦急的说道,“怎么样了?”
德毅冷毅的一张脸看不到起伏,“苑儿定不会有事。”说完转身看着一边愣着
的安明说道,“去把那个宫女带到这里来,朕要亲自审问!”
“皇上,娘娘没有醒来,这没办法生产啊!”一个嬷嬷一手鲜血的说道。
触目惊心的德毅眼神慢慢的变成红色,拂袖走进了寝殿,太后急得守在大厅中
央,气氛冷淡的再无更深的情境,墨烨此刻更是泪眼汪汪的看着寝殿的方向,双手
合一的紧张的踱步走着。
因为惜若体内有剧毒,所以德毅不能给她度真气,焦急的看着惜若淡淡的眉目,
“快想办法啊!”
“皇上,微臣恐怕要给娘娘催产了,请皇上往后退。”太医拿出细细的针说道。
德毅见着忙让开,只是从缝隙中看着惜若的变化。
寝殿更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德毅紧张的额上直掉汗,太医和嬷嬷更是后背都湿
了一圈,总算是有了成效,一声不大不小的呜咽让德毅暂时放下了绷着的神经,嬷
嬷抱着红彤彤的小小人到德毅的面前,战战兢兢的说道,“皇上,是皇子!”
“娘娘呢?”德毅看了一眼,便又看向床上的惜若。
太医转身说道,“皇上,娘娘已经没有意识了,还好皇子先前营养足够,否则
七个月也不会这般存活。”
德毅眼睛都绿了,对着嬷嬷说,“若是他有什么差池,你们陪葬!下去吧。”
太医还在给惜若止血和针灸,德毅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便走出寝殿,“那
个宫女呢?”
德潇正在太后那里看着刚抱出来的皇子,见着皇上出来,便说,“在外面跪着
呢。”
德毅脚下带风的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地上的宫女,眼里露出了狠色,安
明忙拿过披风跟上德毅的步伐走了出去。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德毅语气清淡的问道。
感觉到皇上身上的戾气,宫娥颤抖的说道,“回皇上的话,是妍嫔娘娘。”
“带下去处死!”德毅咬牙切齿的说道,复又对着甄勇说道,“下去查查她的
祖籍和家人,一律五马分尸!”
似乎是没有想到皇上会追究到自己的家人,宫娥抬起脸惊恐的说道,“皇上…”
不待她说话,德毅说道,“你是原先颜妃宫里面的吧,贱人,甄勇,立即处死。”
德毅想起颜妃的恶性更是对被拖走的宣月赶到厌烦。
“皇上,那妍嫔?”安明问道。
德毅眼底泛寒的说道,“先打入冷宫。”
“皇上,娘娘虽然已经有了浅淡的意识,但能不能过了今晚还不一定,毒素是
在生产的时候发作的,现在的娘娘恐怕…”王太医出来说道。
德毅转眼看着墨烨,殷切的说道,“现在就用那个方法行不行?”
德潇也是期待的看着墨烨,墨烨摇摇头,说道,“不行了,好像是妍嫔已经知
道现在时刻的娘娘最脆弱,如今皇子已经出生,而且…”
听着墨烨的话,德毅渐渐换上一身暴戾之气,太后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便
只好一边耐心的听着。德潇箭步冲到墨烨的面前,抓着她的肩膀说道,“而且什么?
你说啊!”
“而且皇子并没有中毒的现象,说明娘娘体内的毒素已经发了!侵入骨髓了!”
后面的一句几乎是墨烨嘶吼出来,德潇震惊的一把松开墨烨,坐在地上的墨烨哭的
声嘶力竭,绿荷和红袖也都捂着嘴,眼泪直直的落下。
德毅整个人充满着危险的气息,低吼一声,狠狠的砸像了小桌,碎裂开来的木
屑四处飘散,太后瘫软的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自己怀里粉嫩健康的皇孙说不出一句
话。
时间漏沙般的悄然溜走,并不给人们喘息的时间,德毅僵直的走到惜若的边上,
看着她虚弱苍白的小脸,心里像是万蚁啃噬一般,痛的自己摧骨断筋。
“娘娘什么时候能醒来?”德毅冷淡的问道。
“微臣已经给娘娘针灸完了,娘娘会昏睡三个时辰,等娘娘醒来了,微臣方才
能给娘娘配药。”
“朕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德毅坐在惜若的边上,托起惜若冰凉透骨的玉
手,怜惜的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太医见着皇上的深情,便只好躬身而退。
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德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看着惜若的脸庞,心却一片
一片的碎裂开来,“你为什么要瞒我你恢复记忆的事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从你
对妮妮的改变开始我便知道,从你对颜妃恨之入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说我便
假装不知道,见着你送骆仙霞离开,我断定你是不打算让我知道了,苑儿,你还在
恨我对不对?”
惜若眼角渐渐滑落冰凉的液体,德毅的眼眶渐渐凝聚,低落的泪水混上了落在
枕边的晶莹。
德毅轻轻的擦拭掉惜若眼角的湿润,“我知道你听得到,我没有宠幸妍嫔,我
只是迷恋于那只舞蹈,你再没有跳过,我只是想那时心里只有我的筱苑,想到你和
欧阳枫拓生活了三年,我嫉妒的发疯,可是你不想他死,我便留下他,对不起,苑
儿,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较劲…”
感觉到手心里的指尖轻轻抖动了一下,德毅欢喜的紧紧抓着惜若的手,见她还
是如此苍白的脸色又无力的垂下,只是守在床边,贪婪的看着属于他的绝世容颜,
哪怕多停留一世也享受不完这份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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