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派出所门前,任飞儿躲在树影下,久久未从惊吓中解脱,加上连日的辛劳疲惫,
她像个小可怜。裔天匆匆赶来,任飞儿再也坚持不住了,扑到高天怀中。裔天端详
着她,这是任飞儿吗?脸k 扑着厚厚的粉,口红残破了,眼影是银色的,还贴了假
泪滴,再看那身衣服,袒胸露背,简直像……“飞儿,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裔天连声问着。
任飞儿语噎,她想赶快回家,回到白领公寓,回到看不到人的地方。夜还不够
黑,不足以遮掩她的不堪和狼狈。
杨光赶到,看到任飞儿深深埋在裔天的怀中,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躲在黑影里。
裔天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任飞儿披上:“飞儿,说话呀。”
任飞儿紧紧咬着嘴唇,裔天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无限的委屈。“回家,我们先回
家,回家再说。”裔天叫了出租车,扶任飞儿上去。
出租车走远了,杨光从黑影中走出来。任飞儿遇上麻烦,想到的是裔天,只能
是裔天,真的看到裔天拥着任飞儿的样子,杨光很欣慰,只要有人能安慰和陪伴任
飞儿,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手机响了,是桃子打来的,桃子问:“刚才新
闻里抓迪厅卖摇头丸,我看到一个人特别像任老师,是她吗?”桃子关心任飞儿,
电话那头的桃子很可爱。回家的路上,杨光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新念头,不花钱,又
能帮任飞儿解决演出场地的问题,杨光要给任飞儿一个惊喜。
裔天和任飞儿刚回到白领公寓,康平就来了,急着和裔天说李总那边的情况:
“他死咬住这个报价不放,还说,你谈到一半就溜掉了,没有诚意。”
“我知道了,明天再说吧。”
裔天的冷静让康平意外,裔天不是最在乎今晚的谈判吗?看到一旁的任飞儿把
头埋得很低,康平猜到了点什么,知趣地告辞了。
任飞儿的自责难以言表,想着不给裔天添乱,却给他惹了这么个大麻烦。她恨
自己笨,早就觉察迪厅跳舞的人有点不正常,干吗不早点退出来?任飞儿也恨自己
的软弱,派出所该查的查了,该间的问了,自己打辆车回来,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吗?可当时,她像迷了路丢失了亲人的小女孩,拨打裔天的手机几乎是习惯性的下
意识的,想都没有想电话就通了。
裔天的脸色少有的凝重,这一晚的对话很不愉快。
“你晚上在和人谈判,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些天你早出晚归的,哪有心思听我说话。”
“我不该打电话给你。事情太突然了,我心里乱得很。”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就算不是你的电话,那个李总也一样很难对付。”
“裔天,对不起。”
“飞儿,晚会遇到困难,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么多天,你天天那么晚回来,
就是在乌七八糟的迪厅当领舞?那种地方你怎么也会去?”
“我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就是跳跳舞嘛,他们答应赞助音响,是好事情。怪我,
前两天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没仔细想。”
“你不该瞒着我。”
任飞儿很委屈:“我……”
“晚会需要多少钱?”
任飞儿看着裔天。
裔天说:“需要钱,你开口,我给。”
“我办晚会你拿钱,那成什么了?”
“算我帮你,行不行?”
“不要,我不会用你的钱。裔天,我们的感情和钱没有关系,我希望永远也不
要扯上关系。用你的钱办晚会,晚会成了玩票了,办成的晚会也不是我心目中现代
舞晚会,办晚会是我的事情,我会竭尽全力。”
任飞儿的固执激怒了裔天:“你的我的,你怎么这么敏感、分得这么清楚?你
不相信我?飞儿,用我的钱不好,穿成这种样子去跳舞就好吗?舞蹈,在你心里不
是很神圣吗?”
任飞儿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又不是我想穿成这个样子的!做领舞是不得已,
迪厅的环境我比你更厌恶,可我并不觉得可耻,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我问心无
愧。裔天,你的公司刚成立,事情很多,也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不想再增加你的负
担,我错了吗?”
裔天沉默了。
猫跳到任飞儿怀中,安慰她。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裔天说。
任飞儿拼命控制着泪水,只觉得五脏六腑搅成了一团,胃抽搐着痛。
裔天一字一句地说:“飞儿,当我知道你在迪厅做领舞,很吃惊,也很心疼。
你明白我的感受吗?在我眼里,你是一件稀世的宝贝,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承认都羡
慕都来呵护你。我不想你去碰钉子吃苦头,不愿意看到你受任何委屈和伤害。帮你,
是因为爱你,能够帮助自己爱的人实现心愿,是件很快乐的事情。我不否认,这里
面有男人的自尊心和虚荣心,想要在爱人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这又有什么不能接
受的呢?我没想到,你从开始就瞒着我,好像我们是不相干的人。你宁肯去做你最
不愿意做、最鄙视的事情,也不想和。我说吗?就算我帮不了具体的忙,也不能帮
你分担心里的压力吗?”
“也许,是我不好。”任飞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片苦心为着裔天,反而伤
了他,在两人世界里制造出隔阂来。
裔天拍了拍任飞儿:“累了吧?好好睡一觉吧。等你睁开眼睛,这些都过去了,
又是新的一天。”
“你不怪我了?”
“这么大的事,心里总归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回到各自房间,两个人都失眠了。裔天感到,他和任飞儿之间有一种难以逾越
的距离。没谈恋爱的时候不觉得,好像任飞儿就是个简单幼稚的女孩子,真的相爱
了,却发现她性格里有刚强倔强的成分,把他关在了她的世界外面。任何一个女孩
子,遇上任飞儿的处境,都不会瞒着男朋友吧?任飞儿会。任飞儿为什么这样做,
裔天认为她说出来的理由都站不住脚。平时,两人常笑话对方,任飞儿说裔天学理
工脑子木掉了,裔天说任飞儿学艺术脑子坏掉了,而此刻,他感觉他和任飞儿掉了
个个儿,任飞儿的脑子木了,自己的脑子坏了。
相爱容易相处难的滋味,任飞儿尝到了。真心相爱还会吵架,想不到爱情会是
这样。尤其让任飞儿辗转难眠的,是她在怀疑自己,是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有问题,
还是对裔天爱得不够深呢?她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没有答案。
太阳照常升起,生活仍在继续。
裔天和康平来到CBA 公司,再一次遭遇李总。康平问:“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李总坚持:“报价就是这个,二位,我绝没有与你们为难的意思,实在是IT缩
水厉害。不信,你们再去找别的公司试试。”
裔天一直没有开口,李总小肚鸡肠,有意为难他们,凡事夹杂了个人恩怨就没
有道理好讲了。可这么拖下去不是个办法,刚才乘电梯上来的时候,还看到有一层
楼面的玻璃门都贴了封条,又一家软件公司倒闭了,如果不当机立断,什么新的经
济增长点,转眼就是泡沫。裔天面色严峻。
准备离开的裔天和康平在写字楼大堂迎面遇上韩逸。韩逸很惊讶:“裔天?你
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公司就在上面,要不要去坐坐?”
裔天说怕上班时间影响韩逸。韩逸说她不熟悉国内的情况,正想听听他们的意
见,打消了裔天的顾虑。
得知裔天的困境,韩逸建议把它改造成网络互动游戏,不需要依靠大公司来销
售,而是通过网上的收费来经营。
康平很感兴趣,立即问具体如何操作。裔天向他解释,据了解是这样,最初的
软件价格可以定得比较低,薄利多销,其中包含一个月的游戏时间,以后想继续玩
就要买月费卡,玩家只要买月费卡,随便你在注册后的一个月时间里玩一分钟还是
二十四小时都粘在游戏上。
韩逸补充,付费游戏是各种收费的互联网服务项目中最容易被接受的一种。裔
天也说,如果采取这种方式,倒是没有盗版的后顾之忧了。
康平比较实际,问双方的责任分工是怎么样的。韩逸回答:“其实主要就是你
们租用我们公司的线路,支出主要是服务器维护费。软件的后续开发费和线路租用
费,应该不会很高。”
这场未来的合作是裔天和韩逸都没有想到的,但的确存在着可能性。离开韩逸
的办公室后,康平茅塞顿开,直说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怪裔
天有这么个同学还不早说。裔天也是才知道韩逸回国是做这类项目的,但韩逸讲的
是一种方向和可能性,是否就和她在的公司合作,裔天还想再斟酌一下。依裔天做
事的习惯,他希望把人情和事情分得很开,做好事情不欠人情是他的原则。康平还
沉浸在兴奋中,觉得裔天说什么再斟酌是多此一举:“我有一种感觉,和她合作,
会很顺利。裔天,是不是前面出师不利,现在有好事你也不信了?”
“先把软件按照在线游戏的模式改好,再说吧。”裔天回避了康平的热情。不
想轻易和韩逸有合作关系,怕旧情复燃?裔天自忖不是。是对自己的软件不自信?
也不是理由。真的心胸坦然,不会这么犹豫吧?也就是说……裔天被自己的念头吓
了一跳。
韩逸却已经在电脑上写报告了,‘与’e 天游戏‘合作可行性分析“。韩逸期
待这场合作,一直以来,能和育天一起做一件事是她的心愿,能帮助裔天更是求之
不得,何况,严格地说,不是”帮助“是’合作”,即使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杂念,
把裔天的游戏发展成为在线游戏也是公司的好项目。
这是韩逸回国以后心情最好的时刻。
秘书敲门送进来的一纸传真破坏了她所有的好心情。
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韩逸努力保持镇定。离婚,她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丈夫会把律师的信传真
到公司来。她效率很高地处理了许多公事,公事能让她暂时忘了私事。转眼到了下
班时间,韩逸的心空了。这样的黄昏,她该怎么挨过去?人人急着回家,她是没有
家的。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什么事都和父母说,平添他们的担心又解决不了问题
;也不能一股脑儿倾诉给朋友,有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且不说,就算有,人家凭什
么做你的情感垃圾桶?再说,谁没有一大堆自己的烦心事;还不能去找裔天……不
能。天色完全暗下来了,韩逸决定去好好吃一顿饭,然后去逛逛街,去人多、热闹
的地方,排遣自己。
韩逸去了上回和裔天一起吃饭的地方。
服务生问韩逸要吃点什么,韩逸点了和上回一模一样的菜。服务生好心提醒韩
逸:“我们的菜分量很足,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
韩逸说没关系,和上回一样就好。一餐饭都在回忆,仿佛裔天还坐在她的对面
;一餐饭都没有了味道,对面哪里坐着裔天。
白领公寓里,任飞儿正闷闷不乐,裔天以为她还在为迫厅的事情烦恼,劝了两
句,她听不进去。任飞儿白天遇到栀子了,栀子说她见过韩逸,而且裔天和韩逸在
一起谈笑风生的。起初任飞儿还笑栀子瞎操心,和柜子解释他们是同学。不想栀子
上口咬定,他们不像同学,同学不会那么亲密,更不会三天两头地碰面。一席话说
得任飞儿心里像钻进了小虫子,心神不宁的。
看着裔天,任飞儿怀疑了,她想和裔天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吃醋是吃定了,而
且比她曾经预想的更严重,但只要裔天说实话,她愿意相信他。
“我想了很久,去迪厅当领舞没有和你说,是我的不对。裔天,从今往后,不
管遇到什么,苦也好乐也好,我们都一起分担,再也不互相隐瞒什么了,哪怕是善
意的隐瞒。好吗?”
裔天说道:“当然。”他举起右手:“我发誓。”
看任飞儿将信将疑的样子,裔天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想说什么就
直说,别兜圈子好不好。”
任飞儿犹豫不决,说出口,好没有面子,柜子或许是夸大其词,说的不是事实,
再者,听信别人的话,小家败兴的,一点也不大气。
这个当口,裔天的手机响了。裔天交代了句“一个朋友要我帮点忙,我出去一
下”就急着出了门。任飞儿敏感道:“是什么朋友?”
“三两句说不清楚,她那边挺着急的,等我回来再说。”裔天的闪烁其词让任
飞儿很失望——一定是她,他不肯说。
电话是韩逸从商场打来的。
韩逸毫无目的地闲逛,看服装看家电,连婴儿用品和学生文具都看了,只是打
发难耐的时光。到工艺品销售区域,韩逸看花瓶。售货小姐夸她有品位,花瓶是新
到的货品,西班牙进口的。售货小姐的热心让韩逸心烦,她只是看看,不想买也不
想和任何人搭讪。放下花瓶,她转身离开时,背包碰到了身后的货架,吮当,一个
花瓶掉在了地上。
韩逸连声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售货小姐惊慌失措,撞碎的花瓶标价两千多块,不是说句“对不起”能赔得起
的。韩逸拿出钱包打算赔钱,可钱包里的现金不够,信用卡是美国的,无法使用。
韩逸这下慌了,想回家取钱,售货小姐信不过她:“你要不回来我可没办法交代。”
韩逸无奈:“那等你下了班,跟我回去一起拿。”
“你家里没有人吗?或者朋友?‘售货小姐建议韩逸打电话叫家人或朋友来解
决。韩逸迟疑了一下,能打的只有裔天的手机。
裔天冲出去拦车的情形,落人任飞儿的眼底。任飞儿控制不住自己,拿了包就
往外跑。猫咪“瞄——”地一声,像是不解。别说猫了,跟踪裔天,任飞儿自己都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裔天在商场帮韩逸把钱赔了,招呼韩逸一起走。
夜风吹来,一阵凉意。抱歉和谢意不必挂在嘴上,说了反倒多余,韩逸只是说
:“能陪我走走吗?先不回白领公寓?”
她的眼神落寞凄楚,裔天缓缓点了点头,任韩逸轻轻靠在自己身上。
任飞儿看到了。想喊,张不开口;想哭,流不出泪;想走,迈不动腿,她傻了。
过了许久,任飞儿缓过神来,霓虹闪动,人流穿梭。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熟悉的路不认得了,陌生的路像个陷阱。她呆呆地走着,出门时鞋都没来得及换,
走远了才发觉,脚上是双布拖鞋,无法对付坚硬的路面。任飞儿的魂儿丢了。
裔天把韩逸带到一家酒吧。他感觉到韩逸有话要说,问道:“到底怎么了,从
看到你那天起,就觉得你有什么心事,你不肯说我也不好问。”
“来这里工作,是我向公司申请的。与其两个人分居,还不如一个人躲得远远
的。”看裔天惊讶的样子,韩逸又吐出一句话,“也许结婚就是一个错误。”
“你……你不爱他吗?”
“我想会爱上他的,才接受了他的求婚。嫁就嫁了i 我以为婚姻很简单,可是,
婚后的生活和我的想像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大家的文化背景不同,会有这么大的差
异。他提出离婚,我不怪他,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个解脱。”
“你就是因为这个回国的?听浩瀚说,你在美国的发展势头很好的。”
“现在的职位和待遇当然不能和在美国相提并论,不过是我自己愿意的。走错
了路,自然要付出代价。”
“当初决定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不够慎重?”
韩逸喝了口酒,慢慢地说:“结婚前,回国探亲,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啊。我
给自己打了个赌,如果,能遇到你,如果,你还是一个人,我会重新考虑要不要和
他结婚。结果……对不起,我不该说出来的,这只是我当时的胡思乱想。”
“韩逸——”顷刻,裔天的心乱了。
韩逸此刻特别有说话的欲望:“小的时候,小学二年级吧,有一篇课文是成语
故事《刻舟求剑》。记得当时老师问我们,那个在船上做了记号的人能找回他的剑
吗,同学们争论得好激烈,一半同学说找不回来了,一半同学说既然做了记号就一
定能找回来,我坚决赞同剑是能找回来的。多傻呀,也许直到现在我还是在犯”刻
舟求剑“的愚蠢错误。”
那个感情的记号,在裔天心里藏了好多年,深刻的痛楚明知没有结果却不肯抹
掉的记号啊!多希望,爱情,能刻舟求剑,能在丢失的地方再找回来。“你上次回
来,我本来是要退掉飞机票的,后来……”后来“是裔天的无奈、遗憾和惋惜。
“不怪你。裔天,我心里明白,我不该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可是,和自己较劲
的结果,还是纵容了自己,好像看到你很踏实很安全。哪怕,哪怕知道我们已经没
有可能再回到从前。我是个隐形人就好了,我看得到你,你看不到我。”
痛惜之外,裔天不知所措:“你已经决定了吗?”
“什么?”
“离婚?”
“我也不知道。”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答应我,都不要伤害到自己。”
“我会的。”
韩逸开车送裔天回白领公寓。裔天和任飞儿合租的公寓黑着灯。不知怎么,黑
洞洞的窗口让裔天松了口气,但愿,任飞儿已经熟睡了。裔天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裔天和韩逸在丁香树下道别。韩逸说这么晚回去,任飞儿会不高兴,她愿意上
楼当面和任飞儿解释一下。又说,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轻松多了,但是请裔天把这
些话都忘掉,就当做没有这个晚上。韩逸最后说:“答应我,我不想也不能去伤害
另外一个女孩儿。”
丁香树树影纷杂,就像两人纷杂的心事。树叶重叠树叶,心事扰乱心事。
公寓里,任飞儿没有开灯,黑暗中抱着猫咪蟋缩在沙发上。石英钟在走,时间
一分一秒流失。电梯运行的声音,脚步的声音,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一次次任飞
儿以为是裔天回来了,一次次听到电梯继续运行,脚步还在走远,钥匙插在别人家
的门上。任飞儿沉入无底深渊,溶人无边的黑暗。
灯亮了,灯光惊吓了任飞儿。她忙擦去脸上的泪。裔天并没有留心她的反常情
绪:“还没有睡啊?怎么不开灯?”
“裔天,我想和你谈点事。”
“明天好吗?我很累。”
‘也好,那你早点休息吧。“
裔天卧室的灯一直亮着,任飞儿又失眠了。前一个失眠的夜晚是那么短暂,来
不及想清楚心事,天就亮了;而这一个失眠的夜晚何其漫长,裔天怎么还不睡呢,
他和韩逸……
一夜无眠,挨到七点钟,任飞儿起来了。她还抱着幻想:育天和韩逸也许不是
我想的那样,一切不过是场误会。韩逸生病了才靠在裔天身上……如果裔天说出来,
只要裔天和平常一样,我不会太计较。
做早餐时任飞儿不小心烫了手,裔天进厨房,她忙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装作
若无其事。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学校有课?”裔天问。
“没有,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吃早饭了。”任飞儿说得委婉。
裔天把任飞儿准备的早餐放进塑料袋:“有点事情要尽快处理,我拿到路上吃
了。”
任飞儿欲言又止。裔天看她失落的表情,说道:“晚上,我们去吃烧烤,你等
我电话。”
关门声砸在任飞儿心里,她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又红又肿。
猫咪“瞄——”地叫,像心疼任飞儿。她无力地靠在墙上,感到从未有过的心
力交瘁。
“E 天”工作室里,裔天和韩逸齐心协力修改软件,合作默契。电脑屏幕上的
数据不断变化,不用裔天开口,韩逸明白该怎么配合。
裔天和韩逸工作得忘了时间,静静的,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整整一天,任飞儿枯坐着等裔天的电话。黑夜,期待黎明的降临;白昼,又盼
望夜幕的笼罩,任飞儿的神经崩得紧紧的,生怕错过裔天的电话。
电话怎么就哑巴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任飞儿拿起听筒,“嗡——”的长声,
电话没有故障。放下听筒,电话铃响了,任飞儿吓了一跳,一声,两声,她生怕是
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电话铃响了好几声,任飞儿才抓起话筒:“裔天——”
电话不是裔天打来的,是任飞儿的母亲问任飞儿最近生活得怎么样。“我挺好
的。”任飞儿言不由衷地敷衍着。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早已点亮的路灯由昏黄逐渐闪亮。
任飞儿实在等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她精神要崩溃了。任飞儿打了裔天工作
室的电话。
电话铃响,裔天正忙着,他让离电话机较近的韩逸帮个忙。
韩逸的一声“喂”,在任飞儿耳朵里是一声惊雷。
“对不起,我打错了。”任飞儿握着话筒发呆。
找康平谈话,看看裔天到底在做什么,任飞儿挣扎了很久,约了康平。先是跟
踪,现在是暗访,理智上,任飞儿骂自己骨头轻,可不这样问个水落石出,分分秒
秒都是煎熬。
“你先答应我,不要告诉裔天我找过你。”任飞儿见康平的第一句话很是让康
平莫名其妙。
“裔天在忙什么?……在线游戏?……老同学?不要说了,我明白了……哦,
没什么不对劲。软件啊,游戏啊,在线啊,我也是个瞎操心,就算裔天告诉我,我
也弄不明白。”
任飞儿最后说:“我为裔天高兴。”
康平说的都是实话,任飞儿过后奇怪,自己的应对竟没有失态。
外滩,任飞儿一人临江而立。江水中映衬的霓虹灯影迷离而美丽,景光灯映衬
下的建筑多骄傲呀。午夜时分,所有的灯同时灭了,神气的建筑物顿时一团漆黑,
任飞儿闭上眼睛。
育天和韩逸编程终于告一段落。裔天看电脑上的时间显示,惊呼已是凌晨一点
了。韩逸暗想,和裔天在一起,时间过得就是快,快乐总是过得快的。裔天忙打电
话,说和任飞儿约好了去吃烧烤的,说完,他后悔不该当着韩逸的面说他和任飞儿
的事。韩逸则催他快打,好像她明白自己的位置,并且得体大度。
公寓里,电话铃吵醒了猎咪。
等裔天买了许多任飞儿爱吃的东西回来,任飞儿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
来了。
高天敲门:“飞儿,吃点东西好吗?”
任飞儿不声响。
“今天是我不好,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提醒我一下?”
任飞儿开了条门缝,问裔天:“忙了一天,有进展吗?”
裔天不明就里:“进展挺大的。”
“那就好,明天还要接着忙吧?早点休息。”任飞儿伤心地把门关上。
裔天再敲门:“飞儿,你这是怎么了?我忘了吃晚饭的事,你也不至于这么生
气吧,别要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房间内,任飞儿泪如雨下,无声地流泪。
裔天耐心地再敲门:“我喊一、二、三,再不开门我就真的走了啊。”
任飞儿背靠在门上,浑身颤抖。
“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不说了?”
“等我想好了再说,不行吗?”
说出这句话,保持仅存的克制和自尊,任飞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门外的裔
天觉得自讨没趣,走开了。
回到住处,韩逸接着研究她和裔天修改的软件,卡壳的地方似乎有了解决的思
路,韩逸给裔天打去电话。
电话通了。
电话铃响了一声,断了。
心有灵犀,裔天直觉电话是韩逸打来的。
“刚才是你打的电话吗?”裔天回打了过去。
“我在想解决白天那个问题的办法,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打了电话我就后
悔了,太晚了,打扰你们了。”
“谢谢你,费心了。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吧。”
放下电话,裔天长出了一口气。这份默契,感动还是负疚?珍惜还是放弃?
以后的几天,任飞儿前思后想,摊牌还是继续装糊涂,装糊涂,不是她的性格,
摊牌,也许再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一个傍晚,月牙挂在天边,太阳还没有落下去的傍晚。任飞儿竭力让自己轻松,
就像这些日子她和裔天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厨房里任飞儿翻着菜谱做饭,对
付黄瓜像对付敌人,念叨着:“黄瓜切段,两寸许长。”
裔天看她的样子发笑:“你行吗?”
“怎么不行?你就等着吃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吧。”任飞儿接着念叨,“盐
十五克,糖……裔天,晚会我放弃了,在家学‘买汰烧’,你每天回来,会看到一
个窗明几净的家,闻到喷喷香的饭菜……”
裔天打趣道:“那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我是认真的。”边起油锅边准备原料,任飞儿手忙脚乱。
‘要帮忙吗?“
任飞儿的“不用”话音刚落,裔天就听到她叫了起来,忙冲进厨房:“怎么了?”
“没事,手一滑,酱油放多了。”
“还是我来吧。”
任飞儿把裔天推开,赌气道:“我能行,我真的能行。”
菜全部烧糊了。
裔天关上煤气:“飞儿,不会烧饭没关系,不要逞强好不好?”
“晚会办不成了,是我逞强;想给你做点好吃的东西,也是逞强。裔天,我这
个人是不是很讨厌,什么都做不成,还偏偏总想去做。”
育天觉得任飞儿喜怒无常:“飞儿,你这是怎么了?”
“裔天,这几天在家,我反复想过,如果,如果为了办晚会你那么不开心,我
真的考虑放弃。那样,是不是一切就好了!”
裔天像在开玩笑:“因为我,埋没了天才的现代舞蹈家,我不就成了罪人了?”
任飞儿很严肃:“你还笑话我,我自己清楚,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才。那时候
跑到上海来考舞团,所有的自信不过是因为无知。”
裔天认真起来:“飞儿,我不是开玩笑,为了感情放弃自我,你会后悔的。第
一次听你说起你的现代舞梦想,我受到很大的触动,不管这个梦想多遥远实现起来
多艰难,它值得去梦想。”
任飞儿看着裔天,一字一顿地说:“如果韩逸为了你,放弃了在国外的发展,
你也会这样说吗?劝她不要为了感情放弃自我?”
裔天愣住:“你都知道了?飞儿,韩逸回上海发展,我想跟你说的,可一直没
有机会。韩逸要请你去她的公寓玩,大家都是朋友,你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我跟踪了你们去商场,我还私下找康平谈过。”
裔天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任飞儿会那样做。他看她像看陌生人一样:“飞儿,
你怎么……”
任飞儿不等裔天把话说完,接着说:“裔天,可能你会鄙视我,因为连我自己
都在鄙视自己没出息,怎么会像个没有文化没有教养的女人,做出这种事。我检讨
反省,因为晚会的事我身上的包袱太重,有时候忽略了你,所以甚至想放弃,想做
你身边的小女人,我第一次发现我是那么怕失去你;因为我们从事的不是一个专业,
看你遇到困难我只能袖手旁观而没有办法像韩逸那样伸手援助,所以我想,韩逸和
你之间,也许只是很友好的合作,并没有超出朋友的意义,但也许,你和她才是真
正合适的情侣。”
“飞儿,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逼你对我做出承诺,也保证绝不会再过问你和韩逸
的事情了。我们都冷静一下,你有选择的自由,如果你和韩逸重修旧好,你和……
她都更快乐,我可以承受。”
看着任飞儿回自己房间,裔天想挽留又不知说什么好。他的沉默,更加刺伤了
任飞儿。
清晨,康平做早饭,一个是刘恋要求的西式煎蛋,一个是他自己吃的传统煎蛋。
刘恋熨烫康平的衬衫,看着衣服上的皱褶变得平整。刘恋问:“皱了的衣服可以烫
平,心事可以吗?”
康平回答:“只要温度够高。”
刘恋和康平对视,她要从康平眼中看到对未来的信心。
康平对刘恋已经信心十足了,他带她去商场买钻戒。直到站在展示钻戒的柜台
前,刘恋还没有想套上戒指的精神准备,只听康平一味地说什么“钻石恒久远,一
颗永留传”。
刘恋不知怎么能让康平明白她的意思:“康平,我们是不是……”
“还要我等下去吗?”康平自我解嘲地哼起歌,“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周围的顾客对康平侧目而视。“康平!”刘恋制止他。康平一本正经:“刘恋,
我可以再等,给我一个期限。”
看看康平,刘恋坐到了高高的看首饰的凳子上。方的圆的椭圆的,哪一种款式
康平都说好,没有一种款式刘恋说喜欢。好容易刘恋挑中了一个,套在手上,指环
太大了。
“喜欢吗?”
“好是好,没法戴啊。”
售货小姐很热情:“我们可以帮你改好。”
康平倒爽气:“就这个吧。”
刘恋嗔怪他:“这么着急。”
“想快点把戒指套在你手上,你就跑不掉了。”康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刘恋只是笑,难道她的手上一定要套上他的戒指?真的套上就跑不掉了?她没
有多想,她情愿维持着这种局面。
晚上,有精彩的足球比赛,康平边看电视边叫好。刘恋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
坐在康平身边。刘恋对足球不感兴趣,看康平兴趣盎然的样子,她走开了。
康平立即说:“我忘了你不爱看球的。”
“我不爱看你看吧。”
“没关系,一场球,看不看无所谓。译制片要看吗?……谈话节目?……”康
平明显说的不是真话,“《非常男女》,刘恋,有胡瓜高贻平主持的《非常男女》。”
刘恋坐下来,看热闹的相亲节目。
刘恋看得很投入:“三号和七号会互投,挺般配的。”
“是啊。”康平附和。可惜这时插播广告,康平惦记足球赛,随口说道:“西
班牙皇家马德里队一定能赢。”
刘恋把画面重新换成了足球。
“刘恋,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的。”
“爱看球就看嘛。”
康平拿过遥控器换成《非常男女》:“我真的无所谓。”
刘恋再换成球赛:“我也无所谓。”
“你不是喜欢看《非常男女》吗?”
“你明明爱看球,没必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康平一时语塞,拿着遥控器瞎比画,然后换成《非常男女》。
刘恋站起来,索性把电视机关了。
康平忙去哄刘恋:“刘恋,这点小事也用得着发脾气啊?”
“我没有发脾气,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康平,你喜欢做什么尽管去做,
不用老是顾及我。”
“我爱你,当然会照顾你的情绪。”
“我很累,被你照顾得很累。”
康平自讨没趣。
夜半,康平睡着了,刘恋还毫无睡意。看着身边的康平,她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刘恋翻过身去,康平在睡意蒙陇中下意识地给她搭了搭毛巾被。
刘恋闭上眼睛,轻声问:“康平,你会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吗?”
康平迷迷糊糊地说:“当然。”
刘恋愈发清醒了,康平在她。0 里是个小男人,你要的他会为你做,你想的他
会替你想,你想不到的他会为你想到,甚至你不要的他也会为你想到、做到。过时
的说法叫“模范丈夫”,时兴的叫法是“新好男人”。这是刘恋心中的白马王子吗?
她还不至于像阿兰那样俗,但康平不是她的理想,她所渴望的说到底还是有一点点
浪漫。
阿兰不失时机地约会刘恋,还是说要给她介绍一个大款。
刘恋摆出曾经沧海的腔调:“我没想过自己会去相亲。”
“你放心,我介绍的,人靠得住。”
刘恋搅拌杯中的咖啡,也搅拌着自己的心事。
‘你们康平心里肯定骂死我了,谁让他自己吨位不够呢。“
阿兰说的不是刘恋想的,她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比如说买戒指,喜欢的尺寸
不合适,合适的样子不喜欢,总是有点别扭。刘恋想这样做,是为康平好。如果真
的嫁给康平,她觉得会愧疚一辈子,她承担不了康平对她的感情,她好像永远都在
欺负康平。康平也会委屈,两个人都为了对方,其实都负了对方,累了对方。算了,
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阿兰这一搅和,刘恋更坚定了,见不见大款并不重要,但是
戒指不要买了,也许真的套上就跑不掉了。
走进商场退了戒指,刘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一口气。
可她这样做是不是对康平太不公平?这样做对康平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和康
平分手?想起这个念头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分手对她乃有伤害有痛苦,更
何况康平?可是,难道她要委屈自己一辈子?既然不能常相守,还是按照分手的名
言行事,长痛不如短痛,刘恋像是下了决心……
任飞儿在迪厅做领舞的事情,同学们都知道了。
同学们愤愤不平,对着校长一通发难:“学校为什么不给我们经费?”
“收我们学费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花钱的时候怎么这么小气。”
“学校要赔任老师精神损失费。”
还有一个女生急哭了:“要不是学校这样做,任老师也不会去迪厅,不会遇上
那些倒霉的事,你还我们任老师。”
发泄完了,桃子带大家去了旧仓库。不是小孩子了,要做出点成绩给任老师看,
才对得起老师的一片苦心。
任飞儿不在,桃子就是大王。她煞有介事地指挥着大家,一会儿批评一个男生
节奏慢了一拍,一会儿大声呵斥两个体力不支的女生咬牙挺住。
等桃子击掌宣布休息时间到了,同学们已气喘吁吁,有的说桃子比任老师还老
师,照这种练法,到不了演出那一天,大家就会累死了,有的说这间仓库简直就是
集中营,还有的怀疑桃子的练法不科学。
任大家抱怨,桃子只有一句话:“想排练的,接着练,不想跳的,可以走,没
有强迫谁。我们只是想给任老师一个惊喜。”
同学们不吭声了。
不知是谁接了录音机的PLAY键,音乐响起来,大家重新投入到排练中。
虽然在同学面前像个有主见的大人,几天都不见任飞儿,桃子心里慌慌的。排
练结束,她和杨光去学校找任飞儿,传达室的老伯说任老师没来过学校。桃子急了,
担心老师受惊吓病了。桃子的态度真诚自然,杨光说桃子长大了。
桃子恢复了原样:“什么叫长大了?不吃醋就是长大了?!反正任老师不会看
上你的,关心关心她做做好人,有什么不好?”
杨光自嘲地笑了:“是,她有裔天。”
这一刻,杨光哪里会想到任飞儿和裔天的感情出了问题;这一刻,桃子忽然觉
得“不吃醋”是自己老了。
出乎同学们意料的是任老师第二天来了。出乎任飞儿意料的是同学们正自发地
彩排,虽然同学们自制的说明书印刷简陋,可说明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明星艺校学
生现代舞专场演出”啊,任飞儿新奇中夹杂着惊喜,她抬头看见操作灯光的杨光向
她招手示意。
音乐响起来,桃子和同学们自由舞动着。任飞儿渐渐投入到同学们的舞蹈中,
跳得忘乎所以,忘了自己,忘了裔天,忘了韩逸,忘了刚刚经历的感情纠葛,屈辱
没了,委屈没了,她跳得酣畅淋漓。舞蹈结束的时候,她和同学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她想哭,她也想笑,她更想永远永远地和同学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拥抱是千言万语,
拥抱是心领神会,拥抱是一切,一切的一切。“我不会离开你们,不会离开现代舞,
永远也不会!”任飞儿心里这样想。
回到白领公寓,任飞儿准备开门,才发现自己忘了拿钥匙。
她等在门口倚门睡着了。裔天回来,把她抱进房间。任飞儿迷迷糊糊地说:
“我把包忘在排练的地方了。”
“你睡我的房间,我睡沙发。”
任飞儿谦让:“还是我睡沙发吧。”
裔天觉出任飞儿的冷淡:“客气什么,我睡沙发。”
任飞儿躺在裔天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育天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猫睡
着了,打着呼嗜。
整栋楼睡着了,所有的窗口都没有灯光。
任飞儿轻声叫:“裔天,裔天——”
寂静中裔天的回答声音显得很大,吓了任飞儿一跳:“怎么了?你也睡不着?”
“我们说说话吧,你也睡到床上来,好吗!”
“我也睡到床上,这样好吗!”
“只是躺在一起,你想到哪儿了?”
裔天和任飞儿肩并肩地躺着。
裔天和任飞儿同时叫对方的名字,都有话要说。
停了半天,裔天才说:“飞儿,好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任飞儿已经睡着了,睡在裔天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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