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清的宿舍，只我一个人。捧着厚厚的解剖书，愣愣盯着图片，指着文字，
数着脑干、小脑、迷走系统……
学校的配备也太落后了，连尸体都没有，人体解剖课也只能自己对着图片理
解。尸体，医学院的同学痛恨至极、厌烦至极、恐惧至极的物品，现在在我看来
却渴求至极。
突然一阵电话声吵来，谁呀，这个时候打扰本姑娘的思绪？
不耐烦地接起电话，竟是白亚。
她带着哭腔说：“珂，快来救我呀。”
我一听，顿时慌了神：“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被困在酒吧了，你快点带上钱来救我啊！”她在电话里哭叫道。
我一听，惊叫起来：“钱？你到底怎么了？”
“你别管，快来吧……把我的学生证也带上……静安路65号……Q & A 酒吧”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喂……”
我还想再问清楚，但电话那头却已经挂断。这个小妮子，平时就爱四处瞎逛，
到处胡闹，这下终于闯出祸端了吧。
静安路，65号，应该离学校不太远。
无论如何，救她要紧。我赶紧拿出钱包，数了数，里面有467 块钱。应该不
够吧？毕竟是在酒吧。于是赶紧把工行的卡拿出来，跑到自动提款机再取了2000
块。
求神保佑，你乖乖呆在那里，等着我拿钱来，不要出任何事才好。
学生生活，一向简单、规律，九点过出学校校门的事对我来讲还是比较少。
此刻，一路上尚灯火通明，路灯是桔黄的，树木上安置的灯是微绿的，校门
上方也加上了泛黄的霓虹灯，真是一派辉煌景象。黑蓝的天幕中，不见一丝星光，
只有一弯新月散发着冷冷的光，却被凡间的暖意驱逐到无边之境。
刚开学，夏意微减，学校里的人都还穿得很轻薄，撩人的夜色下掩映的是更
撩人的人，裙袂飞扬，比比皆是，偶尔还能闻到阵阵玫瑰或薰衣草香。
平常见到美人，必定和白亚一起仔细观赏，再细细品味、探讨一番。现在，
却不敢多想，只盼着早点到达目的地为好。
拦住一辆的士，报了地址，只起步价，便来到了目的地。
只觉得这周围灯火的通明程度更胜学校，四处都是霓虹灯在闪烁，各式各样，
各种颜色，纷繁复杂。
只是我却无瑕欣赏，抬头看到Q & A 的酒吧店名，我立马冲进了门。
里面的灯光很暗，人也非常拥挤，在里面摸索着、探寻着，也被其他人用奇
怪的眼光质疑着，管不了那么多，找到白亚要紧。我继续搜索着。
终于看到了白亚。
酒吧东北角，白亚低着头，似在啜泣，而周围则站着四五个黑衣人。
我连忙冲过去，说：“白亚，怎么了？”同时，手抚上了她的背。
白亚一听，抬头来，带着哭腔说：“姐，你终于来了……呜……”
看看她的脸，再大致看了看她的衣服，还好，没有看到脸上有指印，也没有
看到衣服有破烂，看来问题应该不是很严重。
将她护在身后，说：“别怕，有姐在。”
再回头看着这些黑衣人，周围立着四个人，黑衣黑裤，均是西装打扮，而他
们中间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黑色毛衣，牛仔裤，如此与众不同，这个应该是大
哥吧。我仔细一瞧，碎发搭在他的前额，稍掩着瘦削的脸庞，鼻梁挺拔，嘴唇很
薄，唇翼微微上翘。我眼神一扫，竟看到他左耳翼钉着耳钉，那耳钉闪着寒光，
映着他的黑衣，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想怎么样？”我故作镇定。
“你说呢。”大哥样的人突然搭腔，慢慢站了起来，慢慢向我走来，靠近，
定在了我的眼前。
好高，我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袭来，心，不由
地突突跳起来。
见到黑道人物，即使平日再镇定的人也会紧张的吧？我安慰着自己，不要怕，
我决定不管心脏收缩的频率。
“要钱，我们赔给你就是了，你先把白亚放了。”我大声说道。
大哥的嘴角嗤出一声冷笑，“你赔得起吗？”
完了，难道白亚砸了别人的什么贵重东西，把我俩卖了也不够？
“有什么赔不起的，你说，是什么东西？多少钱？”就算赔，也要先问清楚
价码，对吧？
“有骨气！一套紫水晶通透球，15万。”大哥清楚地说道。
我循着他的眼神方向飘过去，旁边的地上四处散着发光的碎屑，有大有小，
虽然破碎了却依然紫得透亮，在酒吧的昏暗色调下，却显得晶莹剔透，确实应该
是好货。
可是15万，已经够三个我四年的学费加生活费了，虽然平时有在打工，存钱，
但是一下也拿不出15万呀。刚刚已经在手的钱有2467块，再想想卡里还剩的钱，
就算全取出来，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五。我生平第一次有想把自己，不，把白亚
卖了的冲动，可惜恐怕卖了也不值这个价。
我不由地自己在心中叫苦，眼光飘向白亚，她正可怜兮兮地把自己望着，居
然还娇嗲地叫了一声：“姐。”
恶寒上背。这是她惯用的招数，在铸下错误、不想承担责任、想让我帮忙解
决的时候。
没办法。虽然我性子清冷，但是对于自己身边的人却是诸多照顾，被这群以
白亚为首的小女人吃的死死的，谁让我吃她这套，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我。”我高声说，然后又低下来：“只有两万五。”
换来的，又是一声冷笑。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给我们3 年的时间，分期还款？
我正在心里盘算着对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接着有一大批人
冲了起来。
原来有人上门捣乱。
冲进来的人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总之见人就撞，见东西就砸，整个场面已经
乱作一团，酒吧里的客人开始喧闹叫嚷，慌忙逃走。
大哥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四位打手模样的人开始行动，应该是要去制止暴动
吧。
真是天赐良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我一把抓起白亚的手，狂奔了出去。
脑中没有其它目标，只是想可以尽快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及这永远还不
上的15万。幸好学生证还没有给他，我暗中窃喜，瞬间表扬了自己一把。转念，
又为自己可怜了一把，为了白亚，我可把什么尊严都丢光了，现在还成了一个逃
犯，为成功逃逸赔款沾沾自喜。什么世道！这次不让白亚给我打一月的饭，半年
的水，我誓不罢休。
耳畔是呼呼的风，街边的灯光在眼边闪烁而过，竟像是一条灯光组成的波纹，
在上下起伏着。
就这样奔着，一路不停，终于跑出了这个混乱的黑色场所，来到了离学校很
近的转角处，我们安全了。
我停了下来，放下她的手，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之上，呼呼地喘着气说：
“好了，安全了……，呼呼……早就叫你别去那种糜烂的场所了，现在遭报应了
吧，明天陪我乖乖上自习去。”
没有响应。
好你个死白亚，我为你赴汤蹈火，你居然不搭理我？好在我平时锻炼还多，
呼吸基本顺畅了，喉管干燥发涩的感觉也快平息了，我抬头用手指着她说：“你
……”
舌头动不了了，后面的字被我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他，居然是他，我拉着一路千辛万苦跑过来的人居然是他，那个大哥。
“怎么会是你？白亚呢？”我麻木的舌头终于回过神了。
“哈哈哈哈……”他张狂地笑了起来，笑得弯下了腰，估计眼泪也出来了。
我倏地红了脸，不是吧，自己真是笨到家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怎
么对得起自己的130IQ ，无限量EQ？
就这样，我呆在那里，他继续狂傲地笑。
半晌。
我恼怒道：“你够了没？”
“好了，好了……不，不笑了……呵呵……”
这人，说了不笑，还不是一直不断。
我横眼一刀瞪向他。
待他终于稳定下来，我说：“笑够了？”
他却不接我的话，转而道：“不要你们赔了。”
真的么？我暗自忖道，有这种好事？我就这样被小利所迷惑了，根本没有去
想他转换话题的速度和原因。
“是真的么？那谢谢你了，您真是黑道中的正义份子，宽宏大量的好人。”
语带谄媚。
“少拍马屁了，优等生。”他嘲弄地说道。
他怎么看出来的？我的样子很优等吗？虽然我知道我一向表现良好，成绩一
把罩，但是也不至于相由心生地在脸上映射出“优等”两个字吧？难不成，他知
道我是谁？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惨了，被他这种人知道自己的背景，后面的事
儿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被吓到了？怕我吃了你？”天，这个人怎么这么敏锐。
“放心，我对你的兴趣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我不要你们赔，但是你要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在我这里打工作为赔偿，
连续两个月。”他继续说道。
叮，我心中的那盏灯瞬间亮了：“真的吗? ”
“我有任何必要骗你这个逃跑都会抓错人的书呆子吗？”
自动跳过他的揶揄，“早说嘛，吓我一大跳。不就是打工吗？本小姐我奉陪
了。”
“你是答应了？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我信用满分的啦。不送了，明天八点你的店里见了。”说完，
我转身向学校奔去。
留下他一个人愕然，呆立。
一百米开外，我停住，转过头来对他说：“你们内部的斗争差不多也该解决
了，记得找人把白亚安全送回来，不然别怪我明天不来上班。”继续回头奔。
嗯，后来回想，这个威胁在逻辑与事实上是不成立的，但是我确实是这么说
了。
然后，在我回到寝室一小时后，白亚确实被人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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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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