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猛然睁开眼睛，手脚也同时舞动起来。
掀翻的是水蓝色被子，头顶是白色天花板，背下感觉到的是软软的床垫。
我是在床上。
我醒了。
终于记起，原来自己曾经动过心；
终于记起，原来自己的心曾经被人生生撕裂；
终于记起，原来自己曾经寻死；
终于记起，原来自己把心的碎片用锁链仔细锁起，藏在连自己也找不到的异
度空间。
以为装作不在乎，装作没有心，就可以没事。错了，我只是把心用一块巨石
压了起来，封闭了起来。活在巨石外面，活在我构建的幻想世界里。
这根刺，藏得太深了，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以为自己真是的圆润如玉石了，
没想到，破血而出之后，原来那般锥心刺骨之痛，这么轻易地就回来了，来得如
此猝不及防。
那伤，竟像新伤。
“你醒了！”掩不住的惊喜。
谁会？还有谁会？
我循声看去，严司亦。手里还端着一杯牛奶。
他从门口走过来，“你终于醒了，喝一杯牛奶吧。”边说，边伸过杯子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没有接过牛奶。
他也没有坚持，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说：“昨天你哭昏在了女厕所，我把
你带了过来。”
我仍是疑惑，他似是看透了，接着说：“这里是酒吧二楼，我住的地方。我
已经把电话给你的室友，说你有事要休息两天才回去，请她们帮忙请假，以及放
心。”
我沉默。
他也不再说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倒在女厕所？”我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他倒是很善解人意。
“谢谢。”
“不用。你把牛奶喝了，再休息会儿吧。”他起身准备要走。
我猛然起身，一把抓住他，他回头看着我，黑亮的眼睛里，是我可以暂时、
稍微、选择相信的相信吗？
“可不可以在你这里借住两个星期？再帮我请假两个星期。”对我来说，还
是太短了，不够长，不够。可是，没办法，只有这里，只有这里对我来说是一个
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其他人，可以完全隔离。
但是，这里似乎是他的临时休息处，对一个他这样的人来说，要让一个不相
关的人，应该是一个不相关的下属来住，恐怕根本是不可能的。刚说完，我已经
后悔了。
他抿嘴，自言自语地，似乎在说“两个星期就足够了吗？”
“什么？”
他却直接回答了我上一个问题，“好，你住吧。我再帮你请假。”
“谢谢。真心的。”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心里的大石落了下
来。
“怎么？刚刚那个谢谢不是真心的？”他居然跟我开起玩笑来，还伴着促狭
的笑容，淡淡的，此刻，却让我觉得如此窝心。
第一次，没有对他进行反驳。
松开他的手，端起牛奶慢慢地喝了下去。合适的温度，浓郁的香味。没想到，
我还能喝下这样的东西，没想到，喝了之后竟然没有呕吐。
他就在旁边这样静静地看着我。
喝完了，我把杯子放好，整个人缩入了被子中。包得严严实实的。床褥很软，
被子很暖，非常好，非常踏实。对着他的眼，仍是这么黑亮，沾染上被子的气息，
似乎他的眼也很温馨，柔和。
明明是睡觉的气氛，却一直这样盯着。
我甚至没有眨眼。
他终于说：“为什么还不闭眼？”
我摇了摇头，“不敢睡。”
“为什么？”
“因为全是恶梦。”语气竟然带着撒娇，而泪，却竟然从眼角奔涌而出。
于是，止不住，不停地流，不停。我用手背不断地擦，也擦不尽。
“唉……”似乎听到一声叹息，然后手里多了一把纸巾。
纸巾的吸水能力比手背强多了，泪虽然在流，但至少可以把多余的泪吸走。
“不如，你起来吧。我教你打游戏。”
我正一脸疑惑的时候，他又补上一句：“打游戏可以让人忘掉一切不开心。”
说着，他从床斜对面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插好两
个手柄，在地上摆了两张垫子。然后开机，选程序，街霸！
“大小姐，我已经把装备弄好了，就劳烦您屈尊下床吧！”一丝宠溺。
“哦！”我才恍然大悟，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跑到一个垫子上坐定。
他开始耐心教我：左边四个键控制方向，右边上边两个分别是短拳、长拳，
下面两个分别是短脚、长脚，长拳、长脚加上键是发内力，短拳、短脚加下键是
必杀绝技，右键加长脚是保护。
我耐心地听着，似懂非懂。但，似乎挺好玩的。人家不是常说游戏丧志吗？
应该对我也有催眠作用？
于是，开始与他就着手柄，在电脑上厮杀起来。
他的技术极好，刚一开盘，我就被他堵在墙角，一拳一脚地打得遍体鳞伤；
后来我对拳脚熟悉了，有了反击，他却开始使用内力，长距离地将我致死；
太过分了！
我于是每局一开始，就不管死活地，只发内力。幸好我学习能力好，在死掉
了8 盘之后，终于掌握了内功手法，可以用内力跟他对奕。
之后逐渐掌握了必杀绝技，掌握了保护。
可供使用的招术多了起来，丰富了起来，每一局的时间也长了起来。
再次醒来，已经是午时。
我翻身坐起，环顾四周，昨晚厮杀的痕迹已经不见。
他去哪儿了？
我下了床，穿上拖鞋，凭直觉走到门口，一把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
客厅与厨房双用的房间，同卧室一样，是棕红色织花绒毯作底，白色墙壁上隐见
浅蓝色的浪花图案，黑绒布艺沙发立在客厅中部，对面立柜上摆放着一台纯屏液
晶电视，下面放着一台DVD 机，旁边摆着音响。选择的都是做工精细、材质考究
的产品，看起来简洁、流畅，显出一派华贵、雍容之色，看得出来主人是多么用
心在布置。
而此刻，这里的主人，他则正在房间右边的立式橱柜上忙碌着。
“起来了？”他应该听到了我的声音，仍背对着我问。
“你在做饭？”我不无惊奇地问道。
“不然我在干嘛。”我能想象他在那边白我一眼的神情。
我噤声不语，虽然对老板会厨艺这一个消息感到非常吃惊，但是还是识时务
地没有问他水平如何，接着更识时务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你坐在那边吧。马上就好。”
“哦。好。”
没想到我们之间还有这么正常的对话，我乖乖地坐到了布艺沙发上。真舒服，
弹性适中，柔软度极佳，一落坐，整个人就深深地陷了下去，好像被拥抱的温暖
感觉。再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翻到star movies ，正在上演一部科幻片，是
印度阿三导演奈特? 沙马兰拍的，梅尔? 吉布森主演的《天兆》。这部片子我看
了很多次，但每次都会掀起我极大的兴趣，每次都会让我为主人公提心吊胆。
于是，我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严老板还真是会享受，下面是酒吧，上面是休息室。一个软软的大沙发，一
部清晰度极佳的电视，立体环绕的音响，还有数之不尽的优秀电视频道，这可是
我人生的终极追求。看着他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知道他是怎么暴富的，要不然就是从家族继承而来，这么年轻的人不可能
在短时间内靠自己的双手拼得这么多的资产。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他的饭菜已经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是两大碗水饺。
“呃，你做的？”
“我煮的。”
“哦，懂了。”
不敢多言语，老板下厨已经给我极大面子了，哪里还敢计较是不是他亲手包
的。于是很给他面子地大吃起来。
“嗯，不错。”我边吃边表扬。
“当然，你不看看是谁做的。”当然不是你做的，这可是人家工人阿姨在流
水线上压制出来的。
“嗯，是啊是啊。”我继续应和着。
他似乎相当满意我的满意和表扬，吃完饭之后还乐颠颠地去洗了碗。其实我
倒是不介意洗碗，毕竟是他煮的，可是既然他这么积极，不给他面子也不太好。
就给他机会去享受洗碗的乐趣吧。
我却依然不敢睡，于是日夜缠着他打游戏。
街霸打腻了，他又教给了好多种其它游戏，枪战的CS，魔幻的WOW ，简单的
超级玛莉……
在游戏中，我的技术越来越好，终于有一次胜利地KO了他，“耶！”我尖叫
了起来。
然后满屋子跳。“我赢了！我赢了！”
“没想到，这样你就开心得不得了！”他笑着调侃。
“那当然，好不容易赢了你。”我语带快乐。
“是啊，是啊。就知道你好胜。不止是游戏，从遇见我到起，哪次不是想赢
过我。”
回忆起与他的相识，还真是这样。每次都是在交锋中，每次都得大动我的脑
筋，每次，都是我败！
想到这里，我叫道：“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是我输。还被你……”说到这
里，我停住了，脸顿时觉得烧了起来。
“那今天你赢了，要不要把我怎么回来呀？”他一脸嘻笑说道。
“想得美！我赢了，今天就罚你睡沙发。”
“小姐！”他苦笑，“我哪天不是睡的沙发啊。”
哦，日子过得太开心了，这茬儿我可忘了。
我一伸舌头，嘿嘿傻笑作罢。
------
四月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