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就这样我跟在白云身旁了,非妻非妾作主非仆,这都无所谓。我本也没别的要
求,我没有一技之长可以自养。我所学的琴棋书画各种技能部是为了让我成为花魁,
让我取悦男人,可对于我的自立谋生却半点儿帮助也没有。在这样的世界上,除了
他,我没人可以依靠。也不想依靠,我想我是爱上了他,愿意在他身旁。
我去找过她,谁知她全家多年前就已经搬走了,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我该到哪儿
去找她呢?今生我还能见她吗?
本来我是有些怨白云的,若不是他,我早已逃出去找她了,不过我现在更多的
是庆幸,一定是娘在上天保佑我,将他带来我身边的。
我跟着他,在江南一带拍摄电影《桃花扇》。快乐的日子总嫌太短,转眼间秋
去春来,已经快一年了。
他请了位老妈妈专门照顾我的饮食。长时间的安稳生活和精心地照颐让我的身
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的肤色红润了,身体发育了,发色也变得乌黑亮泽了。
我很少见到虎子哥了。他将虎子哥带在身边,教他读书、教他做事。虽然他不
说什么,但男人这点儿小心眼儿我还是看得出的,再说,他也的确是为了虎子哥好。
随他去吧,我只是在心里偷笑。
他也教我读了很多书,现在我每天最盼望的就是傍晚快来临。他会回来与我一
同吃晚饭,吃过晚饭,他就是最博学最严厉的先生,而我也是最乖最粘人的学生。
这里没人知道我的身世。他只说我是他表妹,父母双亡被托付给他。我明白他
的心思,他并非因我的身世而鄙视我,他只是在保护我,毕竟人言可畏,他不要我
受到一点儿伤害。
刚离开寻芳园的时候,我的精神还很脆弱,夜里睡得很浅,一有点儿风吹草动
就会惊醒,即使明知身边,即使明知现在已经安全了。没办法,老习惯了。
我索性独居一室。那时候他每晚都会陪在我身旁,直到我睡熟,有他在身边我
会奇异地安下心来,不再做被人捉住的噩梦。
有时半夜醒来,我常常是窝在他怀中,于是我便一觉睡到天亮,他怀中的温暖
和安全的感觉让我眷恋。
有几次他紧抱着我,将脸埋在我的颈边。他的喘息浊重而混乱,我的心也会合
着他的心跳,急促得几乎要跳出腔子。后来他就很少会半夜偷偷溜到我房里陪我了。
我知道,他是在耐心地等我长大,等我壮一点儿,等我能承受他。
可是,从半年前的那天起情况似乎变了……
连着几天他都忧心忡忡的,每天关在书房里不知在做什么。我细细地问了几次,
他才沉痛地说日本人把东三省占了。
东三省,我知道哦,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娘说那里很冷,冬天天上会飘着一种
很白很白的六瓣小花,叫雪,一片一片的漫天都是,将房屋村庄、白山黑水都笼照
在一片洁白的梦境之中。那会是什么样子?我想象不到,想必很美吧,古人不是有
很多咏雪的诗吗?什么“忽如一夜春风来,干树万树梨花开。”什么“柳絮因风起。”
……
做一个好妓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呢,娘曾说过,得懂得各地的风俗禁忌,才不
会不小心得罪客人。妓女也须博学才行呢。哦,我扯得太远了。
我那时只想劝慰他。就说咱们这里是江南,离东北还远着呢。
谁知,他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喝道:“就是有人有这样的心理才可怕……”
我现在还记得他对我大吼时脖颈上青筋暴起的可怕模样。我是第一次被他这样
声色俱厉地责骂,心里自然很委屈。菊儿看不过我泪水涟涟的样子,顶嘴道:“日
本人占了咱们的地方,自然有朝廷,有官兵来管,你将小姐骂成这个样子又有什么
用呢?你急成这个样子又有什么用?”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有国才有家,身为中国人我怎么能不急……”
过了几天,他的气顺了,也觉得不该这样斥骂我,向我陪了不是,可他整个人
都变了,整天神神秘秘。他精神恍惚,连虎子和菊儿联合家里所有的人来冷落他他
都没察觉。这一切让我心惊。
有一天晚上,我又睡不好,开窗望去,却见他一直在庭院里徘徊。天亮前下露
时最冷,我取了件长衫去替他披上。
他想事情想得入神,我站在他身后好久他都没发觉。我将衣服披在他身上,他
背上的肌肉倏地一颤,转头见是我,全身的肌肉才放松下来。他满脸的青胡碴,虽
有些憔悴,却性感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玉瑛,你说……”他左手的食指在下巴上刮动,我从没见过他这种困惑的样
子,“一个人,若是做一件非常非常隐密的事,他谁也不能告诉,却是极端危险的,
非但成功的机会很小,而且自己这样使不明真相的人都会对他不利。即使侥幸不死,
也极有可能留下千古骂名。你说,他该去做吗?”不及我回答,他自己又恨恨地说
:“史上的事又有多少冤的,多少错的呢?!若非到了最后,周公之忠,王莽之奸,
谁又能辩识得清呢?纵观青史,又有多少不成事,身死不说还留下千古骂名的呢。
忠,也未必都是忠的;奸,也未必都是奸的。奸臣被当做忠臣的有,无可奈何,忠
臣被当做奸臣的也多,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那天的指责让我心有余悸,他这语无伦次的话也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我只
能戚戚艾艾地说:“若是该做的事就去做呗。”
他精神一振,握住我的肩颤着声道:“对呀,对呀,该做的事就必须去做,民
族已濒临灭亡的紧急关头,我怎能惜乎一已之身、惜乎一已之力、惜乎一已之名。
玉瑛,你说得对。”
我看见他眼中跳动的火焰,那么炽热,那么执着,不同于望着我时那样,没有
一丝温柔。有的,只是坚决。
其实我并没有说什么,可我知道,他下了一个决定,一个重要的决定,这个决
定有可能会影响我们的一生。
我感到一阵心慌,几乎要大喊出来:你不要去 做,你什么都别去做。可我没
有,我不能。
果然,不久以后,他待我的态度就变了。他说他在忙于拍摄一部弘扬民族精神
的影片——《击鼓战金山》,可我知道,这不是事实。
以前他望向我时,那眼神那么炽热,炽热得几乎要将我融化,我就那样沉醉在
他的眼波中。他会陪在我身旁,容许我粘着他,腻着他,也乐意我粘着他,腻着他。
可现在他的眼神中有一种割舍的痛苦。那种眼神我见过,在我们离开寻芳园的时候,
月姨的眼神就是这个样子的。
古人的词好贴切呀,虽割了痛人心扉,可还是不得不舍。割得无奈,舍得痛苦,
表达得这样淋漓尽致。
他会不要我了吗?我的心里愈来愈不安。只有傍晚他回来,在看着他吃饭的时
候、在他教我读书的时候、在他沉沉睡着的时候,我才明明确确地知道他在我身边,
他还在我身边。
他不会不要我的,我们是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他不会不要我的,不
会的,不会的!
“白大哥回来了。”菊儿一声轻唤,将我从思考中拉醒,我连忙迎过去,从他
手中接过皮包、大衣、帽子。
她好美,早已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小女孩了。她身材窈窕,肤色润泽,发色也乌
黑亮润光可鉴人。
她穿的只是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裙,却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
欣赏珍珠最好是放在青石雕琢的盘子上,就像她此刻,粗糙素淡的衣料愈发衬
得她肤色粉白,晶莹如玉;双眸含水,顾盼关情;纤细的腰肢在衣衫里摇摆,她就
像是一枚熟透了的水晶蜜桃,粉粉嫩嫩的仿佛只消轻轻一咬就会流出甜美的汁来。
她伸出手,掠了一下耳边的发丝,那姿式优美至极。
即使是做了这样的决定,见了她仍不免心荡,不敢再看她动人至极的身影。再
看下去只怕会动摇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白云坐在椅上,盯着小几上的茶盏出神。
半年前,他还不时半夜偷偷溜进她的房内,安抚不能轻易入睡的她。偶尔几次
他按捺不住,轻轻地抚触她,觉察她身体缓慢的变化,却每每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只能提醒自己,爱她就要珍惜她。她还太弱小,不能承受他,而且,要终生厮守就
要做长远打算,他也要为她的名声着想。那时他是多么焦急地盼着她长大,期盼有
一天能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可是,自从他答应了那件事,他便只能把自己的热情藏在心底,因为爱她,所
以会为她想得更多。他的生命、他的爱情、他的家庭,都将为他的事业牺牲了。他
不能再给她最好的,他走的路太凶险了,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那么就只好送
走她。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苦心,就让另一个男人来爱她、保护她,给她安宁和
快乐的生活吧。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围绕在他身边忙忙后的玉瑛,“告诉李婶,明晚
我带几个新朋友回来吃饭,你也打扮一下,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我正摆碗筷的
手停住了,抬眼望他,那目光中竟有些了然,让他不禁一颤。该来的终归会来,我
该怎么办?
白云心里一乱,她那哀怨的眼神让他心痛不已,这是他深深渴望的女人啊。爱
她就必须放弃她,多么痛苦的割舍呀。
这一晚,两个人都魂不守舍、食不知味,吃罢了饭,我也不等白云招我进书房,
径自回到房里不出来。
宴客,气氛倒是融洽,李婶打起精神做了一桌精致的江南小菜。菜好,酒好,
主人殷勤再加席上有位艳惊四座的美人。纵不敢过分亲近,光瞧着玉容灿灿,听着
莺语声声,也是心神俱乐了。
客人尽欢,当然。这只是主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席上白云和我各怀心事,怎么
会注意到客人之间暗涌的波涛。白云的意思不喻自知,这样一位家世、姿色都出众
的美人,谁不动心?怎会不与人一较高下?
白云送客出门,转回房客堂已收拾得利利落落。我犹自穿着那身见客的衣服,
呆呆地坐在堂中央。
“嗯,哼。”白云干咳了一声,吐去心中涩涩的感觉,也将我自沉思中唤醒。
“今晚的菜色不错。”白云讪讪地找着话题,“今天这几个人你都见了,你觉
得怎么样?”她见我呆呆地将目光放在他脚上,也觉得不自在,不由自主地缩缩脚。
我仍呆呆的。
“玉瑛。”他轻声唤回我的神魂。
“啊?”我直直地将眼神转开。每每两人的眼神相撞,都会迷失在对方的眼涡
中拔不出来。即然要舍,总应该有个舍的样子。
“玉瑛,”他正色地道,“你觉得今晚哪位客人更好一些?”
“哦?”我转过脸痴痴地盯着煤油灯,看那火苗一闪一闪地在跳初。
“吃饭时在你左手边的那位是邹然,他父亲是银行家。他是出洋留过学的博士,
为人正直谦虚,很有前途。”
“哦……”我淡淡地应了声。
“你右手边的是李焕,他父亲做过翰林院大学士,祖父做过御史,家世显赫,
可以说是书香门第他温温而雅、才貌双全。”
“嗯……”
“李焕身边的是霍振兴。他是军人出身,行事爽快,老成千练。”。
“你真的决心不要我了,是吗?”我幽幽地问道。
“什么?”他只顾着说没听清我的话。
我又问道:“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我不是没有感情,可以随便送人的东西,
你究竟在不在乎我?”
我有多在乎你,你知道吗?就是因为在乎你才会为你着想,才会放弃你呀,可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我是为你好。”白云只能无力地回这一句。
“为我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为我好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为我好,就可以
以像扔垃圾一样将我扔给别人?你以为我是什么?”
白云将心一横,“也许我平日待你的态度让你有所误会,可我,确实只是将你
当妹妹看待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自然有责任为你找一位良人。”
“妹妹?”我冷冷地一笑,“好一个当妹妹看,你赎我之前的那个晚上就不必
说了,就是半年前,你不也常常和我同床共枕?那时候你抱我可不像抱妹妹。”
白云被我大胆尖刻的话说得满脸通红,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美人在怀我自然也会心动。”
我并没有穷追猛打,只是幽幽地一叹:“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嫌我出身卑
贱?可我并不要什么,只要你爱我,只要能守在你身边,你义何苦非赶我走。你心
里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我?真的没有我?”
白云不敢看我那凄楚的眼神。他冷冷地转过类,“不是因为你的出身。”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好,好,”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我强自撑住,却压抑不下声调中的哽咽,
“我……明白了。”我的声音没有一丝生气。
第二天一大早,白云就急急地离开家门,他不知该怎么面对玉瑛,伤她心的那
把刀同时也在刮着他的心呀,甚至他更痛些,为了无法说出来的理由。
找遍所有的借口,白云一直拖到半夜才回家。屋子里面黑洞洞的、静悄悄的,
黑得让人心凉,静得让人心慌。以前不管多晚回家,都会有一盏明灯、一桌热饭、
一个侯门的人。看来,她真的是气坏了。也好,他不必见她。
屋里面没人。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竟无丝毫人气。莫非……他一惊,急急地点
亮灯。
屋内一尘不染。擦得锃亮的红木桌上放着一个小包,下面压着一张纸。虎子潦
草的字迹似乎是仓促中写就的:“玉瑛要走,我跟着,保护她。”
打开包,正是当日月姨交给玉瑛的几件珍饰,一张字条正是:玉瑛娟秀的字迹
:“鸳鸯玉佩一对,翡翠龙杯一块,南海珠钗一只,价值二千块大洋。赎三个贱人,
该够了吧。”
走了,她竞走了,以后还会再见到她吗?一股失落漫起,硬是要将他的心绞成
碎粒。走掉的,不仅仅是她,还有他的心呵。
不,不行,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虽有菊儿和虎子在她身边,可世道这么乱,
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不行,必须尽快将她找回来。只有在他的羽翼之下,只有知
道她是安全的,他才放心呀。
在电影界这个圈子里,白云的声望是让人无法望其项背的,白云这两个字代表
着高票房,大奖和不绝口的夸赞。像这部《钗头风》还没开拍就已经被炒得沸沸扬
扬。尤其是女主角的位置至今悬空,引得一众美女觊觎。
这剧本极佳,只是有几处稍有瑕疵。杨帆,你看,陆游和唐婉重见的这一场,
似乎不太符合人物的性格。“工作中的杨帆一反平日做怪的活泼,认真地读过白云
用指甲划下印子的一段。
“确实,有些感情太外露了。不过,我想这种表
现手法观众应该是最能接受的吧。“
“不,我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应是水乳交融。不可或分的。在重见的那一瞬间
应该更复杂。爱恋、怨恨、激动、懊悔、想不顾一切的疯狂、怕被发现恐惧,五味
混杂,那将是怎样的感觉、怎样的皮应、怎样的刻骨铭心……”
夜已深,只有风肆无忌惮地在月光下跳舞。它一会儿穿过树丛,一会儿拂过花
蕊,让它们在它的轻抚下浅唱轻吟。
一道人影自树丛的暗影中闪出,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飞速转进花园中的小楼阁。
在黑暗中他轻松地摸到楼上的房间,闪身进去,轻轻掩好门。
月光好奇地透过窗棂向内窥探。
白云脱下鞋子,轻轻地放在地板上,平躺在榻上,他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深
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淡淡的、幽幽的,从鼻腔钻人,如丝般
轻轻缠绕在他的心上,像是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抚摸着。
她到哪儿去了?她怎么样了?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派了好多人,却找不
到她的踪迹,她是存心躲着他吗?
她的离去使他惊觉他对她的爱已深到无法忍受别离。自从她直后,他每夜都无
法安睡,那焦急和暴燥的赠情撕扯着他的精神和肉体,只有在她房里,她遗留的香
味才可以稍稍安抚他的烦燥。
该自私一点儿留她在身边吗?
他一定会找回她,是的,找回她,从此再也不放手。
不,他不能给她安定幸福的生活,那么就让另一个男人来宠她爱她,永远照顾
她吧。
他想起别离时的争吵。他做得对,这痛苦就留给他独自品尝吧。时间会改变一
切,也会治愈她心上的创口。他太爱她,不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他会找个完全值
得依赖的好人把她嫁过去,让她一世安享平安和快乐。
他所做的事太危险了,他不能将她置于那样的危险之下,也不能忍受万一他不
在了,她所面临的困难和痛苦。那日,他读了一篇文章,是林觉民的遗作《与妻书》。
看过之后只觉得五内俱焚,舍下最挚爱的女人而慷慨就义,他明白他的痛苦。若是
他留下玉瑛在身边,终有一日……
不,他绝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绝不能。
不要去想了,不要让那深深的恐惧攫住他的心。不会有事的,把玉瑛托付给一
位信得过的人,一个安全的人,什么灾难都不会发生的。不要去想了,不然这又是
一个无眠夜。他需要一些睡眠来应付繁重的工作。
想些别的事情来转移精神吧。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
泪装欢。瞒,瞒,瞒。”他一遍遍地在默念唐婉的这首《钗头凤》。
那样一个有才情的女子,不得已这样委屈求全,该是怎样的满腹辛酸呀。被迫
与心爱的丈夫分别,以致于病魂常似秋千索,那三个难字又怎能道出她心中的苦痛
啊。迫不得已改嫁之后,就连悲苦也无从诉说,“欲笺心事,独语斜阑。”甚至心
里悲苦无比。怕人寻问却只能咽泪装欢……咽泪装欢……
恍恍惚惚中他似瞧见玉瑛在窗前以帕拭泪。而他,空自焦急却无法靠近。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唐婉后嫁的丈夫并非不好,她这么悲痛是因为人成各,
今非昨啊、人成各,今非昨。只有陆游才能给她带来快乐;只有他的爱才能让她感
觉到幸福啊;只有他的爱才能让她感觉到幸福……
他“腾”地从床上弹起,若没了乇瑛,他这一生纵然是从此没了快乐;而玉瑛
她,恐怕也是人成各,今非昨吧。他急促地大口喘着气,这世上,他又能把玉瑛托
付给谁呢?除了他,这世卜又有几个人会这样真心真意,这样痴狂执着地爱她也被
她爱呢?
不,“他不会把她送给任何人。他爱她,他要她。正如她爱他,要他一样。
他站起身来,就这么赤着脚在屋内重重地踱着步,不再怕人发现他竟在她屋里。
找她回来,他便将能说的都说给她听;找她回来,将决定权交在她手上,如果
她愿意留下来就留下来。
推开窗,凌晨的冷风一下子扑进来,略微吹去些他脸上的燥热,他不禁一颤。
可是他又怎能将她置于那样的危险之下?因为爱她,才愈在意她的安危。不,
不要害她,哪怕让自己苦痛一生,只要她过得安乐平顺。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痕。只要她安全地活着。
天边泛起一道微白的光芒,将黑黑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让白昼微微泻出一
点点来。
又是一天了,他揉了揉昏涨的头。又是一天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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