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彷徨青春(20)

　　可正当我酝酿着给她写信的时候，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13、

　　我没办任何手续未经校方批准私自住进北大宿舍的事，不知为什么被学校发
现了，我被勒令在两日内立即搬出宿舍！真要命，

　　才住上几个月北大学生宿舍就遭此变故，老天也真是没眼啊。

　　当天晚上，我坐在桌前，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叼着烟，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过几天就是周末，约好了赵乐娟要来玩的，这可怎么办哪？我苦巴巴地抽烟，想
不出什么办法来，看来，只能搬了。烟抽完，主意也拿定了，赵乐娟那边，赶紧
写信，把见面的时间往后推迟吧。于是我提笔煞费心思地写起来。

　　乐娟：

　　你好！

　　前几天与你相聚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我记得很清楚；而现在，我却不知道用
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才好。

　　写这封信正是阳春三月，我不禁想起去年来了，转眼之间，一年就过去了。

　　坐在桌前，你天真清纯的笑声，你利落聪敏的谈吐，还有你开朗明净的性情，
就这样涌来，甘泉一般，滋润了去年三月的我，潮水一般，淹没了此刻寂寞的我。
我为我们的相遇而欣幸：你是一个可爱的有个性的女孩，一个令人念起便不由脸
上泛起笑容的女孩。

　　而我是一个流浪汉，总在梦想与现实的矛盾中做坚忍又无力的挣扎，心高志
远，却总是眼高手低。在北京数年，千般境况，百种心态，纷纷掠过漂泊的我，
就像凉凉的雪花大量地掠过眼帘，垂落脚下沉默的大地。我沉默了，有无人堪以
诉说之叹。这时，你带着轻浅的笑语来了，我的眼前有一穗美丽的芦花在飘扬，
我以美丽的心情注视着她，看她在晴朗的天空下，在丰美的大地上，飞翔，舞蹈，
又歌唱。

　　那天晚上，你弹着吉它，用不熟练的音律打开了夜晚的美丽，也打开了现在
的我。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可我却不是一个像样的家伙，流浪流浪，总是一无
所有。我是一片在大气中空自飘转的无力的树叶啊。

　　这些天我总在问自己，终于，我明白了：我爱。你说我该怎么办？人生的际
遇千变万化，今日相逢，明日他乡。我感到无力把握自己的命运，只是尽力而为，
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日子我不管，也管不了，几年以后，你会在哪里你会是什
么样子不好说，我是什么样子又沦落在哪里就更不好说。所以，我想我要把握今
天，把握现在。

　　乐娟，有一句话我该怎样说出口呢？用英文吧，I love you .

　　如果没有和你爱一回，多年以后我一定会后悔的。不管将来怎么样，现在若
能拥有，我会幸福一生的。便是在日暮之年，面对夕阳落霞，我的心里也会有甘
泉喷涌，我穿过岁月追寻往昔的目光也会散放出幸福的七色光晕。

　　我虚构：在人丛中吻你千年。可我真的不知道，在哪个美好的时刻我能鼓足
勇气，把你深深埋在我怀里，我不知道在哪个曼妙的时刻，你会化作一枚红枫，
落在我掌心，然后我细细地欣赏，从你的脉络里搜寻，然后，我终于看见你玲珑
温柔的殷唇，幽婉而幸福地展开。

　　是呵，我该下决心了，我鼓励自己，勇敢地动手吧！可我却发现，我还不知
道你的意思呢。是啊，在关键的一刹那，你会不会像一只灵巧的鸟儿，只一跃就
避开了我的袭击，只留给我一袭清远的翼影？

　　不敢在人丛中吻你千年，只求在独处时享受一小段光阴，这一小段时间究竟
有多长？这就由你掌握吧。

　　瞧，我又胡思乱想了，请多包涵啊。

　　乐娟，勇敢地写了这么多，不知道你是支持我呢，还是要批评我一顿。

　　另外，这几天来我这边一直很忙乱，那天约好的本周末你来北大玩，因为一
些事的缘故，可能我就不请你来了，到时候我去找你吧，行吗？

　　春安！

　　念着你的江流同志

　　1994年3 月20日夜

　　写信的时候我心里乱糟糟的，马上要搬家要去租房子了，应该说，搬出北大
宿舍这件事对我眼前的状态是很有影响的。好像刚刚往上走了几小步，离顶峰还
差着十万八千里，就开始大踏步地走下坡路了——哪怕只是走下坡路的一种征兆
呢。总之，这般情景，一点也不像有好的人生转折要出现的情形啊。这么想着，
我的心情就不觉黯淡下来了。对于前方的路，我仿佛看到了风雨中的凄迷，对于
赵乐娟的事，我在心底里猛然有些悲观起来。但我还是按捺住自己，气沉丹田般
趴在桌子上一阵狂写。心情不好，可是信里的文采还行，我是用了些心思的。不
过很显然，我对她的信心的确是弱一些了，因此在字里行间，我便不敢奢提永久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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