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彷徨青春(28)

　　乐娟，什么时候我能在寒风里为你披上一件风衣，什么时候我能透过红葡萄
酒的羞红看见你释放出春天般的笑脸。我想，就在不远的前边，那北极的中心，
你太阳般的爱之光不分昼夜地照耀着我，而我，要为你站立成一道冰原上最忠诚
的风景。

　　你的江流同志

　　1994年6 月27日

　　这封信写得我心里发热，脸上发烫，我把多年来在作文上的" 造诣" 全搬将
出来，我把吃奶的心劲都提起来了。我问自己这是不是太热烈、太幻想、太浪漫、
太肉麻了，我猜赵乐娟读到这封信会怎样反应, 她会感动吗? 她会回心转意吗？
我在重新读了两遍后，终于认定了还行——不用再改再担忧什么。我想，这封信
至少文采还不错，我已经尽心尽力了，而尽心尽力本身，无疑也是我真实心意的
一种表达。否则，我费这么大劲写它干嘛呢。即便从情感的袒露程度与抒情方式
来看，应该也是无太多可以挑剔的，我的真率与赤诚在字里行间闪烁，我的炽烈
与倾心在信纸上绽放着玫瑰的红光。我想，这封情书大约会是我写给赵乐娟的巅
峰之作了，此前此后，我曾写出或还能再写出这样的情书来吗？我觉得这恐怕是
比较困难了。

　　我么想着，我终于满怀希望地把信寄了出去。

　　20、

　　然而，这封伟大的情书寄出去八、九天后，我也没能收到赵乐娟的回信。而
在这期间，我倒是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他在信中催我回去上班，父亲还告诉我，
如果我两个月之内再不回去，这份工作就将为他人所有了，而文化局新盖的家属
楼，本可以分到我名下的那套两居室，也将被别人占据。我知道父亲为我争取这
份工作费了不少心思，这在地方上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也知道自己应该珍惜。
可是赵乐娟这边怎么办？可是我的理想怎么办？我很想尽快做出一个选择，可我
做不到——我脑子里很乱，我心里很烦。

　　7 月9 号那天，我去北方大学找赵乐娟去了。全国统一的高考都结束了，就
不信他们大二学生连期末考试还没结束。

　　我一头闯进北方大学，象头恼羞成怒的狮子一般蹿到了赵乐娟的楼下。我心
急气躁地望了望二楼她的窗口，心里愤愤地想：赵乐娟！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为什么？！大不了我卷铺盖回家去，别这么居高临下行不行！谱儿也稍微大了点
嘛。说实在的，赵乐娟不给我回信，我心里还真是比较地发虚，这事非常的悬啊！

　　我终于冷静下来，于是去传达室呼叫她。她在！很好，总算给逮着了。她下
楼来，笑得蛮开心的。但她甚至连寒喧一下都没有，就径直对我说：" 我男朋友
刚呼过我，正好也在，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赵乐娟望着楼门外立着的一个男生
笑了笑。我顿时头都大了，怎么会这样啊？我的长发飘飘的狮子头很晕。我没能
看清楚她那个男友长得什么模样，也没听清楚我们三个人是怎么交谈的，总之，
我们对话的时间没有超过三分钟。我只记得我说了一句听似大度实则无奈的话，
我对赵乐娟的男友说" 我这就把乐娟交给你了，你可要用心看护着点——否则，
我就对你不客气的。" 然后也没说什么告辞的话，径直跨上自行车，心情激荡的
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顶着一阵迎面风狂踩，心里满是感伤与疼痛，我在风中胡思乱想，七上八
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看来，赵乐娟是决心要伤我一回了。

　　回来后，我很郁闷，我翻来覆去地想，想得沉迷恍惚，想得七荤八素，我心
烦意乱，我焦虑，我焦灼。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究竟是在北京继续漂泊、奋
斗呢，还是回家乡去过一份安逸、放松的日子？我的未来究竟能怎样呢？能成为
大师吗？或者我所谓的追求与梦想不过是一虚无缥渺的东西？也许，山清水秀的
家乡才是我真正的未来、真正的家园啊。寻梦北京，寻梦北京，几年时间一眨眼
就过去了，光阴荏苒，时不我待啊！经过努力，小成绩是取得了一些，但并不能
从根本上为自己开拓出一条大道来。在这条荒草丛生的逐日之路上，究竟要奔走
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尽头呢？夸父逐日，追不上太阳，却在半道饥渴而死。就此停
步回家去吧，务实一点吧，安静地离开这城市，回到那生我养我的故乡，回到那
块温热的土地上去吧。这样前思后想着，我回家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