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信与过于自信都是不可取的
深圳的这家大型投资公司叫新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老板是客家人,姓陈。中
国的客家人是继承古代中国人特征最多一个群体,他们有发财后光宗耀祖的习惯。
陈老板从一个小包工头起家,发展到几十亿总资产,十多个分公司,六十多家子公
司的巨型企业,他总是不忘他的家乡,他的发迹地。为此,他特意在老家办了一个
分公司,这个分公司是集团下面十几个分公司中最大的一个分公司,下面又有二十
多家子公司。每个子公司都采取级理或厂长负责制。饲料厂就是分公司下面的一个
子公司。饲料厂的法定代表人是吕梁,他主管几个大型水库的罗非鱼养殖和饲料厂
的前期投入及运作。吕经理为了拉关系,他特意把老板陈总的亲哥哥,也就是老三
提到养殖场的场长。
陈文明有点失望,他并不想离开深圳来到粤东的一个穷山沟里面。饲料厂前期
的骨干有四个人,除了吕梁和陈文明,一个是主管机械设备的唐工,另外一个是司
机小胡。司机小胡其实并不小,他比陈文明还要大一轮,生日却只隔一天,也算是
有缘人。外面的人叫小胡为二胡,因为二胡曾经是二炮司令员的司机,姓胡,所以
叫二胡。二胡本来是替陈总开车,而且是整个集团的车队长,只是因为有一次在公
司打架,打了陈总的小舅子,才被发配到吕经理这里开车。二胡是个见个大世面的
人,内心深处很瞧不起吕经理,说他简直就是驴经理。二胡在公司还是有人缘的,
毕竟在这里工作多年。
陈文明感觉山区就是山区,无论眼光、魄力、做事风格与珠三角没办法比。陈
老板敢大把投资,前期负责的吕经理和唐工却胆小如鼠,下的设备订单完全是农民
作坊式的。他们还说什么前期试探市场,以后再扩大规模,他们不知道,刚开始规
模小了,意味着在老板面前没有份量,把老板意志给磨消了,哪里会还有以后呢。
饲料厂的建设也完全和一般饲料厂不一样,别人都是先安机器设备主架构,然后再
盖厂房,在厂房两边建原料库和成品库。这里是先有矮矮的厂房,然后再安设备,
安装过程变得复杂了。
饲料厂的吕经理主要工作是向分公司老总揽钱,饲料厂还处于投入期,钱是最
主要的。饲料厂一般性工作落到了陈文明和唐工手上。然而,陈文明还发现自己出
于一种压力中,就是吕经理和唐工的明争暗斗殃及自己了。他本来只是想做个中间
派,因为自己是做技术的,不想理会这些斗争。吕经理是陈总的远房亲戚,但唐工
据说是陈总赏识有能力的人。唐工并不是那种有野心的人,但他有一个很大的缺点,
就是卖弄自己的学识、经验,他对自己的技术、经验深信不疑,有着上海人特有的
精明。一个五十大几的人了好像个小孩子,不管是分公司的总经理下来还是陈总亲
自过来,唐工总是要表演一下他的拿手好戏,对一些技术的东西总是深入的谈下去。
那些领导本来就不懂,而且他们并不关心这些技术小细节。吕经理可不这样看,他
认为唐工是在抢他的风头,他想取而代之。确实,吕经理没有管理经验,也没有技
术背景,连饲料都没沾过边,实足是个门外汉。陈总安排他这个职位完全是处于某
些远缘的亲戚关系。
一山不能容二虎,吕经理与唐工的斗争渐趋白热化,有点水火不相容了。吕经
理告诉陈文明,唐工快60岁了,牙齿都快掉光了,连老婆小孩也没有,家里只有个
80多岁老母,还到处夸自己有能力,笑死人了。唐工经常和陈文明聊天,最终话题
落脚点必是对吕经理没有能力的大肆批评。
吕经理也许是对外有揽资金的压力,对内有唐工的不合作,总之,他变得有点
神经质。有时候,他把陈文明叫过去,说他自己有气质,并在房里面大步大步走来
走去。“你看,像不像一个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将军?”他把眼睛一瞪问
陈文明。“像,确实像极了。”陈文明不得不附和。
有一次,吕经理拉着司机二胡问:“二胡,你说,凭心而说,我有什么优缺点?”
二胡迟疑不肯说。吕经理就不断的催促。二胡不得已,只得说道:“吕经理有杀气。”
“对,二胡说得好,我就是有杀气。”吕经理转过头来对陈文明说。“你想离开公
司吗?我同意,唐工也可以离开,我叫谁走谁就走,不信的话可以试试。”从些以
后,吕经理就以有杀气为自己的最大特点。谁要奉承他,只要说一声,吕经理有杀
气,有魄力,他准开心。还有一次,吕经理见到唐工在车间地板上写的宣传的大字,
他问陈文明,写得怎么样,陈文明说:“很好。”他瞪着陈文明半天不说话,后来
大声冒出一句话:“不是很好,是极好。”并翘起了大母指。吕经理甚至对陈文明
在玻璃上面贴的字都要大声喝斥,他教训陈文明怎么样贴才是好看的,还讲了一堆
道理。吃饭的时候,吕经理总是演讲十几分钟,讲话颠三倒四,弄得吃饭的人饿得
不行。吕经理经常变来变去,一会儿把唐工提升为副厂长,陈文明是主任,一会儿
又把陈文明提升为副厂长,把唐工降为主任。还有一次,他演讲后把手一举,站了
起来,并喊道:“为我们的目标而奋斗。”
司机二胡凑过来问陈文明:“你知道我们的目标吗?”陈文明摇了摇头,两人
强忍着笑吃饭,再后两人实在忍不住了,突然暴笑起来,弄得大家莫名其妙。
吕经理从分公司刘总那里听到陈总要回家乡,这可是一个和老板拉近关系的好
机会。吕经理悄悄的叫上二胡,在路边一个不显然的角落里面等。下午四点多才看
到陈总挂着武警牌的奔驰车经过。吕经理确认老板去了分公司的茶庄,他也叫二胡
把开过去了。陈总刚落座,吕经理就笑容可掬的跟上去,叫道:“老板,从深圳过
来辛苦了。”
陈总抬头一看,友好的听了听头,没有说什么,示意他们坐下来。二胡向陈总
打了个招呼,就识趣的走了。吕经理向陈总汇报饲料厂和养殖场的情况,陈总只是
微微点点头,笑一笑,并不说什么。
唐工也知道吕经理去看陈总了,他笑着对陈文明说:“吕经理没有当过领导,
他一点也不了解老板,老板最不喜欢他的行踪被下属知道。他这次去看陈总,是犯
了大忌。我估计陈总会叫我们也过去。”果然没有多久,二胡就开车过来,说老板
要叫唐工和小陈一起过去。唐工和陈文明就和司机二胡一起去鱼塘见老板。
唐工和陈文明过去的时候,看到吕经理拿着几瓶水,他在老板那里红光满面,
点头哈腰的向陈总介绍。一群白色的鸟被一行人吓得拍打着翅膀飞走了。吕经理指
着飞鸟对陈总说:“陈总,这些鸟经常到鱼塘吃鱼,要不要用枪把它们打下来?”
“打什么?能吃几条鱼,吃就吃吧,不要破坏生态。”陈总摇了摇手。
陈总又回过头来,问唐工和陈文明一些情况。完了,一行又回到了陈总的茶庄。
陈总指着亭子下面的山坡、鱼塘说:“我打算在这里办宾馆、做农庄搞旅游怎
么样?”
大家都纷纷赞同这是个造福家乡的好主意。谁也不敢相信陈总的大手笔。很快,
修路的、盖宾馆的都进驻了,而且宾馆一盖就盖五幢,并且都按星级标准建设。农
庄里面有游乐场、大型餐厅、游泳池,并且环农庄还做了小长城,陈总还计划买架
直升飞机。谁也不敢怀疑陈总的魄力,陈总的三辆奔驰都是挂军牌的,司机也是现
役驻港部队的士兵。当地的县里面有很多路都是贷陈总的钱修的,县里面有很多企
业也是陈总的,而且县里面还欠陈总十多亿的钱,据说当地县财政不吃不用二十年
都还不清。
一次,吕经理出差去深圳,很晚了他打电话给吕经理,问起唐工的动向。吕经
理说:“小陈,你是我招进来的,你要听我的,唐工的话你只需应付一下就可以了,
核心权力在我这里。”
唐工和陈文明聊天时,他悄悄的对陈文明说:“小陈,吕经理能力不行,饲料
厂能不能搞定啊还真是个问题。老板都在考虑要找人替代他。”
吕经理与唐工的矛盾白热化了,不可调和了。吕经理叫唐工回深圳,这边不需
要他。一天晚上唐工趁陈总回老家后专门去看望陈总,并参了吕经理一本。唐工告
诉陈总,吕经理经常打压他,买设备贪了几万,花钱买的报废了的电锅炉和调质器
根本不能用。陈总对唐工说:“保证你还没走他就走了。”
唐工回来后就和陈文明聊到这个事情,他告诉陈文明,吕经理铁定要走的,只
是时间问题了。他希望陈文明看清形势。当天晚上,吕经理也把陈文明找过去,他
仍然在攻击唐工,希望陈文明站在他一边。陈文明没有发表一句意见,他处于两难
境地。首先,吕经理在公司是呆不住的,他是不能跟的。另外,吕经理也是把他带
进新宁的人,他至少要维护他。
一天,分公司总经理来饲料厂视察,吕经理和唐工都不在,只有陈文明在,陈
文明带领分公司总经理看了看饲料。分公司总经理对陈文明说:“以后公司里面出
货的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这个事你不要听吕经理的指令了。我们正在查处他一些
问题,首先是经济上面的问题,在没有查出来之前,他要出货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当天晚上,二胡和陈文明正在车间里面逛,吕经理走过来了。他又在批抨唐工,
说唐工经常在分公司总经理面前说他不懂饲料,采购问题一意孤行,不和别人协商,
也不砍价,让他很郁闷。陈文明与二胡平时一般情况下只听不说,这一次,二胡却
一反常态。他大声对吕经理说:“吕经理,有很多次我都想说你而没有说,现在再
不说我都忍不住了。你是一把手,人家唐工是你下手,他是来帮你的。人家技术即
使比你强,强就强吧,你用他就可以了。干嘛非要拿自己的弱点和人家优点比。我
看你神经质了,没有信心。”
吕经理不做声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严厉的措辞。他连夸二胡才是他真正
的好兄弟。他对陈文明说:“你出去一下,我要和二胡好兄弟好好聊一聊,他才是
我正直的好兄弟。
很快,分公司总经理就把吕经理和司机二胡调回深圳,并限令他们在十月十七
号那天上午走。上午他们刚走,分公司总经理就带了一班人来饲料厂开会布置工作。
分公司总经理是个老头,以前是县里面的某某局当局长,退体后发挥余热被陈总招
了起来,搞政治斗争本就是他的好戏,更何况是一个小小公司里面的办公室斗争,
对他来说简直小儿科,他摆弄起来真是游刃有余。
吕经理被开除了,二胡只是一个司机,没有任何责任。他很快就被调回来了,
不过,不是在饲料厂上班,而是去了离饲料厂很近的宾馆上班。”本来以为吕经理
走了,替代他的就是唐工了。谁知,分公司又安排了一个陈经理过来,陈经理是本
地人,是和老板陈总一起长大的。分公司又为陈经理配了一个司机张登科。唐工被
调到宾馆里面去了。唐工在宾馆里面也没有什么具体事情,做一些杂事。后来,分
公司的总经理过来,他认为唐工在宾馆里面无所作为,应该去别的地方发挥用途。
唐工又被调回深圳总公司了,让人感觉到他是被“遣送”回总公司了。后来,折腾
了一段时间,唐工离开了新宁集团。陈文明最终也是受害者,吕经理曾经答应陈文
明他的工作性质属于深圳总部,他可以拿两份工资,总部一份,饲料厂一份。吕经
理一走,分公司总经理就把陈文明的工作关系完全定位于饲料厂这里,总部那一份
工资完全取消了。陈文明收到工资条一看,才1300元/ 月,比他在万事明的工资还
低,让他失望极了。唉,到了这一步也没办法,怎么也得过完年才说。
陈经理司机张登科走过来对陈文明说:“陈文明,我和你是老乡呢。我老爸是
山东人,我妈是湖南人,我从小在湖南长大。”
“哈哈,也只能算半个老乡了。”
“这次我妈遇到车祸,被压断一条腿,我要寄三千块钱回去,正缺800 元,你
能否借一点给我。”
陈文明没有办法拒绝,他只得借给张登科钱,自己手头上几乎分文不剩了。
这个时候,陈文明手机响了,吕经理打电话给陈文明说:“小陈,我终于查出
来了老板来的那天晚上是谁告的密,就是唐工。他也有今天,哈哈!”
陈文明有一次特别去宾馆看二胡。二胡笑着对陈文明说:“陈公公,这次遇到
两档怪事,一个吕经理简直是个驴经理,一点自信也没有。唐工也是,老是对自己
的技术超级自信,我看是过于自信。两个人都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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