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推心置腹(4)

　　小岚不停地转身巡视着，目光停在潘文嘉身上：“潘叔叔，是你吗？我知道
你刚上大学就追我妈妈。这次，是不是你乘虚而入？是不是？”

　　潘文嘉张皇失措：“天地良心，这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可能的！”

　　小岚又冲到许琴跟前，像一只被捣毁了巢穴而拼死复仇的小母豹：“那就是
你，许阿姨！”

　　许琴急忙把Ruby护在身后，惊恐地望着发疯似的小岚。

　　“我早就知道你爱我爸，也早就知道你生了我爸的孩子。为了保住这个家，
我守口如瓶，费尽心机。你一走三年多，说心里话，我真的佩服你。以为你的爱
不缺德，不自私，不损人利己。妈妈说，你回来就是为了抢爸爸。我不信。现在
我明白了，我看错了。你太有本事了，你的目的达到了！”说完，小岚“咚咚咚”
地冲进家里。大家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她又大步跑了回来。抱着一大堆裙子，
往许琴跟前一摔：“滚吧！我永远不想见到你——”话音未落，只听“啊”的一
声，仰面朝后倒去。雅风一步跳上去抱住了她。

　　许琴带着Ruby开车走了。高岩看着潘家父子把小岚拖回屋里。大门“砰”的
一声，关上了。

　　他没法进去，也没有离开，他不放心昏倒的小岚。他点燃一支烟，在门口的
石阶上坐了下去。如果一会儿没有救护车开到家来，小岚就没大事。尽管他知道
李玲是冷静而经验丰富的医生，但事关心爱的女儿，他还是坐立不安。刚才的一
幕，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却觉得比一生还长。若没有这偶然的契机，他也
许一辈子都无法对小岚启口，说出离婚的事情。

　　行车道上没有传来救护车的呼啸，厚厚的橡木门里也没有传出什么异样的动
静。

　　他站起来，习惯地去兜里掏车钥匙，放眼去找他的车，无影无踪。直到看见
那辆小甲壳虫，才想起早上来时把小卡车留在Motel 6 了。这里的人家家家有车，
若不是事先预订，社区里很难见到出租车。他只好徒步走回旅馆去。直到这时，
他才切切实实感到，他真的是无家可归了。他将永远不能再踏入那扇橡木大门了。

　　潘雅风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小岚床边。小岚背对着她，肩头不停地抽搐。

　　刚才她在门口昏倒了，是雅风及时抱住了她，一直把她抱到楼下客房的床上。
李玲端来一杯水，让小岚慢慢喝下去。小岚呛着似的，痛苦万状地剧咳一阵，缓
缓睁开了眼睛。等看清了床边的人，她大喊起来：“走，你们都走！我不要看见
你们！”

　　潘雅风让爸爸带李阿姨离开这里。李玲犹豫地看看潘文嘉。潘文嘉说：“让
雅风陪着她吧，没有事的。她现在对你有误解，还是先避避吧。”说着，扶住李
玲的胳膊，走上楼去，在楼上的厅里坐了下来。

　　“李玲，你今天是有些过分。”潘文嘉在玻璃台前走来走去，观赏把玩着一
只木雕的墨西哥鹈鹕鸟，“其实，你就是让他进来坐一会儿，也未尝不可呀。”

　　“你坐下吧！”她的声音有一点凶。其实，她就是本能地不想让潘文嘉动他
的东西。

　　潘文嘉顺从地坐到她对面：“你还在生气呀？其实，这样也好。这件事，小
岚迟早要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

　　“你少说两句好不好？”

　　“好好。我去给你倒杯茶来，你想喝什么？”

　　“香片！”

　　潘雅风看出小岚已经渐渐平静下来。虽然仍是面朝里，背对着他，但他知道
她不是在睡觉，她也没有赶他走。刚才她喊“你们都走”时，爸爸和李阿姨走了，
他留了下来。她却不再喊了。这说明，她现在需要他，至少是一种朦朦胧胧的心
愿。

　　“小岚，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潘雅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应该让这个
倔丫头清醒清醒了。他用一种感同身受的口吻劝说起来，“小岚，我们真是同病
相怜啊。几年前，我经历了一次完全和你一样的打击。那种痛苦，那种愤怒，那
种绝望，一下子就把我打倒了。就像你刚才似的，眼前一黑，好像太阳突然消失
了，而且，再也不会升起来了，是不是？我逃出了家，我发誓不再回来，我不想
再见到那些背弃我、伤害我的人。哪怕是我的亲生父母。白天我在网吧里玩杀人
游戏，用机枪扫射向我扑来的所有人影。夜里，我睡在充满水汽、烟气和臭脚丫
味儿的澡堂子里。钱花光了，我缩在立交桥洞下过夜。正是梅雨天，我冻得发抖，
心里充满仇恨，甚至想到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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