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夜色百态(2)

　　林太太立即用手提对讲机通知汤姆把车开到门厅前的车道上。汤姆说，他正
在洗车，一会儿就来。

　　林太太对先生说：“那就等一等吧，我去化化妆，换换衣服。”

　　林汉升想拦住她，让她不必送了。但知道没用，便作罢。他早已习惯了。台
湾女人，尤其是本土女人，受日本文化影响很深，男尊女卑根深蒂固。她好歹也
是斯坦福大学历史系毕业的。但是嫁了他以后，立刻变成了一个乖顺的小媳妇。
他早上去上班，她必定送到门口，替他紧紧领带，抻抻衣襟，跳起脚来亲一口。
他下班回家，她必定接到车旁。然后迎进门，宽衣、换鞋、奉茶。如果他要出远
门，那一定送到机场。“9?11”以前，车子可以一直开到专机下边的舷梯边。看
着先生走进舱门，她才离去。现在不行了，只能送到安检口。

　　汤姆把车开过来了，林太太还没下楼。林汉升看看表，皱皱眉头。汤姆很有
眼色，掏出对讲机问：“先生，我来催一催？”林汉升摆摆手，他知道那是没用
的。她不把最后一根眉毛画好，不会下来的。胡适怎么说的？老婆在化妆，要有
耐心等。

　　出发时已经五点了。接了路易斯，又碰上傍晚前往旧金山方向的大塞车。抵
达机场已经快六点了。风向开始转变。

　　林太太让大卫把制服脱在车里，摘掉帽子，再帮他把一头卷曲的金发挠挠松，
满意地笑笑说：“这样子陪我去吃饭，就不像个车夫啦！”

　　他们来到渔人码头“那波里餐厅”，选一张靠窗可以看海景的桌子。点了酒
和开胃小菜以后，林太太吩咐侍应生，到餐厅附设的街边大排档，把刚煮熟的螃
蟹、龙虾、扇贝、海螺，每样拣一盆端来。从小在台湾吃惯基隆、庙口小吃大排
档的林太太，吃海鲜从来都是吃这种刚刚打上岸煮出来的。像美国人那样细烤慢
煎，再浇上一大勺奶酪，她连闻都不要闻。旧金山的大海蟹，一只将近两磅重，
比她的瓜子脸都大。她掀开蟹壳，膏黄满嘟嘟的，她用勺子挖着吃，鲜得舌尖生
出丝丝的甜味儿。两只大钳子，可以剥出一盘肉，蟹腿也肥壮得像田鸡脚。她吃
得好过瘾。起初还用叉子，一点点挑起来。后来吃得高兴，索性用手抓来吃。
“你也用手好啦，”她对大卫说，“在我面前，不要装假。”

　　大卫憨憨地笑，也用手来抓。吃几口还嘬嘬手指头，小孩子一样。林太太觉
得他这副样子可爱极了，性感极了。长长弯弯的手指，伸进红红软软的唇，抽动
几下，再嗖的一下拔出来，变成亮亮的一根。林太太下边哗地热起来。哦，真要
感谢上天，给她这样一个大男孩儿。丈夫一年前突然不行了，怎么治都不好，而
且越治越坏。林太太都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才三十出头啊！难道一辈子
都要守活寡吗？还好啦，她看出司机大卫想要帮助她。有一次去商店买新衣服回
来，她在车里试穿。那片玻璃没有升起来。是他忘掉了，还是她也不在意？她脱
得光光的，抬头去看前边那一块窄窄长长的小镜子，里边有一双本来蓝蓝现在红
红的眼睛。她惊慌地用两手捂住乳房，不知为什么又揉一揉。那双眼睛变得更红
了。大礼车下了公路，开进一片树林，停在一丛野花旁。大卫灵巧地从司机座上
翻过来，一头扑在她身上。从此她快活起来。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只想两件事
：到哪里去花钱，到哪里去和大卫做爱。她的钱是花不完的。她台湾的家乡人说，
钱多哦，多到淹脚目。那是太浅太浅了。她的钱随便倒出来一点点，就会淹了她
的脖子。她的先生有几十亿呀，是美金！每分每秒生出的利息，她是花都花不完
的，花得累死了！大卫的精力也是用不完的。她随时想要，他都会给她。有这两
样用不完的东西，林太太觉得，她这个女人，真是天下最幸福的啊！

　　小岚发现她这一礼拜的努力白费了。这里哪有人跳国标舞？全都是一对一对
搂在一起慢慢地晃，慢慢地扭。尽管各种舞曲换了一首又一首，小情人儿的姿势
永远不变。起初，小岚和雅风还有模有样照着不同的舞曲，跳了几段经典的交谊
舞，但几乎没有人看。偶尔有几下零星的掌声，那就是最高的奖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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