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夜色百态(8)

　　会议是公司的投资人和当年促成上市的股票承销商召开的。财务长路易斯告
诉他，据可靠消息，至少有三家要抛售持股，占豪格市值百分之十，他们这次就
是请那几位准备撤资的大股东，三思而行，手下留情。

　　刚才用过晚餐，他曾和路易斯交换过一些看法。路易斯说，金融财务方面的
问题，由他去谈。他会尽量说服那些人不要采取极端措施。他听说他们想转投一
些中国概念股。他将从本益比的大不相称和充满风险来劝阻他们。但是公司的近
程和远程的发展规划，却需要董事长拿出一些能使人看到希望的方案。但是，林
汉升又能拿出什么新的方案，给股东们什么新的希望呢？

　　豪格一贯走的是高端路线，这是从公司建立之初就确立的方针。林汉升告诉
全体员工，豪格的晶片决不是大路货。不论是精密度、稳定性、可靠性，甚至是
温差的承受力，都要达到美国的军品标准。

　　不久，海湾战争爆发了。他的机会来了。国防部采购官员来硅谷考察，豪格
产品大受青睐；尤其是能耐受百度以上高温的性能，令人惊叹。这对于沙漠战争
格外重要。豪格拿到了国防部大订单，产品被广泛用于战机、坦克、导弹、雷达，
甚至是步兵用的移动电台和对讲机。豪格的业绩一飞冲天。高盛、美林和摩根斯
坦利这些投资银行如过江之鲫涌向豪格，为争抢替豪格运作上市，承销股票，打
得鸡飞狗跳。

　　之后，又爆发了科索沃战争，索马里战争，直到几年前布什总统发动的大规
模反恐战争——进攻阿富汗和伊拉克。豪格的产品供不应求。一些特别定制的芯
片，一颗卖到几万美元。豪格的股票也如日中天。

　　现在，伊拉克战争陷入僵局，几乎变成零星的游击战。高端武器需求大减。
国防部军火库也已更新完毕。豪格的产品顷刻之间被打入冷宫，寂寞香闺无人识。
也许，他只有指望布什总统再抓一次狂，悍然发动别的战争。财务长路易斯告诉
他，根据相关数据分析，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布什这边皱皱眉头，豪格的股票一
定跳一跳。

　　想到这里，林汉升苦笑了一下。毕竟不能总是指望发战争财吧。而除此之外，
出路在哪里？放眼周围，家家都在玩花点子。微软的比尔? 盖茨玩起了游戏机，
苹果的乔布斯玩起了MP3 、MP4 ，英特尔的葛洛夫玩起了电视。大哥大IBM 干脆
不玩真的了，把硬碟机部门卖给了日立，把笔记本部门卖给了联想，自己玩起了
空手道。有人说，IBM 应该改名了，从IBM(国际商用机器) 改名为IBI(国际商务
资讯) ，更为名副其实。

　　一年来，林汉升每天都在思考公司的出路，如何振衰起敝，重整河山。去大
陆投资，开拓大陆市场，成了他心中萦绕不断的念头。但他始终踌躇不决，更不
敢贸然出手。有几次，他去硅谷华人精英俱乐部玉山协会开年会，问那些很早就
去大陆投资的，到底赚钱没有？那些家伙不摇头，也不点头，个个讳莫如深。

　　几年前，他曾赴大陆考察。去了半导体行业集中的上海、北京、合肥和西安。
总的印象不佳，发展水平至少落后硅谷十年。搞设计的工程师都想跳槽，为了每
月千八百元人民币的差距，就能卖友求荣，弃暗投明，怎么还能设计出好晶片！
生产厂家管理混乱，普遍亏损。中资企业不必说了，就是近年来登陆的台资外资
工厂，如中芯国际，宏力，也在苦苦支撑，前景难以预见。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林汉升凭借岳父晶圆厂的代工，使豪格快速成长为硅
谷第一大记忆体芯片公司。股票的飙升，令他坐拥几十亿美金的身价。但是一年
前，奇光电子的一次事故，令他研发数年，投资浩大的一颗芯片胎死腹中，并立
即被对方抢先发表，公司股票一路狂跌至谷底。他当时如遭雷击，心力交瘁，遂
患上这种只能以清水素蔬果腹的恶疾。他万念俱灰，无心再去实施任何重大举措。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了。有时，他只想就此退休，回家隐于华屋山水之间。他的
豪宅占据湾区著名山景住宅区的一座山顶，广达几十英亩。他却终日疲于奔命，
根本无暇享受财富带来的快乐。他才只有四十岁啊！怎能就此赋闲在家呢？何况
他已雄风不再，无力尽人夫之事，终日与生机勃发的娇妻相守，岂不更令他颜面
扫地！想到此，他用后舱卧室床头的机载电话打回家里，那边应该是晚上十点了。
老管家齐妈说，夫人还没有回来，莉莉不肯睡觉。林汉升冷冷地说：“为什么不
让莉莉打电话，让她妈妈早点回来？”他已经料到了。他的老婆黄阿娇早早把林
肯礼车派出去，又虚情假意地亲自送他上机场，都是故意安排好的。趁他远走高
飞，去和司机鬼混。他早就看出阿娇与那大卫不清不浑，只是由于种种难言之隐，
不愿揭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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