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把盏伤情(3)
中午，高岩开着小卡车直接从公司去机场。航班很准时，小岚和姥姥出来得
也不慢。回到家里，李玲已经把打卤面做好了。姥姥高兴地说：“小岚子，你瞅
瞅，昨儿晚上你舅舅舅妈给咱们包的饺子，今儿个你妈又给咱们下了面。上车饺
子下车面，可是讲究着呐！”
吃过面，姥姥困得直打哈欠。小岚说：“您这是有时差，北京这会儿正半夜
呢。干脆，我开车带您出去转转，您也清醒清醒，赶晚上一块儿睡。”李玲说：
“那可不行，小岚你少出馊主意。姥姥岁数大了，又没什么事，想睡就睡，时差
慢慢倒。”高岩趁机告辞：“姥姥，我这是请假出来的，还得赶回去上班儿，您
先歇着。”姥姥说：“你忙你的去，晚上回来咱们再聊。小岚子，你不知道，你
姥爷最爱和你爸聊天儿，说你爸呀，那是真有才呀，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婿儿！”
小岚说：“爸，你听见没有？下班儿早点儿回来。”
刚回到公司办公室，还没松口气，小岚打来电话：“爸爸，你今天的表现太
好了！”
“小岚，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好感动。今天中午，咱们一家老少三辈儿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我真想哭。我觉得，这才是咱们家本来该有的样子。我这回带姥姥来，带对啦！”
“小岚你太过分了！”
小岚笑嘻嘻地：“爸爸，你别跟我急，往后你求我的事儿多着呐！”
傍晚快下班时，高岩给许琴打电话，想约她出来吃晚饭，然后把这件难于启
齿的事慢慢告诉她。他不敢在家里说。两家离得太近，万一闹得鸡飞狗跳，势必
暴露目标。不料许琴说，她今晚上要留在林家吃饭。管家齐妈请假回香港。因为
先生中风了，躺在医院里，这些年一直包养的二奶甩手走了。齐妈当年就是气不
过，才只身来到美国的。现念及夫妻一场的情分，想回去看看。说是等先生病情
稳定了，送回广东老家休养。林太太对许琴说，齐妈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她就和林先生商量，要给齐妈饯行。
高岩难以置信，“就凭林汉升，会给个老妈子饯行？”许琴说：“林先生两
口子人可好了，对用人们一向客客气气。齐妈在这快十年了，莉莉就是她一手带
大的。莉莉这两天，说起齐妈要走，就忍不住哭。”高岩想，林汉升对个老妈子
都这么仁至义尽，怎么对他这个科学家就那么居心叵测呢？
回到家，他把车直接开进车库，然后扒着窗户观察对面的动静，似乎总看到
对面窗口有个人影儿在晃动。他不敢贸然出洞，便打电话给小岚：“姥姥现在什
么位置？”
“站在窗前看风景，数汽车呢。”
“数汽车干吗？”
“姥姥说，大夫告诉她，多数数儿，不容易得老年痴呆症。”
“你想法把她调开，我要过去了。”
“怎么样，老爸？我说你往后求我的事儿多着呢。你还跟我急？这样吧，一
分钟后，你就大胆地往前走，莫回呀头！”最后一句，小岚故意学着《红高粱》
里的唱词，挑起高腔。
高岩刚一进门，潘文嘉父子随后就跟进来了。每人手里都提着几个超市购物
袋。见了姥姥，潘文嘉亲切叫道：“李伯母，您好啊！”然后又招呼儿子，“雅
风，快叫李外婆！”雅风低低唤了一声。姥姥连声应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拽
了拽小岚胳膊，轻声问：“小岚子，这是谁呀？看着多眼熟啊，怎么就想不起来
啥时候见过！”小岚说：“姥姥，您见他的时候，还没我呢！”潘文嘉不忍让姥
姥着急，便自我介绍说：“李伯母，我就是小潘呀。二十年前的小潘！”
“噢——”姥姥拍拍脑门儿，“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上海的小潘？那会
儿你可是没少往我家跑。这是你儿子呀？跟你长得真像，横是比你还俊呢！好，
好，真好！哎，小潘，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小岚说：“姥姥，潘医生现在是我
妈妈的领导，要不，我妈能请一天假陪您吗？”
“不算领导，是同事。”潘文嘉说。
“同事好。”姥姥的目光在高岩和潘文嘉之间瞄了一下，“那，你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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