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留下
莲姨要起来,我拦住了她,让她别乱动。她伸*** ,她的婆婆把手递了过去给
她握着。
两个把沧桑写满脸庞的女人,就那么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握住不放,那种相互
的依赖让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无论再弱小的个体,只要找到可依赖的,可依靠的,就会形成群体,就会不那
么孤单。
林菲总说我比她坚强,可她哪知道我的坚强是不得己而为之!我又能指望谁呢?
谁又能给我依靠呢?
一个人从个体走进群体也许会是一个充满斗志的过程,这其实肯定其乐无穷,
可要是一个人从群体中走出来变成个体,却是多么悲哀的事!
忘记你曾经的群体伙伴,重新给自己独立生活的勇气,需要经历太多的痛苦磨
砺。尤其,当忘却并不有效的时候……
我悄悄抹去眼泪,涂孝军拉了拉我的衣服低声说,“哭什么啊,你别跟着制造
气氛了。”
出诊的那个医生带着护士进来了,用听诊器给莲姨听了一下,看他的样子,好
像情况不那么糟糕。
他交待着护士要定时观察把结果报给他,然后指我们几个,“你们三个留一个
在这儿就行了,病人得安心休息。”
他说什么呢?老太太自己还需要人照顾,涂孝军是个男的照顾莲姨肯定不方便,
再说他们不认识,莲姨也不会愿意他照顾她。那就只有我留下了。
可是老太太怎么办?她肯定不让涂孝军照顾她……我都感到为难了。
“我去喊老黑”。涂孝军的话让我觉得自己挺笨的,他不在跟前我就把他忘了。
那是她丈夫,本该他照顾她的。再说,这次发病就是他给气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不陪护谁陪护?
“别叫他!我一个人行,你们都走吧!”莲姨突然松开她婆婆的手,厉声叫住
涂孝军,说得特别坚决。
我猜想,她不愿意让老黑和她独自呆在这儿。他们之间的疙瘩,还没有解开…
…
也许老黑就在门口候着,听到涂孝军的话已经进来了,这会儿听到莲姨那么说,
脸上更跟抽了筋似的,特别难受。
这个坏蛋也有不自在的时候?!我以为他总是祸害别人让别人遭殃呢!
一屋子的人僵局在那儿,连老太太也恢复了痴呆的模样,闷不作声了。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留莲姨一个人在这儿。幸运之所以为幸运,是因为它太偶
然。对人命关天的事,绝对不能大意的。我们绝对不能冒险。
既然她不愿意看到老黑,就别让他在这儿烦她了,心情好坏对病人的治疗所起
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莲姨,我这两天上火了喉咙疼得厉害,我挤你床上输两瓶液体吧?输液中心
人太多了,就那几张床全占满了,要是在那儿办输,只能坐沙发上,我不想坐着。”
我和她商量着。
莲姨答应了。我知道她会答应的。
“我在这儿陪你吧?”涂孝军问我。
狠狠地瞪了他几眼,他怎么越来越不开窍了?!
涂孝军差点儿没笑出来,他可能刚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那我走了。”涂孝军先走了,临走时和老黑打了打招呼,老黑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老黑也推着他的妈妈走了。这回老太太没闹。
“你不会离婚吧?”我刚把房门关上回来,莲姨突然这么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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