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竟然被迫帮忙吞下他点的那一大堆食物!
什麽墨西哥劲辣鲜虾面、西雅图烤牛小排、威灵顿小春鸡、美式烙饼、海鲜
浓汤奶汁拌蘑菇……
不吃完又浪费,依她的个性怎麽可能罢休,又不能说乾脆包回去算了,结果
吃得肚皮朝天,连走出餐厅门口都是靠君人半搀半拉才走得出来的。
[ 我的肚子快破掉了。] 绅绨哀哀叫,巴著他的臂膀举步维艰。
果然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少爷,两个人点那麽多东西干嘛?随便哪一样都足
够她饱食一餐,害她今天整整吃掉了三、四天的食物分量,不胖死才怪。
晚上这个胃可有得受了。
难道这就是他的计谋吗?绅绨忍不住偏过头仰视著他,研究著他有没有奸计
得逞的笑容。
君人看见她那苦成了一团的睑,忍不住笑开怀,[ 小练子,没想到你的食量
这麽小,你每天兼那麽多差,体力一定不够,胃口不养大一点怎麽行呢?]
[ 恐怕胃口还没养大,我已经先挂掉了。] 她埋怨道。
天哪,她走不动了。
看著她一步步走得那麽辛苦,君人轻轻地笑了,倏然拦腰将她横抱起来,大
步走向跑车。
她惊呼,本能抱紧了他的颈项以免摔下来。[ 你在做什麽?]
[ 你不是走不动了吗?] 他脸不红气不喘,抱著她就像扛一颗枕头似的,还
不时低下头来瞅著她笑。
绅绨又被他的笑搞得心头小鹿开起运动大会,跳远的跳远、撑竿跳的撑竿跳,
上上下下没一刻安静。
她没来由地羞涩了,低垂了头,只敢看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
这种……这种情况太奇怪了,是不应该出现的吧?可是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
样呢?为什麽呢?
讨厌,她吃太饱了,脑部所有的血液都跑到胃里帮忙消化去了,此刻脑筋一
片浑沌,她根本没有办法认真思考。
只能昏昏的、傻傻的、乱乱的……任由他抱著,有韵律般地轻晃著。
好……舒服。
君人不能自己地放柔了动作,生怕弄疼了她,腾出一只手打开车门,轻轻地
让她坐入座位。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抬头瞅著他……有一点无依和不知所措……
他的心震了震,无法言喻的柔情瞬间弥漫了每一寸肌肉和神经纤微。他俯下
身来,低沉温和地问道:[ 我带你去看星星好不好?]
[ 星星?] 在台北市?
她的眼光透著一抹惊讶和莫名的期待。
他轻轻地笑了,[ 对,看星星。]
真的是星星。
不是阳明山上稀稀疏疏的小星星,而是一大片、一大片,像灿烂的河流细细
穿过黑丝绒般的天际,许多她叫不出名字来的星星,却离她好近好近……
他们躺在淡水某一处的沙滩上,细白的沙子在黑夜中隐隐散发著光芒,或许
是今晚月亮没有出来吧,星星格外耀眼。
绅绨舒服地伸展四肢,海风呼呼地吹著,空气有点咸咸的味道,有点冷……
可是她却觉得好幸福——
躺在沙滩上看星星。
君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冲动地提议一齐看星星,尤其是来这个他无意中
发现的银色沙滩。
可是当他看著身畔悠然舒展著身子的女子,那美丽小睑上的快乐和满足感,
所有的疑虑和顾忌瞬间烟消云散。
为什麽带她来?已经不那麽重要了。
他也在她的身边躺下,没忘记将方才从车子里取出的毯子分一半盖在她身上。
她微微一震动,如星子的眸光在黑夜里凝视著他。
[ 海风虽凉,吹久了还是会冷,] 君人低低说道,坚持为她掩密了身体与毯
子之间的空隙。[ 现在毕竟是十一月。]
[ 嗯。] 在黑夜中她笑了,却连忙望向天际,希望暗暗的夜色能为她掩饰掉
绯红的脸颊。[ 不像十一月的十一月。]
[ 你看那一颗星星好亮。] 他突然伸长手臂指出方向,[ 左边那个……你看
到了吗?]
[ 那颗是什麽星星?好漂亮,光芒还会变幻,好像是红的又像是紫色的……
还是黄色的?] 她惊叹。
[ 那颗叫情人星,不是经常能看得见的,尤其相传如果男女同时都看得见它,
就表示这对情人会在一起,生生世世相爱永不分。] 他认真地解说道。
绅绨先是叹息,随即惊觉不对劲,忍不住别过头来,[ 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我怎麽从来没有听过这颗星星的名字?]
他睁大眼,[ 是我骗人吗?不是吧,这可是我爸爸告诉我的,他说他跟我妈
妈就是同时看到了这颗星星才定情的。]
她似信非信,不过还是红了双颊,啐道:[ 谁要跟你定情啊?!这个传说一
点都不准。]
他在胡说八道什麽?这不过是一个游戏,他故意编来的游戏,不是吗?
她的心情黯然了下来。
君人汪意到了她的落寞,胸口有一处开始不由自主地揪疼了起来,他连忙开
口,[ 有没有听过一首歌?]
她一怔,[ 歌?]
为了博佳人一笑,他想尽办法地胡掰。
[ 你不知道那首歌吗?就是那首只要是在看星星的人,就一定要唱的那首歌
啊!] 他很严肃地说。
[ 有这种歌吗?] 她想笑。
[有,你没听过吗?] 君人大大扼腕,[ 真是太可惜了,那麽好的一首歌,
你应该要听听的,都没有人唱给你听吗?]
她这下子也无心看星星了,半侧过身子来笑望著他,[ 没有哇,你要牺牲吗?
]
他的眼神在夜色里明亮如皓月,一抹笑意跃入眼底,[ 好呀。]
君人飞快地在脑中筛选以往最爱学来哄女孩子的情歌,可是无论是 [My
HeartWill GoON],还是 [ThePowerOfLove] ,
都不能表露他此刻的感觉,无法形容如此美丽的一刻……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跃现了一首好久好久以前的歌曲。
君人微笑了,低沉轻缓地唱起了那首歌。
歌词优美、意境深远,唱的人忘我、听的人陶醉……
他的声音缓缓结束在淡淡的低吟中,歌声一落,绅绨已经捂住了小嘴。她痴
痴地凝望著黑暗中他那双始终紧瞅著她……绽放著光芒的眸子。
从来没有人对她唱过这样的歌……从来没有。
在满天星斗的见证之下,在静静的海浪声中,他的歌声似传说中迷惑水手的
妖精,迷惑了晚风,迷惑了星空,也迷惑了她……
她的心乱了。
绅绨支著下巴,没精打彩地握著原子笔,划掉桌历上的数字。
十一月十七日,她只剩下五天的假可以继续整艾君人。
还有五天啊……
她叹了一口气,随即猛然惊醒,[ 我在干什麽呀?难不成就因为看了星星就
心软了吗?]
乾爸爸的仇、她的恨,难道就被那一片星星给眨掉了吗?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她振奋起精神,专心地趴在桌子上继续写计画书,可是写呀写的,还不到三
分钟,她的思绪又开始游离了。
就像在初初搅拌过的热咖啡上挤了一滴鲜奶油,她的心绪立刻融化开来,就
算她怎麽拉也拉不回来。
[ 好烦哪!] 她索性站了起来,匆匆拿过一柄练习用的软剑跑下楼。
邻近的小公园里绿荫处处,她却独独站在大太阳底下呼喊劈打,或挑或刺或
撩或 迥,一柄剑银光闪闪,舞得路过的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可是她却愈舞愈心
烦,到最後乾脆大喝一声,掷下剑去。
长长的剑刃插进了青草地面,剑身兀自轻颤晃动著。
不少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都听过那麽一句话 刀剑无眼哪!万一站太近瞧热闹,反而被刺中怎麽
办?
大家都吓了一大跳,行人走的走逃的逃,赶快离开现场。
绅绨苦恼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头,痛骂自己的没原则、不坚持。
[ 怎麽可以这样就心软了呢?他们艾家的男人最擅常用这一招去征服女人的,
尤其是艾君人那个花心大萝卜,这种情话绵绵的戏码打他三岁起就利用得淋漓尽
致了,我怎麽可以被他给唬倒?] 她大骂自已。
可是……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假如他真的想要化干
戈为玉帛呢?假如……假如他其实也挺喜欢自己的呢?
她刚刚露出傻笑,又惊骇地掐住了自己的脸皮,硬生生把笑纹给拉开。
[ 不不不,我不能中邪,艾君人那个家伙最会用这一招,绝对不能上当,不
能,不能。] 她拚命激励自己,[ 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撕破他的假面具,一定
可以把他整得凄惨兮兮……我要为乾爸爸和自己报仇呀!]
对,舞照跳、马照跑,当然人也要照整!
可是没想到绅绨中午守在君人上班大楼的广场前,一看到他和一名体态窈窕
的女子并肩走了出来,她整个人像是吃坏了肚子一样,头也晕、胃也痛了起来。
他竟然对那个女孩子笑……还露出诱人的雪白牙齿……那个飞扬的笑容……
突如其来的重击狠狠撞入胃里,她捂著肚子,疼得弯下腰来。
为什麽?为什麽她的胸口好酸、胃好痛……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就在她咬著牙齿极力想要忘掉那种撕裂般的心痛时,君人已经发现了她。他
露出了 一朵快乐的笑容,小跑步冲了过来。
[ 小练子!] 他的笑容简直有五万伏特的电力。
绅绨脸都还没抬,就已经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热力,她咬著唇,面无表情地抬
头。
[ 真……巧。]
巧什麽巧,她今天就是收到情报来捉奸……不是,是来堵他跟元盛公司的美
艳女经理的。
他的笑容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蛋时,瞬间消失,[ 你怎麽了?为什麽脸色这麽
难看?]
她飞快眨掉了眼底冲出的泪雾——他还吼她?!
[ 我没事。] 她闷著声音,硬邦邦地回道。
脸色惨白成这样还叫没事?
他快气死了,一把将她拦腰抱住。[ 走!]
[ 去……去哪里?] 绅绨惊惺地叫道,握紧了拳头拚命往他胸前狠狠敲落。
她可是来破坏他和美艳经理的午餐约会的。
[ 艾先生……] 一个精明却不失甜美的声音在他们身畔响起,带著一丝疑惑
和嫉妒,[ 这是……]
君人冲著她尔雅一笑,[ 瞿经理,很抱歉,恐怕我们的午餐约会得改期了,
我现在有要紧的事,明天再打电话给你好吗?]
瞿眉不是那种不识大体、不懂眼色的女孩子,能够在一家大公司爬到经理的
位子,自然有她独到之处。
只见她很快地掩饰起眸底的妒意,娇媚又爽快地笑道:[ 那有什麽问题呢?
只要艾
先生一通电话,我随时过来。]
绅绨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再狠狠地白了君人一眼 果然是在搞什麽下流的约
会,还一通电话马上过来,她以为在送槟榔还是送什麽啊?
还有他,对别的女人轻声细语、笑出息温柔,对她就用吼的,难不成她天生
活该应付库斯拉吗?
君人没有忽略掉她那记白眼,他耐心地和瞿眉道别後,突然一改方才的优雅
斯文,全身肌肉迅速地绷紧,并且抱著她就往停车的方向冲。
[ 喂喂喂……] 她被颠得快要吐出来了。
可是艾君人的表情紧绷严肃得要命,一点都不跟她嘻皮笑睑,在开了车门把
她丢进去之後,又立刻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踩下油门。
[ 你在干嘛啊?]
他以为他在练习抢银行,如何在十秒之内开车加速逃逸吗?
[ 我要带你去看医生。] 他的表情再认真不过。
[ 好呀,顺道请医生医医你的神经病,看看还有没有救。] 她没好气地斥道。
君人深深拧起了眉头,不悦地瞪著她,[你在搞什麽?有病为什麽不想看医
生?]
[ 我有病?你才有病!] 她大怒。
骂她吼她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直接咒她生病。
亏她……亏她这几天一直在想星星的事!
她突然间觉得好委屈……接著哭了出来。
君人被她吓得手忙脚乱,一下子扯面纸、一下子伸手去接泪珠,简直就不知
道该怎麽办才好。
[ 别别……老天,别哭。] 他的心都被哭拧了,乱成一团,[ 求求你……拜
托……天哪,别哭。]
[ 我又没有哭……哇……]
他心疼地拭去了她颊上的泪珠,颤巍巍地捧起了她的脸蛋,就像捧著一颗易
碎的珍宝般,沙哑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凶了吗?吓到你了吗?
]
老天,他从来没有看过坚强又生命力十足的绅绨掉眼泪,她应该是热力四射
又可爱到教人伤脑筋的……可现在她竟然在哭。
她的泪水简直烫痛了他的心脏!
绅绨哭得像个小孩子,却还死鸭子嘴硬,[ 你……看错了,我是……眼睛…
…跑沙子进去了……哇……]
他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痛,情不自禁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里。[ 好好好,沙子
跑进去了,会造成这麽严重的灾情,一定是一整个撒哈拉沙漠搞的鬼对不对?可
恶的沙尘暴。]
虽然心酸酸、泪汪汪,她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沙尘暴是从内蒙古来的……
不是……撒哈拉。]
[ 好好好,都好,反正它们欺负了你就不好。] 君人的心已经乱糟糟,只要
她不难过就好。
她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嗅著专属於他的淡淡香皂味,蓦然间,坚持好的坚
持又崩塌了一角。
说好要记住国仇家恨继续整他的,说好不可以让他的柔情软化的,说好五天
内要整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只是转眼间,在他热呼呼的怀抱里,她的脑袋和坚持又变成浆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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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织梦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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