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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傍晚时登上火车,言艾在站台上搂住那个幼小的孝梅,孝梅的目光投到承
天的身上。承天没有料到他在一年之后会读到那篇《我的童年》,否则他应该想像
一下孝梅跟她母亲的关系。孝梅的母亲是个有着一头浓密黑发的女人,身体十分健
康,牙齿光泽明亮,承天当时看到孝梅的母亲站在言艾和孝梅的身后,她拎着一袋
米花糖,她的丈夫拎着两只装在笼子里的活兔子。火车已经启动,言艾的脸从玻璃
里映出来。孝梅挥手,孝梅的父母挥手。然后,承天落下手来,按在言艾先于他落
下来的手上。言艾的手很温柔,很软,很细,很小,手指却不短。言艾的酒窝向里
凹着。承天对言艾说,以后我再不到四川来了,四川不好玩。言艾认为如果这一次
去了川北的阿坝,或许他会改变对四川的印象。承天和言艾离开了四川。
孝梅将从火车站回到她在市区的家。她的父亲将在一周之后启程前往南方某省,
而她的母亲又要回到她父亲在外省时她所习惯的生活。总之,父亲一走,母亲才更
像一个活人。刚才我已经说过承天是在一年之后看到那篇《我的童年》的上半部分,
那么在这一年中,孝梅的生活是怎么过的? 言艾在这一年中,几乎把孝梅从她脑海
中抹去了,她有她自己的事情,有她跟承天火热的恋爱生活。而孝梅则就完全相反,
她一直在想着承天和言艾,即使言艾并没给她什么好感,但她仍把言艾和承天放在
一块,像两件商品,是搭在一起出售的。
现在我们说说十年之后,或更长时间之后。承天在他的长篇小说中使用了与孝
梅有关的细节,他在脑海中浮想孝梅的十一岁时,甚至向前推想她的童年时,他却
十分的模糊。承天所依据的材料仅仅来自于孝梅所写的《我的童年》的上半部分。
在那次四川之行的第二年也就是我前边所谈到的承天拿起《我的童年》的上半部分
时,作文的下半部分永远消失了。去年拿走下半部分的那个人——俊的父亲,再也
说不清楚它的去处了。
孝梅在承天安慰她的那天晚上听到承天和言艾在他们家的客房里凶狠地动着,
言艾的呻吟从门底透出来。孝梅有所触动。承天操完了言艾,到洗手间洗他的澡,
言艾也下来洗澡。孝梅知道他们在干某种勾当。她在几个月之后设法追踪并证实了
她母亲的行为。承天在他的长篇小说中使用了这样一个细节,某个人在焚烧《我的
童年》的下半部分,至于它写了些什么,已成为承天的长篇小说中孝梅的隐私。
世上没有人会真正热爱死亡。尽管任何一个人都避免不了死。承天告诉言艾,
即使我能活过25岁,那我也活不过30岁。25岁和30岁都是青春期。言艾对承天的话
不以为然。夏天,当言艾从厦门坐火车返回时,她带回了她姐姐的照片。言艾的姐
姐在厦门读书,而言艾也有一张她自己引以为豪的在厦门某海湾的玉照。承天却对
言艾姐姐的照片更感兴趣。承天向言艾打听她姐姐的情况。言艾于是讲了她姐姐的
许多事。承天得出结论,言艾的姐姐是个跟言艾很相像的人,但个子更高,人长得
更瘦,唯一的重大区别便在于言艾的姐姐深爱诗歌,这是个诗谜,虽然自己并不创
作。承天对言艾姐姐的好感令言艾感动。
言艾和承天手挽手走过两条街,他们看到一条黑狗,它朝他们叫了三声。几个
街道上的联防队员长得像土匪,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身上飘着酒气。承天和言艾的
恋情在许多人看来是件美事,承天长得很有男子气慨,而言艾则小巧玲珑,有玉女
风范。承天对言艾的身体不算熟悉,因为条件限制,他们不能想做就做,他们要想
办法,找场子,还要瞅准时机。言艾从厦门为承天带回了两本诗集。承天拿回他的
宿舍认真地读,他模仿诗人的口气告诫身边的朋友,我有一个女友,面朝我心。别
人以为他发疯,不理他。承天找言艾诉苦,说诗歌改变不了世界。言艾说,你这是
废话,谁说诗歌能改变世界,是哪个诗人说了,还是哪个诗人这样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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