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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梅坐下来,父亲走出去,下了楼,父亲没到水库去,他到他以前的一个战友
家,战友一家人对他很客气,跟他讲另几个战友现在的情况,孝梅的父亲明白大家
都不想提他妻子的风流韵事。孝梅的父亲自从在南方有了许多钱之后,他对生活的
看法就不一样了,他对妻子的感觉彻底麻木了,现在她回来,他仍是麻木的。因为
才哭过,所以他的眼睛跟熊猫似的,战友陪他抽烟,两人到宝光寺外边的便道上散
步。走到厢房外能听到居士们在里边吟诵经文的和声。孝梅父亲站住了,战友也站
住了。他跟战友说,念得真好听。战友说,有点信仰可真好。孝梅的父亲十分惆怅,
他们沿着红墙继续往南走。宝光寺的建筑很宏伟,他突然决定哪一天要带妻子到宝
光寺里走一趟,他们当初刚认识时就常到寺里去。
言艾六月份从厦门回来没有带来任何她姐姐对承天或对承天与言艾关系的评价。
通过言艾这条线索,姐姐即使近在她相同的脸色或长相之内,承天仍然相信言艾的
姐姐正在无情地漠视他的存在。他对言艾的身体更加的充满激情,像是爆发了虎豹
一般的强悍,寻找宿舍外的角落已无法满足他那些新奇的花招,他把言艾带往琅牙
镇,此镇背靠琅牙山,这儿曾是一个战场,镇子很古老,这使得承天和言艾在旅游
中有了很亲密的触觉,他们凶猛地做爱,当言艾高挑他的双腿,他匍伏于她的身上,
他听到自己低沉的吼声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不屑。
夏天滴水的廊沿上传来饭店老板趿拉拖鞋的踢踏声,承天却并不压住他自己的
怒吼,等到他们出门或下次再来时,老板和老板娘总要以怀疑和畏惧的眼光看着这
个外表并不凶残浪荡的男人。承天对诗歌的想象因为言艾姐姐的冷漠而进一步疯狂,
诗歌给了她新的出路,即使是琅牙镇的性生活也成了诗歌一般黑暗的带有熔浆的热
力。在十年后的承天那部长篇小说中承天回忆他这种近乎于残酷的残忍的暴力般的
性爱无非是发展了他那种无法得到满足的奇异的情爱的幻灭感。言艾不仅仅是忍受
着,她也在动作上,言语上,包括在肉体上极好地参予承天那疯狂的姿态,言艾是
否理解承天的内心我们不得而知,但自从她堕胎以后,确实在很长时间内都把自己
以肚子、小腹和腿根为核心的组织全部与承天联系起来,她是从里边体验着这一部
分在去除了矫柔造作的处女时代之后,现在它所极力崇敬地焚烧在一个男人武力的
行为中。操、亲吻,抚摸、疯狂和暴力般的形体给了她从来有过的高潮。承天在十
年后的长篇小说中虽然并没有为他很快与言艾姐姐有可能建立的软弱的联系作出铺
垫,但命运本身仍有它的规律可循,当承天和言艾留连于琅牙镇,并在长江岸边吟
诗抒情时,在成都极尽思念之痛的孝梅却在命运的轨道上开始奇迹般地分岔,仿佛
她跟幸福的关系正在解体,她开始意识到某种危险的征兆正如宝光寺与水库这两个
巨大的东西之间的联系一样,变得模糊。父亲没有回到畹町的意思,父亲跟战友频
繁接触,她晓得父亲正在等待母亲给他一个答案,到底要把家庭放到什么位置。母
亲大部分时间都在妇幼保健院里,偶尔她也借下乡发药为名,再次跑到那座水库去,
孝梅从母亲的眼神里觉察出那种泥土的腐烂的气味,虽然也有一些精神气,但大部
分的意思却是像要回到士里去。父亲时常喝酒,虽然也在经贸局那边跑关系,但父
亲的小眼睛总是滞留在母亲那越来越不自信的屁股上。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不可能真正弄清背叛或许诺,但她相信母亲在劫难逃。即便
她和父亲一样对母亲有一种仇恨,但她的恻隐之心仍然在击打她,她在一个黑暗的
无月的深夜坐在门后等待母亲的归来,当母亲回来时,她拧亮了灯,父亲还在宝光
寺那一带的战友家里打牌,母亲做了个手势想搂住她,但母亲终于畏畏缩缩地停下
了。她没能深刻地洞察母亲眼中所含的委屈。母亲去了卫生间,在里边呆了很久,
她似乎听到了她的哭声。也就是在那晚,母亲看着她熟睡中的身体,并俯下身来亲
吻她。母亲看到了女儿成熟的身体,再看她作业上的涂迹,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女儿
曾写下的那篇作文《我的童年》下半部分,某种耻辱和愤怒交织的感觉促使她带上
房门,一个人站到窗台前。孝梅的父亲彻夜未归,家庭笼上一层可怕的未知的恶梦
的阴影。两个沉默的成人极其夸张地夸大某种罪恶或不适,他们对各自内心的勇敢
的计划跃跃欲试。孝梅的母亲放下窗帘,她像羊一样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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