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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舅妈分手之后,因为要准备去云南的缘故,她特地对她的继母亲近了一些,
说她要到云南去,问继母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回来。继母明白孝梅的心思,实际上孝
梅想让继母陪父亲更亲密一些,孝梅预感到父亲很危险,她的处境糟透了,但孝梅
在心里有承天的力量支撑着。无论现在她接触什么东西,或者她有什么想法,她都
要拿那个承天来做比较,这使她少女时代的生活在黑暗的处境中亮起了许多光辉。
言艾对孝梅在她父亲生病住院时还能来昆明找她感到十分欣慰,而承天也不得不注
意这件事情,分别了一年之后,孝梅完全长大了,个子也高了,十五岁的孝梅完全
可以和言艾一样扭动她的腰肢,她动荡着,跳着。承天试图弄清楚这个孝梅,这是
第一个步骤。
现在只要往回一想,就把过去孝梅自己也不表明的那些暗示全都再现了。承天
不再紧张,他在女人的态度上已经定型了,他不能伤害她,也不能让她失望,他必
须跟包括孝梅在内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共处。言艾和承天不愿住到翠湖去。孝梅去
尚义街,这是言艾十分钟爱的一条花街,永远是南来北往的人,永远是簇拥着的鲜
花。春节将至,舅妈和言艾以及言艾的父亲到展览馆的年货街去买年货,孝梅在尚
义街的屋子里看电视,她翻看承天的草稿,里边画了许多提纲,还有他的工作日记,
她喜欢他那纷乱的涂迹,还有他记日记时那些杂乱的笔调。孝梅极为聪明。她从这
文字里找到一种连承天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感觉,孝梅对承天的思念已经达到尽头
了。她长大了,而承天也要结婚了,现在只能是面对他了。她拨了承天的传呼,承
天说他在出版社的办公室谈事,孝梅说她要到出版社来找他。然后让他带她去花鸟
市场买古玩。承天怔了一下,但他十分喜爱孝梅这样跟她讲话,他想古玩远比出版
社有意思。
孝梅打车到了出版社,这是他俩第一次单独在外边见面。他们去花鸟市场,那
天他们看了许多缅玉,笔砚,民族布料,还有字画装裱,然后,他们在偷卖野生动
物的街角遇到一个很神秘的人,那人说他有古玩,可以去看。那人把他们带到小巷
深处的旅馆里,让他们见识许多又脏又破的烂东西,有明清的瓷器,还有牛骨雕成
的烟斗。承天为孝梅买了一只透光可以显影的小杯子,孝梅很喜欢,她和承天的手
紧紧地握在一起,承天就是在他们相互捏住手指的那一刻粉粹了他所一直保持的那
种在女人问题上的清醒,他能体会到她的心境,但他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那天孝
梅很开心,她不要什么希望,她只要这种现实,当承天准备结婚时,她能拉他的手,
跟他一起买回了瓷杯。承天不跟孝梅说她父亲的病,也不提她的继母,她几乎不敢
说她的生活,实际上他为她担心,他跟孝梅在一起时的心情轻松极了,那时他已完
全相信在他七年之后的那部长篇小说中关于孝梅的生活,孝梅自己已完全失去了,
而承天却看清了这一切,她的爱,她的成长还有她脆弱的处境。
承天和言艾的婚礼办得很简洁,他们没到大酒店去摆酒席,而是在白塔路延长
线的久期西餐厅订了三张长桌子,喊上了几十个朋友,大家吃了一顿饭,照样是喝
啤酒,然后到新房去聊天,人们都知道承天的脾气,因为他在出版社上班,打交道
的文人也就多了,那些早年跟言艾很要好的朋友很替言艾担心,她们认为承天不会
成为一个好丈夫,即使在结婚这样的关键问题上,承天也无动于衷,她不能给言艾
除了婚姻之外的任何承诺,承天只能尊重事实,跟你结婚,我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
尚义街的房子重新蒙上了墙布,说是从芬兰进口的,亚麻的质地,花纹是条型
的,言艾的母亲因为对承天有意见,在她女儿结婚的时候反而躲到北京去了,言艾
的父亲对婚礼的态度不冷不热,仅仅是女儿一个人的婚礼似的,承天在婚礼上受到
了极其难堪的冷遇,但他把这一点归结于他自己的选择,既然你选择了按你自己的
方式来成亲,那么别人的眼光也就没有意义了。屋子里堆满了百合花,花太多,空
气极不流通,况且人要是整日呼吸那种花香,会使人的精神恍惚起来,新婚当然就
这样,他们试图相互鼓励,对人生抱一些乐观的态度,但承天却鬼使神差般地极力
敦促自己跟她做爱。言艾很累,对性生活的兴趣并不像承天那么大,而且在这种处
境下她更看重的却是承天的内心,她多少还是看出承天的力不从心,他显得很忧愁,
很不在状态,而这就是新婚,到底是什么使他们结婚呢? 每一个人都确信对方不会
抛弃自己,而自己也能保证不抛弃对方,这就是结婚的心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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