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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钟他醒来,车厢里的灯已经熄灭,他的坐姿很危险,屁股只有一小点搭在
椅子上,自己的腿却被那个中年妇女伸过来的腿肚别着,总算有一点支力,他也懒
得动,窗外的风景是亮着的,因为月光很明亮,这个地方靠近楚雄境内,是进川后
一块很大的坝子,而且位置并不矮,月光普照楚雄州的平整的土地,农作物在黑暗
中油油发光,月亮亲切地悬垂在天空与地面间距的 3/4高度上,微向南方倾斜。
62孝梅穿了件红色的毛衣
他从成都火车站出站之后,把两只皮包一件皮箱一齐存到车站外的国营寄存处,
然后他到了城里,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都没找到孝梅,他到春溪路边上小吃一条街
吃了东西,然后他去人民商场买了几样东西,都是给孝梅的,有衣服,有旅游鞋,
还有一把很现代的进口牙刷,这些小东西
零零碎碎。中午一点钟,他再打电话,找到了孝梅,孝梅说她恰好从外边回来。
承天说,我到了成都。孝梅一点也不吃惊,孝梅告诉他她的手机号码。承天说,你
那么小就用手机不好。孝梅说,一般不开机,只是别人呼我时。我才回电话,承天
说,你不要跟我讲什么手机号了,你快过来吧,我到成都来,你还不过来。孝梅让
承天先到她家去,承天心想你爸妈都死了,我就不到你家来了。
孝梅打车到火车站来,承天在行李寄存处等她,她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这他从
来没想过,她以前很少穿红毛衣,他摸了摸她的脸,她站着。去取包裹吧。他把行
李取出来,她带他去师大招待所登记完之后,他把行李提到二楼最拐角的房间,这
层楼以前是给培训班的学员住的,现在学员们走了,就又都租给了在师大里做事情
的外地人住,只唯独留下这一间跟另一栋楼的房号顺过来凑齐50间,所以承天住进
去之后,没有服务员来照管他,房间条件不借,他关好门,然后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孝梅站在桌后的镜子前,他看见镜中的自己和孝梅,他搂紧她,这时她狡猾地挣脱
了,他抱住她,他吻她,她在房内跑,他在后边追,气氛活跃了起来,过一会,他
俩都累了。孝梅没问他来成都干什么,仿佛两个人心照不宣,去卫生间洗脸,这一
次见他站在镜子前,然后他拉亮台灯,扑在床头上,他喜欢跟孝梅这样,孝梅再出
来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叉开了好几天的两条腿现在不用叉开了,不疼,也没有异
样感觉,一夜火车坐下来,自己的裤裆反而好了。她高兴地捶起墙来。他的手摸着
孝梅的乳房,孝梅是个大姑娘了,她的乳房很饱满,她任凭他摸,他的手要往下,
她就不让了,她说现在不行,等以后吧。他没强迫她,他一点现实的性期望都没有,
他感觉跟孝梅很好,现在他跟她说正经的了。
承天问孝梅,你把图纸烧了,对不对? 孝梅笑了笑,她说,不是图纸,是藏宝
图。承天说就算是藏宝图吧。承天说,我就猜到你会想出办法的。
但你为什么不等我跟你一起烧呢。孝梅是和苏悦一起把藏宝图烧掉的,油灯给
了孝梅启示,孝梅跟苏悦商量,苏悦觉得很冒险,也许烧掉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即使什么都没有了,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什么线索,假如我们不像别人那样感
兴趣,那我们就不必保持什么戒备,我们用不着怀念。苏悦说张爱玲说过怀念是没
有意义的,但承天想张爱玲她没说过这样的话。张爱玲只是一个小说家啊。
承天想那张纸是不会烧掉的,生活中任何东西都丢不掉,那张纸也不例外,对
火焰的痴迷是孝梅母亲跟陶先生的业余爱好,那就让他们永远处在业余阶段吧,我
们要的是行动。孝梅说,那是一篇墓志铭。承天拍手叫好。孝梅让他不要激动”承
天问她,你怎么知道是墓志铭。孝梅说,我读了。承天又问,你怎么读的。孝梅说,
我就是看啊,像看那样去读。谁的墓志铭? 承天问。孝梅说,上边有姓名,虽然年
代久远,但它纪念的却是一个当代的人,一个客观的人,这很明确,是那个男人,
那个看过它的男人,因为他看过,所以那对他是纪念,是专门给那个男人的。哪个
男人? 承天问。孝梅说,墓志铭上有记录。还有呢? 承天问。孝梅说,还有,因为
要看,你看,你就会发现它记的很清楚,它是一篇完整的墓志铭。它是那个文物的
见征。承天问,什么文物。孝梅说,墓志铭上记的有。你不是把它烧掉了吗? 承天
问。孝梅说,是的,但它留下了文字。或者说烧掉之后,它仍留下了纸中的纸,像
是灰烬,却显出了文字,人们可以看见这些文字。承天的手摸在孝梅的额头上,孝
梅额头上长了几颗青春痘。他要挤它,孝梅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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