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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说,那纸呢? 孝梅说,我和苏悦把它锁到保险柜里了。哪儿? 他又问。她
说,我在中行地下金库开的保险箱。那儿还放了钱,是不是,承天问。孝梅笑了笑,
她吻了他,似乎老练了起来。他朝镜中挤了挤眼,她毕竟比他小多了,她很天真,
她没有必要回避任何问题。她说,我会把它拿来的,你可以看见的。承天说,我这
次来成都,就是要找到那个人。哪个人? 她问。他说, 墓志铭上的人。你早知道了
?孝梅问。承天说,不,我刚刚知道的,她在他怀里,他的手指顺着她下垂的健康的
头发往下滑,再抬起,再下滑,一再重复着。快了,他说。她问,什么快了? 他说,
我们快到了。出租车停到太平洋百货门口,他们进了麦当劳餐厅,像所有相爱的人
一样,他们手挽手,排队。他不觉得自己在冒充。所有在生活中发生的事情都会过
去,重要的是抓住现在,他要了许多东西,她一直在吃,汗滴围在青春痘上边,亮
亮的,他递一块餐巾纸给她,她抹了抹汗,看了看餐巾纸,想起她初潮时擦月经的
红,现在竟有些动情起来,她深情地凝望着他。
苏悦陪孝梅和承天到中行地下金库保险箱取出了那张被焚烧后的藏宝图,它们
把它包在压塑胶文件袋里,当然即使丢掉也不要紧,孝梅已请了科大的一个老师为
这张藏宝图复制了光盘,特别是上边的铭文已经从各种角度过行扫描,占据了很大
一块软盘空间,这是一篇复杂的铭文,然而它很可读,请注意,它的可读性不仅在
于讲述了一个人对他自己的纪念,而且准备了漫长的时间,只为了让他自己发现,
引起他自己对自己的考古,关于这一点内容,铭文也在它的注释部分作了自圆其说,
苏悦说她要跟朋友们约会,就不陪孝梅和承天到水库那边去了,她对铭文的兴趣还
比不上她对张爱玲小说的热情。孝梅问她是不是跟那个道士。苏悦说,不是跟道士,
是跟我男朋友,以及他的几个街上的朋友。承天和孝梅先回家,继母不仅对承天冷
漠,而且还出言不逊,原来继母正在准备结婚,承天认为发展得过快,怎么可能要
结婚,跟谁? 孝梅说,跟一个男人。继母的那个男人正在阳台上浇花,他走出来,
同承天打了个招呼,承天看见那个男人才发现上次临走时跟他吃过一顿饭,那时这
两男女的状态好像不如现在这么好。那男人给承天递烟,承天接过来,那个男人脸
色红晕,而承天却白熬着脸。他们从家里找了点礼品,有两瓶酒,还有一些零食、
他们要到陶先生家里去。继母看孝梅从家里拎东西,就更不高兴了。出门之后,承
天就劝孝梅赶快搬出去,不要再跟这个继母住一块了,跟她那样的人,不是活受罪
吗。孝梅说她不怕,她愿意跟这种人住一起。
他们来到水库,这次直接上了那栋旧楼,陶先生住六楼,左手,是进后门之后
的第三个单元,门口堆了些杂物,防盗门质量很差,里面的木门也有些变形。今天
是星期六,陶先生的太太刚好也在家,陶先生在卧室,是陶太太来开的门,她好像
还认识孝梅的,所以待他们很客气。承天把两瓶酒放到左手餐厅的桌上,右侧的客
厅位置很大,茶几也很长,不同的是陶先生家没有什么科学的痕迹,虽然家里谈不
上殷实,但却也透着温馨,陶太太是税务局的,以前在县里的农村当乡镇财税员,
陶先生说过他曾跟他太太分居,而那时孝梅母亲还在世,现在物是人非,陶太太已
经跟陶先生和睦相处安居乐业了。
陶先生走到客厅,承天这是第一次见他,陶先生的长相在承天看来十分奇特,
鼻子很长,鼻孔却很小,脸是长的,头发向后梳,耳朵很直,像嘴一样,陶先生个
子不高,人不是那种干练的,甚至透着慵懒,眼色很浊,这可能跟他生活不太规律
有关。孝梅向陶先生介绍承天,说这是我表姐夫承天。陶先生热情地伸出手,说,
表姐夫好。陶太太说你怎么讲话的,谁是谁表姐夫啊。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很轻
松。陶先生坐在小沙发上,孝梅和承天坐在长沙发上,陶太太坐在茶几前的泡沫登
子上。陶太太说,他们拿了酒来看你呢,陶先生欠了欠身子说表姐夫太客气了,表
姐夫承天终于对陶先生的好感占了上风,他觉得陶先生不是坏人,陶先生问孝梅最
近学习怎么样,俨然是以家长的姿态。孝梅说,还好,只是杂事太多。陶太太笑了
起来,显然她是笑孝梅的。孝梅见陶太太笑她,就问陶太太,你是不是笑我在瞎忙,
是吗? 不是,陶太太说,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极逗的人。孝梅从不晓得陶太太跟她
妈也熟,这倒是新发现,但她并不吃惊,跟陶先生夫妇打交道,你要自己心里有底,
因为他们有可能是天下最异怪的人。陶太太削好了水果,陶先生见表姐夫坐那东张
西望,就不开口说地下室,或者藏宝图的事,他愿意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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