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青春二

　　我们在绥中县下了火车, 这是个不大的小城, 是辽宁省西域最后一个小镇,
下一站便入了山海关.

　　火车站是一趟平房, 出了栅栏门, 就看见横七竖八前来接应我们的马车, 有
人拿着名单, 在大声地喊着名字. 我们被分割成几个大队, 在一阵吆喝声中, 各
自跟了马屁股后面, 奔向四面八方.

　　冬天的天黑得早, 下午四点天色已是朦胧, 我们是朝哪个方向走, 无法辨得
清. 回头看看队伍, 我很快找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位高人一头的是我的同学
尹航, 他褪着手佝偻着腰, 默默无声地走着; 他的旁边是丁胜利, 穿着件棉猴,
又是跳又是叫的仍旧是一副去郊游的模样; 女生中那个文静的叫安秀梅, 那个"
喳喳" 个没完的叫陶芳.

　　我忽然又看见了她, 虽然一顶棉军帽裹住了她的脸, 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让
我一下就认出了她. 我的天, 这是谁安排的, 怎么会这么巧! 不知为什么, 冥冥
之中我有种预感，她将与我有某种关联，不论怎么样，锻炼也好，流放也好，也
不管她是否真的会与我发生不一般的情愫，只要能同她在一起，我就看见了温暖
的太阳。

　　尹航和丁胜利挤到我身边，生疏的环境使人在感情上要寻找依托，我们的手
臂挽到了一起。

　　月光升起来的时候，我们走进了一个村庄，这里仿佛是到了天崖海角，再往
前就是浩瀚的渤海湾，一条大河在这里汇入了大海。空气中弥漫着海边特有的咸
涩气味。能够融入到这广阔的天地里来，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要不是已经筋疲
力尽，我们会立即扑向大海，可当前头等大事是得尽快安顿下来，吃一顿饱饭。

　　庄子不大，房屋错落，街道弯曲，碎石垒起的房子，碎石砌起的墙。街头仍
挤着瞪大眼睛紧盯着我们的老乡，依稀看得见不少人棉袄上打着的补丁，上了岁
数的老汉，腰间都系一条深色布带，这也许是为了保温。

　　我们被领进一个土夯院墙的大门，一群人微笑着迎出来，走在前头的是位披
着土黄色军大衣的中年人，四十多岁，削瘦，长挂脸黑面皮，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他大概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脸上的笑纹皱得很勉强，有人介绍，他就是村支书，
叫金石仓，当他向我伸出手来时，我惊异地发现，他竟是一只胳膊。

　　我们本来应该同新领导客气寒暄，以表示对人家的尊重，可我们没有去做，
而是一窝蜂涌进了我们的新房——二河口青年点。这是一趟筒子房，一条长廊横
贯东西，10间格局一般大的房间，顶头两间是灶房和会议室，会议室也兼做饭堂，
白茬的木板门，纸糊的窗棱，原色的沙土墙，房梁吊着一盏汽灯，它“吱吱”叫
着，火苗子窜起多高，把人的脸映得臃肿发白。

　　后来听老青年讲，当初盖这集体户时，公社下拨的是红松大梁，可拉回来的
却是杨木梁，这梁很粗，两头还堵着薄板，一头写：扎根农村，一头写：建设家
园。房架支好，墙也砌成，封顶时“咔嚓”一声巨响，“哗啦啦”房子趴了架，
人像下锅的饺子一阵乱滚，定睛一看，好么，大梁折了，露出能钻进狗去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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