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沉重的打击
“哎呀阿书,你真够糊涂的!这样好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呢!女婿是半子,
你不让他去,偏偏让给一个非亲非友的知青。我真想不通,你的胳膊怎么会朝外
弯?”和蒋启书说话的是叶松山的父亲叶盛昌。最近他去海南岛学习育种。今
早刚跨进家门松山就急忙将有关选拔大学生的事告诉他。这位颇有心计的父亲顾
不得洗洗满身的风尘,喝几口茶解解暑天的焦渴,二话没说,提了一些从外地带
回的礼物,一阵风似地奔往蒋家。他到星湖之时,李华荣正在公社接受面试。为
了交谈方便,二位亲家就坐在这僻静之处秘密地活动着。
“唉,你体会不了我的苦处!我星湖的知青和你们广平不一样,是陶星福训
练出来的,叫人头疼呢!你看去年他们把事情闹得那么大,现在严家石枪毙了,
村里好多人都在背后指天戳地的骂我,有的还说我跟阙秘书差不多,该让我去‘
陪斩’,这些都是知青闹出来的。还好现在走得只剩下这一个,包袱不卸掉是祸
患呢!”
“嘿嘿,”叶盛昌为阿书点上那支自己给的带过滤嘴的香烟笑笑说:“知识
青年是叫人头疼呀,不然毛主席怎么会叫他们来山区接受改造?不过你也太心软
了,他们那么仇视你,你还对他们那么让步,这样他们都认为是你怕他们。我们
广平可不是这样的,就叫知青管知青,根本也不要你去操心,什么时候去我那边
看看吧!今天早上,有几个知青问我,听说星湖有一个黑七类的子女要去上大学,
他到底什么好。我连忙讲你们不要乱听小道消息。阿书,到时候他们会一级一级
地往上闹的,现在到处都在讲阶级斗争,我可不能让自己的亲家因这样的问题去
犯错误……”
见对方不答话,叶盛昌长叹了一声说:“松山说彩金都不理他,我真担心这
样下去,好好一门亲事会吹掉。”他又狡黠地窥视了闷头抽烟的亲家一眼说:
“外面传说彩金和这个知青打得火热。”
“什么打得火热!”蒋启书被刺痛地跳起来,眼睛睁得滚圆滚圆地辩护道:
“彩金只不过是爱画画。这个知青会画画,她不找他学,跟谁呢!我的女儿就是
进尼姑庵,我也不会让他嫁给那个‘四眼狗’的。老实说,我讨厌彩金去学画,
才趁这次机会把他打发走的。”
叶盛昌见打中了对方的要害,心里暗暗高兴。他又故意激他:
“彩金本来和松山的关系很亲密,可自从跟着学画后,对松山变得那么冷…
…”
“这么说,是我的女儿喜新厌旧啦?”
“你别生气嘛!彩金和松山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这是关心他们呢!
那些知青鬼头鬼脑的,咱山里的女孩子没见过世面,容易上当受骗呵!”
“那我把他打发得远远的,你又……”蒋启书很不耐烦,没有把话说完。
“路途远算什么!牛郎织女隔着天河还有心相会呢!再说彩金既然喜欢画画,
你又让他去念个画画的大学,将来他越画越好,不更吸引彩金?当然,我并不是
说彩金就会跟他的,但我们做大人的总要预防这一点呵!我这次在火车上就听了
很多有关知青把乡下女孩子骗走的新闻……我看你很为难,有什么问题,说出来
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那你说该怎么办?人家已经去面试,说不定招生的都看中他了。”
“那有什么!政治条件第一,大学还能让这种子弟去读?我一句话就能解决
问题的。”
“这是美术大学,松山又不会画画,进去怎么跟得上呢?”
“没关系,宣传组的余组长社教时在我家住了整整一年,我就有办法让松山
去念其它近一点的好大学。这样那家伙就想不到这名额让给谁了,他要找你,可
以装糊涂不知道嘛!到时候松山成了大学生,彩金还会有意见吗?你这老岳父走
出去不也很光彩吗?”
“这样……对那带眼镜的打击太大吧!”
“打击是会大了点,但上大学太引人注目,如果由他去,就不好向知青交代。
再说咱松山是回乡知青,没可能招工。以后我们队有招工的名额就还一个给你们,
让他去不就行了!”
“唉,在我们这里终归不好办,是个包袱呵!”
“要是这样,过一段时间,就把这个包袱卸到我们广平去。我们队的知青安
分得多了。”……
虽然,被招进大学的喜事已使李华荣达到神魂颠倒的地步,但是这几年的境
遇使他变得城府很深,在没接到通知书之前,是不会将事情公开的。蒋启书也无
法摸清招生者对小李的态度,加上他心怀鬼胎,是不可能将此事再对别人广播的。
只有彩金向华荣了解得最清楚,她心情极为矛盾地为自己的启蒙老师暗暗祈祷着
……
回村的第二天下午,华荣又照常下田劳动。中午和晚上一有空,他就尽力去
完成所要做的事。他每天都忙到深夜,日子倒很快地过了十多天。
十五日一过去,他就惶惶不可终日了。漫长的时间仿佛永无尽头似的。在田
里干活时,
一听到声响,他就会心动过速地抬起头,看看是不是谁来招呼他。他每天都
失望了几百次,而每次又禁不住忧愁地盼望着下一次!他一天到晚反复计算着通
知书到达公社的时间,一分钟比一分钟更焦急,心都被时间的钟摆撞碎了。是不
是通知书推迟发出了?是不是公社因农忙给搁在一旁了?是不是通知书被遗失了?
是不是……情况发生了变化?呵,最后这种假设千万千万别发生呵……
拖到二十五日,李华荣再也沉不住气。天黑时,他还石像般地站在厅前发愣。
“怎么不点灯?”彩金从外面进来。她找火柴点亮油灯问:“你还没吃饭吧?”
“不想吃。”
“那怎么行?我去煮。”见华荣垂头丧气的,彩金安慰说:“别急,也许明
天就送到了。今天松山家来人说,他去念大学。他的通知书怎么就送来了?可能
是学校不一样,通知的时间也不一样。”
“呵?……”刹时华荣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脏僵硬得简直跳不动。半晌,
他的理智才恢复了正常。他用咫尺才听得见的微弱的声音问:
“他的通知书来了?他……是哪个学校?”
“工学院,在本省。”
华荣无力地靠在墙上。他收集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两句连贯的话:
“不用煮,彩金,我头疼,要睡觉去。”
“你呀,别想得太多,明天去公社问问。就是……”彩金原想说“就是没有
也没什么了不起”。但怕对华荣打击太大,改口为“就是想不开,人才瘦得那个
样子。要多吃点饭!你先去躺着,煮好了我端进去。”
熬过了一个难以成寐的夜晚,翌日天不亮,李华荣就起床,吃了一点昨晚彩
金煮的剩饭就动身了。
这天早上,天气多云,朝霞似血,东北方的半边天都被抹红了。令人生厌的
阴云在那瑰丽的彩霞下徜徉着,为的是镶上美丽的金边……
李华荣怏怏不乐地赶路。森林在百鸟的齐鸣中苏醒了,漫漫古道于延绵不断
的群山中盘旋着,在晨曦中更显得艰难曲折。走路的人气喘吁吁地登上了道路的
峰顶,又得双脚哆哆嗦嗦地往低处冲。路是那么窄小,但毕竟在人的脚下伸展着,
可叹的是它的去向老被突出的峰峦截断而玄妙莫测。何时人能变成空中那自由自
在的小鸟,飞向理想境界该多好呀!
有时,华荣会陡然立在路上,用迟疑而忧郁的目光朝咕咕鸟叫的树丛中望去。
他在考虑是否该转头回去,鸟儿是不是象书上说的,在叫“行不得也,哥哥”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告诉他:此行他不是去推开幸福的大门,而事实将宣告他希望的
死刑!呵,那时他还有没有力量往回走完这三个小时的山路呢?回去吧,不幸的
痛苦会不知不觉被新生活的旋律洗去的。不,失去了这次机会还有什么新生活呢?
不行呀,只要还有一丝希望的微光,就会烧灼着他的心。那未卜祸福的守待味道
太苦了,太可怕了……
李华荣思想激烈地斗争着,双脚却按着自己的路线走到了公社。
“公社两个去念大学的通知书都来了,没有你的呀!”小通讯员告诉他。
“有没有美术学院的?”
“没有呵……那天那两个人怎么给你说的?”
李华荣已经无力回答别人的问话。尽管他早已对不妙的结果做了充分的思想
准备,他还是被通讯员的话炸懵了。他面色死白,头疼欲裂,微弱跳动的心如同
被一只结冰的手攥住,几乎昏厥过去……然而他毕竟有了抵抗力,喝完小通讯员
的一杯白开水,他经受了这无比残酷的打击……
他下意识迟缓地走到公社门口。一阵清亮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不要坐
错车了,这是往城关去的……”他失神地朝停车处望去。猝然,他飞一般地往那
过路班车跑去——他的双腿
接到脑中枢闪电般的命令。他不能承认刚才听到的都是事实,他不能承认已
经亲吻了他的幸福之神插翼掠过了!他还要做一次努力,去证实刚才所发生的只
不过是一幕可怕的梦景,一幕可怕的梦景……
汽车到达县城时才十点半。
招生办公室就在知青办的隔壁,里面只有一位中年女同志。李华荣说明了来
意后,她用劝说的口气说:
“去年、今年对高考制度试行改革,好多学校都还没有开始动,因此招收的
名额很少,不可能每个有面试过的人都能去。”
“F 市美术学院已经答应录取我了。”李华荣顿时感到十分委屈,最后几个
字是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说出的。
“他们怎么能这么不慎重呢,叫你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女干部见华荣那么
难过,为他倒了一杯凉茶后同情地说:“我想起了你的情况,当时他们也和县里
争得很激烈,你最终还是政审通不过。他们也火了,不在我们县招生了。不要难
过,小伙子,你有那么高的绘画才能,不会永远被埋没的。要有信心和志气靠自
学不断提高,将来很难说什么时候就需要你。现在能进大学的毕竟是极少数的。”
离开了招生办,李华荣十分匆忙地过了浮桥。他在一个无人的僻静处,跌倒
般地颓坐下来。
泪水一串接着一串,酿成了悲哀的哭声。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命运要这
样捉弄人?为什
么把我捧到天上后,又推到地狱。他的心象锥刺,全身似刀刃在切划般痛苦。
他觉得喘气都感到吃力,离家还那么远,究竟怎么走回去。望着那滔滔不息的溪
水,他真想跳进去,结束这无可比拟的苦痛和无望的一生。他哭了很久很久,忽
然那女干部的话“你最终还是政审通不过”,变成甘四念的“狗崽子,想去念大
学,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鬼哭狼嚎的,好象送葬一样”在耳边响着。这女人
的话竟一字一字地化成仇恨的力量,匪夷所思地让他一跃而起。他忘了该进些午
餐,他的胃一点感觉都没有,拖着腿走上了回家的路。
清晨那些云彩在骄阳的威力下,这时都躲开不见了。早上出门时,李华荣也
忘了带斗笠。此刻,他却走在烈日下。他的脑子似乎因承受不了那么多悲痛而凝
固了。他感觉不到脸部晒得酷似烧灼般地疼痛,感觉不到穿着凉鞋的脚已被公路
上的粗沙磨出了好多血泡……
回到空无一人的“知青之家”已经是下夜了,困顿不堪的李华荣一头栽到自
己的床上……饿了整整一天一夜,又在日头下面爆晒了大半天,李华荣中暑了。
他头疼、筋骨酸痛,浑身好似长满了小刺,难受极了。早上,他想起床,没有一
点力气,是一位想请他代笔写信的社员把他扶起来的。闻知李老师病了,立刻有
好多乡亲来看他。中午收工之后,屋里挤满了人。有人为他抓痧,有人为他煎草
药,有人从家里端来了绿豆汤……华荣在病中更为深刻地领略了乡亲们纯真的情
义。他不禁为自己一心想离开星湖感到惶愧,然而又觉得在姓蒋的这号人掌权下,
知青在山区是没有出路的。他思想矛盾重重,一想起这场破灭掉的大学梦,精神
上就苦不堪言。
叶松山的升学减轻了对彩金在婚事上的压力,姑娘并不因此而松口气。她总
觉得有一团疑雾裹在心头上,那就是叶松山的大学是从哪里来的,阳春公社的两
个名额明明有一个是李华荣的,怎么他反而没有了。呵,小李被暗算了!从她所
发现的蛛丝马迹看来,偷梁换柱的罪魁祸首乃是双方的父亲。这使她对叶家更无
情了,也更痛恨自己那残忍地愚弄别人的父亲。见小李仅在数天里胡须变得又粗
又黑,瘦得鼻梁连眼镜都架不住,她深感歉疚,不知要对他说什么好。自从那次
开诚布公的交谈后,她对他更尊敬了。她把他视为师表,又把他当做自己的兄弟。
这段时间里,她除了暗暗照顾华荣外,还特意将他的几个得意门生招来,每天晚
上让这些孩子在知青房里学习,让他的精神愉快一些。
天真活泼的小天使们给“知青之家”又带来了歌声笑语,华荣那病态的脸容
上又渐渐有了一点血色。
其他孩子都很羡慕那几个学生,他们都渴望着学校的生活。晚饭后,他们都
挤到知青房来跟着学。大队部的黑板和课桌被彩金和几个青年搬到大厅里,“知
青之家”成了孩子们的夜校。
蒋启书没有来干涉未经自己同意办起的小学。因为几乎所有大队的小学都已
恢复,许多家长早就向他要求过。若再违背乡亲们的心愿,必将给他们带来更严
重的对立情绪。还因为他对李华荣做了亏心事,再给他过不去确实超过作弄人的
限度,他还得将他踢到广平去呢。更因为彩金极为支持这夜校,他和独生女儿的
关系已经形同路人,他不能继续加深父女之间的矛盾……
一个人能够发挥自己的作用,体现出生的价值时,他是幸福的。为了给孩子
们备课,华荣总是夤夜才安歇,他暂时忘了自己的苦恼。平日,为了节省用钱,
他极少到圩场上买菜,吃的是自己种的青菜,用来调味的是盐巴,连酱油都舍不
得买。这次办学,他把八元多的剩钱全掏出为学生买教具和书本。他在失意之中
好容易得到了一根精神支柱,可他不得不担忧这个蒋启书不表态支持或反对的夜
校寿命到底有多长。
秋天来到了。
这天晚上,孩子们放学后,华荣正在指导彩金修改她画的一张课堂速写。一
位赶夜路回来的社员给华荣送来一张电报。
拆开一看,“母病危,火速回”几个字跳进华荣的眼帘。“呵?”他惊叫一
声,仿佛被高压电击中般地浑身一震后僵住了,手中的电报纸飘落在地上。清醒
后,他觉得心痛得是那么厉害。他按住胸口,伴着呻吟呼唤了一声“妈妈”。
彩金拾起纸低头一看,方知华荣骤然色变的原因。她同情地说:
“不要太难过,快快收拾一下赶回家看看。明天早点去际坪搭过路班车,明
天下午也许就能接上火车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回去再快也得两天呢!”
“她会得什么病呢?”
“她的老毛病是腰疼。自我离家后,她信中总是说自己身体还好,那只不过
是为了让我安心呵!”
“你快准备一下,我回去一下就来。”
彩金走后,华荣拿出旅行袋开始整理起来。他心慌意乱的,一刻不停地想着
母亲。遽然,他神经质地停下手的动作,木然地坐在床上问自己:“我……怎么
回去呢,怎么回去呢?”是的,一个巨大的障碍横在他的面前——没有钱!仅一
趟路费就十五元,而他却囊空如洗了。
向谁去借呢?自蒋启书执政后,这穷山村是没几户有余款的。怎么办呢?他
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跺着脚,生气地将袋中的东西通通摔到
床上……
彩金回来了。她赶得直喘气,把一袋东西放在桌上问:“你怎么坐着不动呵?
整理好了没有……干嘛不说话呀?”
“我不回去了。”
“怎么搞的,你不回家看看你妈妈?”彩金惊讶地望着他。蓦地,她那黑长
的双眉一扬,从里掏出一张工农兵钞票说:“给,你缺这一个!”
华荣踌躇地接过钱,欲言又止。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我知道你没有钱,你又不会飞,总不能去扒车!你
画得再高明,也画不出一张车票来顶替!”彩金瞅见华荣面带难色,又说:“你
不用嫌弃,这些东西都和我阿爸没关系!钱是我编篮子,挖草药积下的。袋里的
茶菇和茶叶是我自己采来的。这茶菇上面都有人来收购,听说会治好多病,也许
对你妈的病会有好处的。”
“彩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
“你怎么也说这种话?算起来,我又该怎么谢你呢?谁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
你快整理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早去赶车呢!”
“你跟孩子们讲我就会回来的,队里你也替我说一声。”
“你放心去吧。回去后代我向丽丽问好。”彩金庄重地对华荣点点头就转身
走了。
彩金走后,华荣又坐下发愁起来。还有五元多的路费怎么解决呢?何况,在
路上总得吃饭呀!刚才,彩金给钱时,他是有话难以出口。那十元钱里,已经浸
透了一个农家姑娘辛勤劳动的汗水。她解囊相助,谈不上什么壮举。然而她那淳
朴的行为出现于自己潦倒之际,不啻雪里送炭,他怎能向她开口多要呢?
他继续整理着。当他把彩金给的那一袋东西取出时,猛地悟到,把茶菇卖给
收购站倒能换得十来元钱。但他又想若卖掉它,他就几乎是空手而归了。听说茶
菇还有降压的作用,母亲的血压是偏高的。“不能卖,我此行一切都是为妈妈的!
那就……”他咬了咬下唇,把捆扎好的行李重重地摔到屋角对自己说:“准备扒
车吧!”
他非常疲乏,决定睡二三个钟头,起来后就赶夜路出去。在夜间走路有困难,
但他无法等到天亮了。能早一分钟赶到母亲的身旁,吃再多的苦头他也心甘情愿!
躺在床上,脑子却无法休息。突然,他的心“砰”得一沉……他仿佛看到自
己无票乘车被赶下去……他霍地坐起来。不行,一下去就误掉了一班车,也许就
这样见不到最亲爱的妈妈而遗恨无穷……哎呀,彩金说的对,“画得再好,也画
不出一张车票来顶替。”他这样想着,偏偏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浮上脑海:“我能
不能试画一张看看,也许可以以假乱真,混过查票这一关!”
李华荣从抽屉里找出了前年建水电站时,队里派陈岩到岩城买材料用过的两
张火车票。经过比对,他发现两张票的底色深浅各异,看来底色的调配并不难。
只是那一个个铁路章和五角星太小,眼睛感到吃力。他又点了一盏灯,将两盏火
苗都旋得大大的,这样看清楚多了。依靠放大镜的帮助,他用硬毛笔尖沾上底色
在一张白纸上细心地描了很久,图案终于画好了。
印刷体是他最拿手的,他很轻巧地把票面票底中所有的黑字按其中大小摹写
好了后,又调色写明天的日期及车次。最后,他找来一块厚度相当的纸皮,将画
好的图样和纸皮用胶水沾牢后,再用裁纸刀按车票的规格裁好。一张和真的酷肖
的假车票就这样制作好了。
为了防止车次改变或其他变动,他又画了一张不写日期的以防万一。这一张
画得很顺手,画好时,鸡已经开始啼叫。
他顾不得写一张纸条交代彩金替他管理一下菜地(昨晚忘了说),拿了几个
昨天剩下的冷地瓜,就扛着东西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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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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