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的书记
柳城明准备结婚很长时间了,苦于没有地方,对象几次对他下最后通谍。柳诚
明于是便悄悄地搬进了分给老吕的窑洞里。老吕知道后让他滚出去,柳诚明哪肯搬?
老吕媳妇于是上门大吵大闹,柳诚明的新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跟老吕媳妇就扭在
一起,打得难分难解。老吕把柳城明的铺盖扔了出来,柳城明拿了一把铁锨抡了上
去,老吕的头被铲破了,鲜血直流。老吕媳妇狂啸一声扑了过去,一把抓破了柳城
明的脸,然后抱着男人痛哭流涕。发生了这种事,许多人都站在那里看热闹,没人
劝阻,直到老吕流血了,人们才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郝书记被请了下来。
老吕住院了,柳城明被派出所拘留。
一周后,柳城明灰溜溜地搬了出来,老吕搬进了新居。
搬进新居后老吕媳妇美美地哭了一场,哭得掏心捣肺,抑扬顿挫,激情澎湃,
酣畅淋漓。许多人能够感受出那种压抑太久后的不易。——老吕不容易呀!进厂二
十多年了,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窑洞。想想这些年跟着他东搬西迁,捣腾了不下十
几处地方,住在狗窝不如的地方遭人白眼,晚上甚至在工房里做爱,让工友嘲笑,
成为饭后的笑资,老吕媳妇就想哭。哭就哭吧!搁谁都会哭的,几十年的梦想突然
实现了,不哭才怪呢!
就这样,一场窑洞风波在老吕媳妇悠扬哀婉的哭声中渐渐落下帷幕。尘埃落定,
老吕的成功先例给了工艺厂许多无房户无限幻想的空间,他们于是蠢蠢欲动,开始
编织自己的窑洞梦想。
一般男人对女人的兴趣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减弱,比如福来,年轻时风情万种,
黄泥村的女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双方都得到了一定的乐趣,实现双赢的结果。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女人已经厌倦了,把这个风流的机会让给了红卫他们。然
而郝书记对女人的爱好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减退,随着工厂效益的增长,越来
越多的漂亮女孩进入他的视线,郝书记目不暇接,心花怒放,施展浑身解数和看家
本领,征服了一个个新的目标,攻克了一座座女人的山峰,占领了一片片别人的草
地,解决了一个个复杂的难题!
郝书记对厂里的美女实行扫荡策略。一般看中的目标先放线钓鱼,目标一旦上
钩,实行速战速决,决不拖泥带水。跟郝书记上过床的女人都佩服他的功夫,郝书
记的细心让她们满意,郝书记的精神使她们感动,郝书记的耐心一般人没有,郝书
记的善后工作使她们无话可说。
令人不齿的是郝书记居然跟自己的儿媳妇好上了。白梅和郝帅结婚后成了厂长
办公室的文员,每天和公公呆在一起,相当于他的私人秘书。白梅很会体贴公公,
人前人后“爸爸”叫得比谁都甜,看公公的眼神比看郝帅还要来电,私下里大家都
在窃窃议论,白梅也不忌讳,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郝书记对媳妇的殷勤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大扫荡的计划里也没有她,毕竟是自
己的儿媳妇嘛,都是一家人,公公和父亲一样。但这个儿媳妇太会来事,眼睛象钩
子一样地钩着你,不往那方面想都不由你。一来二去,终于在一个适合的环境,适
合的气氛下发生了不太适合的事情。
事情发生后郝书记有些懊丧。他觉得对不起儿子。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郝帅就
脸红,似乎儿子已经知道了这事。白梅倒表现得很坦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郝书记给自己的新办公室设计了一个套间,说是中午不想上山,在办公室休息。实
际上他早就把那里变成了御女的后宫,数不清的女人在那里享受书记的阳光雨露。
回到家里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称职的父亲,一家人其乐融
融,没什么大的风浪。
其实郝书记是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的。上班的时候很少看见他笑,走到哪里都
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即使那些跟他有关系的女人也不敢随意开玩笑。郝书记经常会
大声地斥责一些不遵守纪律的工人。上班钟声一响,他就站在厂区的办公楼前,目
光巡视着进进出出的人们。一些迟到了的工人不敢走正门,只好翻墙过来,被保安
发现了,拉到书记那里挨一顿臭骂。后来老吕也效仿书记的样子站在那里扎势,奈
何工人都不怕他,该干啥的还干啥,很少有人理他的茬。
郝书记在家是好男人,在车间及办公室是严肃的领导,在他的休息室就完全成
了另外一个人。白梅的办公室就在书记的外面,一天进进出出地给他倒水,没人的
时候就有意在公公身上蹭一下,冲着公公嫣然一笑,暧昧地看着他,郝书记就不能
自持了。欲火被撩烧得越来越旺,午休的时候两个人就进入实际阶段,郝书记呼吸
急促,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郝书记一辈子玩过不少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没经见过?但是这个女人很不一般,
她把他伺候得很舒坦,一张小嘴在公公的身上来回巡索,一边轻声地叫着“爸爸”
……郝书记说白梅你千万别叫了,再叫爸爸就不好意思了!白梅睁着一双妩媚的眼
睛,微笑着看他,小手一刻不停,上上下下地来回摸索。郝书记舒坦得叫了起来。
白梅用舌尖抵着他的耳根轻轻地舔,一股湿湿的热气麻麻地吹了过来,让人直痒到
心里,浑身都酥软了……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没多长时间,全厂的工人就都知道了。老吕来到车间的时候
大家正在议论,老吕脸一沉,教训她们不许胡说!
女工们不说了,低下头偷偷地笑。大家心照不宣,老吕一出门车间又炸开了锅。
郝书记的婆姨其实早就知道了丈夫的风流韵事。这后来,她几乎不到厂里来,
不愿意看见那些妖精女人。婆姨不像有的女人跟他大吵大闹,夫妻两在外人面前还
是夫妻,私下里早就没有夫妻生活了,只不过碍着孩子的面,表面维持而已。
郝帅对父亲的行为一开始并不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因为很少有人敢在他跟
前提这事。后来发现媳妇看父亲的眼神不对,有了那种关系的男女在人前是掩饰不
住的,郝帅仔细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得出结论:这个妖精一样的女人跟父亲已经上
床了。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白梅回来的时候压在床上就打,边打边骂她不要脸。
白梅说我怎么不要脸了?你把话说清楚!郝帅没法说清楚,只是在她的身上乱踹,
白梅被打得浑身是伤,顾不得穿好衣服就跑进了公公的卧室,大喊救命……
郝帅受不了这样的做弄。他没法跟父亲算帐,只好借酒浇愁,整天醉醺醺的在
厂里转悠,扬言要杀一两个人。大家都替白梅捏一把汗。
事情最后解决的办法很简单。经过一番痛定思痛的过程,郝帅果断地提出了离
婚。白梅坚决不同意。母亲不说话,父亲也劝他不要离。郝帅轻蔑的看着父亲,鼻
子里哼了一声就拂袖而去,在外面一年没回来。后来他给自己另找了个女人。白梅
并没有离开,带着两岁的女儿住在家里,情形很尴尬。
茂生整天忙自己的工作,很少参与到这些是非中去。晚上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
上想秀兰,不知她过得怎么样。秀兰每次来信都把自己轻描淡写,说家里情况很好,
要他注意身体。
眼看就到中秋节了,茂生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回家一趟。
已经几年没有在中秋节和亲人团聚了。城市的柏油马路整天车水马龙,走的人
厌倦;工艺厂的烟囱冒出滚滚的浓烟,厂区永远笼罩在一片阴霾中;原料车间的球
磨机不分昼夜地旋转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注浆车间的地炕烫得人站立不稳,
却需要每天都去那里。推板窑的火口天天需要人守在那里,他和老吕经常一昼夜呆
在那里不回家。老吕媳妇会把饭送上来,顺便给老吕准备了酒菜,两人边喝边聊,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平静了一个晚上的工厂又沸腾起来。
茂生很想到童年的沟渠去看一看,到山沟野洼去走一走,陶冶一下早已麻木的
性情,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
好长时间没有回去了,秀兰也很久没来信了,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可好?
还记得那次离家,临走时,秀兰送他到大路上,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
马路上全是雪,疾驰而过的汽车裹着雪粒砸在人的脸上,生疼。秀兰红艳艳的
头巾在冬日的苍茫中显得异常热烈,白色的热气在眉毛上凝成了霜,一丝淡淡的怨
艾在眸子里闪烁,热辣辣的,能把积雪融化。简单的行程堆在路边的雪地里,显得
很刺眼。秀兰望着焦躁不安的他嘻嘻地笑。
车来了,她很紧张,见没有停,就长吁了一口气,然后把蒸蒸的热气哈在茂生
的脸上,调皮的样子让人忍俊不住。这时,一辆白色的中巴停在眼前。上车后走了
很远,见妻还站在那里,红艳艳的头巾在风中飞舞。
茂生一路上心情很复杂,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下了车直奔厂区,一片萧条
之色,冷凄凄地透着寒意。家家的烟筒里冒着热气,洋溢着热情的气氛。节还没有
过完,人们是不会轻易离窝的。
记不清有几年没有回家过中秋节了,正好国庆放假,双节同庆,茂生于是决定
回家好好地陪妻子过一个团圆的节日。回想五年来的爱情,他愧对于妻子。
中秋的月亮注定是情人的夜晚,秋虫阵阵,晚风习习,伴随着庄稼成熟的香味,
这样的夜晚想不醉也不行。于是便无数次地在梦中憧憬,想象在家乡的小道上和她
依偎,在潺潺的小河边与她缠绵……同事们都说茂生这几天不正常,经常一个人偷
着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相瞒?老吕媳妇附在他的耳际悄悄地问:是不是媳妇有喜
了?茂生满面通红,忙摇头否认,心跳得很厉害。这几天的时间好像特别长,晚上
在床上翻烙饼,反反复复地想她的一颦一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终于等到了那个时间。早早地洗了衣服,理了发,洗了澡,收拾好行囊,赶了
上午的第一班车。原计划中午过后就能到,司机一路上拉人,摇摇晃晃的,一百多
公里的路程走了半天,但下车后茂生仍是心花怒放,一路奔家而去。
栅栏门虚掩着,院里是成堆的玉米和谷子,满地黄金堆积,幽幽的,透着一股
熟悉的味道。
好像刚下过雨,空气很新鲜。屋里的铁丝上挂着一排衣服,湿溜溜的全是泥。
这时父亲回来了,放下肩上的玉米便让茂生同他一块下沟去,说还有一趟才能背完。
大坡有一些泥泞,快到沟底的时候茂生看见妻子和她的几个兄弟每人背一包玉米,
正在匍匐地往上爬。汗水从她的脸上成串地掉了下来,头发一绺绺地粘在上面,七、
八十斤的袋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茂生突然心里一酸,眼睛有些湿润。他喊了一声
秀兰,秀兰愣了一下,然后把玉米靠在路边的一个台阶上,红彤彤的脸上充满惊喜。
秀兰说你刚回来,怎么不歇歇就来了?茂生说坐车不累。秀兰说刚下过雨,路很滑,
你还是不要背了,我再来一趟就完了。茂生不同意。秀兰于是放了肩上的绳子,招
呼她的兄弟先歇歇,同丈夫一起又下到沟底。
坡很陡,泥泞不堪,长长的约四、五千米。头顶着地,脚蹬着石头,背上的玉
米死沉沉地直往下滑,不时地要往上促着。已经好几年没走过这样的路了,不一会,
茂生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发际上的水成串地掉了下来,砸在崎岖的山道上。秀兰走
一会便在前面等他,他们歇息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几个娘家的兄弟早就走远了。
——满腔的热情被汗水渐渐浇灭,梦中无数次幻想的中秋之夜是那样的遥远,
浪漫的时刻想不到是以这种方式来度过的。
秀兰见茂生不说话,一路也无语。但他能感觉到,她是非常兴奋的,像只不知
疲倦的小鹿,脚步是那样的矫健。
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山谷里回荡着布谷鸟的叫声,显得异常寂静。月光水如,
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山谷,朦朦胧胧,蕴藏着无限玄密。当疲惫的身体拖着灌铅的双
腿走上高原的时候,茂生一把扔了袋子,仰面躺在路边的草地上。空气里飘来炊烟
的味道。一丝风儿掠过,凉凉的,直沁人肺腑,身子一瞬间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
秀兰走了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一只手轻轻地从他的脸上抚过。
“今晚的月亮可真大。——你看,多美的月亮呀!”女人幽幽地说。
回望那一轮皓月,孤单单的有一些冷清。茂生于是坐了起来,揽妻入怀,听她
的心律快速地博动。
他们就那样坐了很久,直到听见父亲的声音,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那一夜,他们睡得很香,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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