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靓女单身汉垂唌三尺
大井山影剧院门廊上挂满了大红灯笼，公司铜管乐队在演奏着《迎宾曲》，炼
铁厂的锣鼓队把架在卡车上的八人大鼓敲得山响，地区的老年秧歌队、腰鼓队、焦
化厂的武术队、新产业公司的大头娃娃队、运输部的高翘队、职工医院的旱船队、
铁矿的舞狮、舞龙队、动力部的莲花棒队都各自卖力地在显露着各家的独家绝招…
…
大井山沸腾起来了！
方圆40里的厂、矿几十年来从不曾像今天这么热闹过，成千上万的职工、家属
把影剧院围绕得水泄不通，连影剧院周围的树梢、房顶上都爬满了观望的人群……
焦化厂小车司机顾中华刚从省城送完客人赶回工地，面对人群涌动的一号路，
他只好一边拼命地按汽车喇叭一边心急如焚地驾驶着小车在一号路上寻找着停车的
泊位，他突然把小车停靠在稍有空档的邮政局大门边。只要一提到顾中华，凡是大
井山的人，都晓得他是一位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因好色而得了一个“骚公鸡”的
浑名，也因为他平常喜爱看性学书，对性学有所研究，跟他上过床的女人暗地里都
称他是一个“性博士”。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也很难说得清楚，像顾中华这样的
一号人物，虽说人长得很帅，但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瞧他这1 米78的个子，瘦瘦长
长，一身的细皮嫩肉，脸庞秀丽得跟一个姑娘似的，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替人家开车
的驾驶员，初中毕业，要文化没文化，要职称没职称，然而奇怪的是，凡见过他，
尤其是跟他混过一阵子的女人，十有八、九还就是吃他这一张多情善感的姑娘脸，
吃他那一张口吐莲花、能把僵尸说成是一个大话人的巧嘴儿。尽管大井山是一个男
人国，这里的女人，特别是有姿色、上档次的姑娘稀罕得更是凤毛麟角，但是顾中
华的手里却从来没有缺少过女人，据说有一些还是省城里的稀罕尤物哩！今天，大
井山一下子接上门488 个妙龄少女，顾中华岂肯袖手旁观？
这一天，临江市公安局大井山分局除了派一些留守人员以外，几乎全局都出动
了，在几百名警察拼命的维护秩序下，女合同工们下车以后才得以整队向大井山影
剧院门廊里走去……
刑事侦察科科长彭大军在一号路边拦住了疾步奔来的顾中华：“哎，哎——，
顾中华，顾中华！你给我站住！邮政局大门边上不能停车，请你赶紧回去把车开到
马路对面计控所的大院子里去。”
“嗨，彭科长，平时，我可是一直都是在这儿停车的。”
“对大起，顾中华，今天是一个例外。你看看，大井山今天比过年还要热闹吗？”
“行，行，彭大科长，我立刻知错就改。”顾中华连忙再奔回去，他拉开车门
就上了车。他心想，今天我顾大公子没空跟你磨嘴皮子，有磨嘴皮子的这点儿时间，
我的车子早就停过去了。等顾中华停好车子，奔出1 号路，拐进8 号路，再费了九
牛二虎之力拥挤到了大井山影剧院门廊第一排人群前，他整个人就象似刚从河里爬
起来一样，好在他聪明，刚才从车上带出来一块大毛巾，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
边伸长着头脖在四处寻人，眼光在场子里扫描了一圈，没见到他要寻找的人影，他
的心里顿时感到诧异起来：“今儿太阳真是打西面出了？这样的场合，怎么会缺少
了张小军？”
张小军是何许人也？他正是大井山钢铁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李为民的大公子，
人称“李衙内”！根据顾中华圈内人士透露，“李衙内”在大井山，乃至市里、省
城的“妃子”不要太多噢！或是“蜻蜓点水”，或是“逢场作戏”，或是“借花献
佛”，或是“隔山打炮”的不算，光是带进他家李府的后补妃子就已经有靠10个了！
远的不说，就说眼前这几年吧，前年他把“吴妃”吴小玉的肚子搞大了以后，因为
“吴妃”只是一个外来妹，只赔了吴小玉20000 元人民币；去年上半年他把林佳音
“林妃”的肚子搞大了，因为“林妃”是焦花厂副厂长的女儿，也因为“林妃”是
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货，但是由于“林妃”的身价不一，所以得水涨船高，结果赔
了“林妃”50000 元人民币；去年的下半年，“李衙内”又把“章妃”章小曼的肚
子搞大了，章小曼仗着她爸爸是公司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再加上她又是被“李衙内”
诱奸的，所以章小曼死活不肯去医院打胎，结果弄得大井山满城风雨，在舆论的重
压下，连大井山电视台都作了报道，李为民在家里仇恨得把李小军捆绑起来打了一
个半死！据当时抢救李小军的医生说：“真差一点儿呀，李总就送了这个孽障的性
命”！在公司工会民调部千方百计的调解下，最后李家赔了“章妃”150000元人民
币，章小曼这才肯息事宁人；这一回，据说李小军又把“施妃”施芳的肚子搞大了，
施芳可不是一般性的平民之女，她可是公司副总经理施一平的掌上明珠啊！李小军，
这一回你可闯下大祸啦！
“顾中华——！”
一声喊叫声打断了顾中华的思路。他遁声望去，原来是焦化厂的管工王大龙在
喊他：“顾大公子，你是不是属蜜蜂的？怎么哪儿有花，你就往那儿飞呀？”
焦化厂管工梅少华也在一边帮腔：“蜜蜂不采花粉，怎么能酿蜜呀？！顾大公
子，你说对不对？”
顾中华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不以为然地朝对方一笑：“大家都彼此彼此，
要不，你们干啥挤得这么起劲？”
王大龙挪揄道：“哎——我们跟你可不一样哇。”
“有什么不一样的？”
梅少华戏谑道：“我们都是一些有力气没有地方用的单身汉，你可是一个有莉
莉小姐管住的人啊！”
顾中华鄙夷地一笑：“哼，什么莉莉不莉莉的，这个‘二锅头’，早就让我一
脚给蹬了！”
梅少华故意惊诧地说：“哇——怎么说蹬就蹬了？顾大公子，我劝你可千万别
象瞎熊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呀，箩里挑花，是会挑得眼花落花的！”
顾中华对梅少华一瞪眼：“去你这张乌鸦嘴！今儿是一个好日子，爷就不跟你
计较了。”
一个看上去样子十分戆兮兮的男青工忽然从顾中华的胳子窝里钻出来，顾中华
生气地一把拽住他：“哎，张大平，你这人模鬼样的东西，也配挤到这儿来凑热闹？”
张大平口吃地说：“看，看花……花姑娘来了。”张大平一开口就暴露出一副
在生理、心理上都不健全的小儿麻痹后遗症患者的傻样来。
顾中华讨厌地把张大平拽到身后：“花你个大头鬼呀？！像你这样的戆大，也
配来看花姑娘？你晓得女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快滚到后面去，别挡住了我的视线！”
张大平只好敢怒不敢言地把身子缩回到顾中华的身后。
一长队女合同工从顾中华的面前走过，叶小云用顾盼的眼光在人群中觅寻着猎
物……
顾中华倏地两眼一亮，他的眼光刚一瞄上叶小云，就被这个天姿丽质的靓女吸
引住了。瞳仁点漆，顾盼溢彩，风情万种，妩媚动人，这是用来形容古代俏丽女子
明眸的，他觉得眼前这一位姑娘更配。顾中华的心里不啻在暗暗喝彩：“哟，这位
身穿红棉袄的小妞，长得不要太靓丽哦！”
叶小云在人群里一眼也抓住了这位不住地用眼光在挑逗着自己的帅哥，她情不
自禁地向顾中华盯了一眼，这一眼正好跟顾中华对视着她的眼光擦出了火花！叶小
英推了一下正在走神的叶小云：“姐，看什么呀？快跟上队伍。”
大井山影剧院的舞台上高悬着一幅醒目的大红会标：“热烈欢迎女合同工加入
大井山二期工程建设。”
大井山钢铁公司的几位主要领导已经在主席台上坐下了，等女合同工全部入场
坐下以后，公司劳动人事部部长顾曙光在麦克风前满面春风地说：“同志们，今天，
可是我们大井山人的一个大喜的日子！在大井山二期工程即将开工的前夕，我们迎
来了从3 个兄弟省、48个县精选出来的488 位女合同工加入到我们大井山二次创业
的大军中来，为了表示热烈欢迎，首先，让我们用掌声——有请公司党委书记、总
经理李为民同志讲话！”
台下，从公司下属的37个厂、矿选派来的1000多名单身汉代表把姑娘们簇拥在
会场中央，小伙子和姑娘们用热烈的掌声把李为民抬到了麦克风前……
李为民庄重地用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架子，他喜气洋洋地说：“各位新
同志、新战友！我们大井山钢铁公司是一个跨省市、跨行业的国家特大型企业，又
是一个除了飞机场、殡仪馆之外什么都已十分齐全的小社区，现有职工12.8万，但
是，不瞒大家说，我们企业正面临着一个十分扎手的问题，那就是男女职工的性比
例严重失调！姑娘们，五十年代，我们建矿初期只有8 万多名职工，男女比例是32
：1 ，从此，大井山就被外人称之为‘男人国’。大井山地区流传过一段顺口溜，
叫做‘男人国，男人国，光棍成群老惹祸。男人国，男人国，没有女人怎么过？’
经过30多年来多各方面的努力，我们已经把男女职工的性比例缓解到了15：1 ，也
就是说，在大井山的15个大龄男青工中只有一个，是可以在本企业中找得到恋爱对
象的……”
饶成功在一边插话：“要是这位姑娘在外地，其中包括在自己的家乡已经许配
人家的，这1 个，还得不到保障哩！”
李为民笑着说：“饶主席说得对。在肥水绝对不能外流的前提下，我们‘男人
国’中的性比例才能基本保证在15：1 ，难怪在我们大井山相传着这么一句牢骚怪
话，说我们大井山的姑娘即便是长得再丑，也能够‘猪头肉能当拆烧卖’！为了企
业的稳定和发展，公司工会的饶主席在一次公司党委会上给我们出了一个金点子，
就是在省广播电视报上一连8 期刊登了我们公司《集体征婚》的广告。可喜的是，
在短短的两个月中，公司工会和下属的二级厂矿工会一共收到了1 万5 千多封应征
函和1 万3 千多张姑娘的照片。公司工会配合公司劳动人事部先从我们周边的3 个
省、48个县的范围内，一共精选年龄在22—25岁的未婚女青年488 人，为我们大井
山人的二次创业大军输入了新鲜血液，为企业提高了凝聚力，为此，我代表公司党
政工领导在此向大家表示最最热烈地欢迎！”
会场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虽说姑娘们这会儿全都已经进入了会场，但是大井山影剧院门外依旧是人山人
海。张大平的奶奶姓江，左邻右舍都管她叫江奶奶，八十有余了，还拄着一根龙头
拐杖来为孙儿探听消息。此刻，她遇见了焦化厂工会女工委员李小琳，江奶奶连忙
喜出望外地叫住了她：“哎——，李大姐，李大姐，工会这一回，可真是为大井山
办了一件大好事啦！哎，李大姐，这么多姑娘，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小琳笑着向老人家解释：“江奶奶，不是从哪儿弄来的，是姑娘们自己应征
报名来的。”
江奶奶听不懂了：“李大姐，啥叫应征呀？”
李小琳说：“江奶奶，公司工会为了稳定职工队伍，在省广播电视报上一连登
了8 期《集体征婚》的广告，这些姑娘看了报纸后，是她们自愿报名到大井山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的。”江奶奶指着眼前一大片迟迟不肯散去的小伙子们说：
“李大姐，老话说，世上只有次粥次饭，没有次男次女。可是这一句老话，在我们
大井山这个‘男人国’里就是行不通啊！我们大井山，眼下啥都不缺，就是缺姑娘！
李大姐，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是些三十好几的人了，可到如今，他们一个个都还
没能娶上个婆娘，多可怜啊！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如今，他们可总算盼到这一天
啦！”
“是啊，是啊，江奶奶，这只是第一批，如果效果好的话，公司领导已经表态
了，我们今后还要再搞几批，争取用6 、7 年的时间，彻底解决大井山男女性比例
严重失调的老大难问题！”正在这个时候，李小琳看见公司劳动人事部部长顾曙光
从剧场内走出来，她急忙追过去招呼：“顾部长，请留步，顾部长，请您帮我查查
看，这批女合同工，我们焦化厂到底能够分配到几名？”
顾曙光查了查花名册，说：“15个。”
李小琳不满意地问：“顾部长，这批不是一共来了488 个嘛，怎么才分给我们
15个呀？”
顾曙光笑着解释：“小李，公司下属有37个厂、矿，如果按平均数分配的话，
你们只能分到13个。公司就因为考虑到你们厂单身汉相对比较集中的缘故，所以就
把单身汉相对比较少的单位挤出2 个名额给了你们。一家伙能分到15个，已经不算
少啦！小李，你可别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喏，这一份名单留给你，等散会后，你就
赶紧把人领回去吧。”
“好唻！谢谢顾部长！”
公司党委书记兼总经理李为民的讲话正响彻了整个会场：“既然是合同工，那
么，在合同上签字的双方就必须要履行合同中已经规范了的条款约定。姑娘们，在
这里，我不妨先把丑话说在头里，如果你们不能在一年内，也就是自合同签字之日
起的365 天内，必须在工地上和我们的大龄男青年领取结婚证，否则，我们只好请
那些未能履行合同的人打道回府了……”
金子在底下心里一惊：“乖乖，365 天？！一天都不能宽恕呀？”
叶小云冷峻地说：“对，一天都不能宽容，这是为了维护合同的严肃性。”
金子说：“这一份合同不就成了我们的卖身契了吗？”
“瞎说什么呀！”叶小云说：“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
卖，谁也怨不得谁。”
李为民的讲话还在继续：“我希望——我们这一批新进厂的女合同工，在合同
期内和全公司12万8 千名职工一起，积极地投身到目前公司正在开展的一场‘转机
制、抓管理、练内功、增效益’的活动中去，把自己逐渐锻炼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
大井山人！”
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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