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私愤叶小云偷拉电闸
陈菊花和陈志明在花棚里干活。
“陈班长,营养土是怎样配制的?”
“第一,是做腐殖土,收集树叶或旧草包、草绳之类剪碎倒入坑内,浇上人粪
尿或变质不能食用的无盐食物,上面用土盖好,经过一个夏天的高温发酵、腐熟,
次年挖出。”
“这样就可以啦?”
“不,还有,第二,把杂草连同土皮一起铲起,掺上枯草烧成的草木灰,备用。”
陈菊花点点头。
陈志明接着说:“根据需要,把上述两种土和砂土均匀混合,放入金属容器内
烘烤,消灭成虫和卵,凉干后使用。当然,能放些适量的基肥,更好。”
刘俊带领一帮科室干部来了。
陈志民眼尖,先看见了:“哟,刘厂长,你们来啦。”
刘俊笑着直摇手:“哎,不要叫厂长,今天是星期四,我们都是到你这儿来打
工的。陈班长,给我们分配工作吧。”
陈菊花迎上去同叶小云开玩笑:“啊,今天干部下来劳动啦?”
叶小云推了陈菊花一把:“去你的,少贫嘴。”
这里摆满了各种名目繁多的名花。
另一个花棚里放着三、四百盆瓜叶菊和虎刺。
陈志民说:“刘厂长,根据科里意见,今天我们要把这一批新培养出来的瓜叶
菊和虎刺都投放到市场上去。你们也一起去吧。”
“行。”刘俊接着问:“陈志民,卖多少钱一盆?”
“虎刺,8 块钱一盆,瓜叶菊,6 块钱一盆。”
叶小云插话:“陈班长,你们卖得也太便宜了。”
陈志民说:“这一批花,若是投放到省城去,价钱当然可以翻一翻啦,可这是
在大井山,市场经济就得面对现实嘛。”
刘俊说:“陈志民,如今你也做起商人来啦!可是你理解什么是商人吗?”
“商人么……就得走市场,按市场规律办事呗。”
“不,陈志民,我理解的商人,就是永远想方设法使对方受伤的人。”
大家都被刘俊的这一句笑话逗乐了。
笑完后,陈志民招呼大家:“开始装车吧。”
农贸市场上下班的人群如流……
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忽然迎面开来几辆装满鲜花的大卡车。有一帮单身汉
马上就跟随在车后,边跟踪车子边和车上的姑娘们故意调侃起来:“唷,这些花,
真漂亮啊!”
“卖花的姑娘比这些花长得还要漂亮哩!”
一个身穿花衬衫的单身汉油嘴滑舌地说:“不要看花了,光是看看这些车上的
姑娘们,就是一种最大的人生享受哇!”
在菜场边,车停下了。刚才那位油嘴滑舌的人讯问叶小云:“喂,这一盆虎刺,
卖多少钱?”
叶小云一看问她的人就是刚才那个油嘴滑舌的单身汉,不睬他不好,睬他又讨
厌,于是,她就用手指指黑板,没声好气地回答:“这上面不是全写着吗?自己看!”
“哎——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呀?顾客是上帝。你对待上帝就是这种态度啊?!
看看你人长得倒蛮漂亮的,怎么一开口,就跟一个母老虎似的?”
一听对方开口就骂自己是“母老虎”,叶小云就火冒三丈了:“你妈才是母老
虎哩!”
“什么?你敢骂人?”
“你不骂我,我怎么会骂你?!”
“花衬衫”边摇撼着车栏板边威胁道:“你这个母老虎,你下来!你敢下来吗?!”
“我下来,你又敢把我怎么样啊?!”叶小云气冲冲地跳下车,不买账地一撸
衣袖说:“昨天刚枪毙两个,是不是没轮到你,你就想寻衅闹事、为自己创造条件
呀?”
有不少人挡在他们中间劝解:“粪坑越掏越臭,大家还是都少说一句吧。”
“是啊,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人们越是劝“花衬衫”,他就越来劲:“你以为你是一个货色?你只是一个到
大井山来跟我们配种的货色吔!你以为像一头母老虎,就没有人敢骑你啦?告诉你,
我就是一个专门找母老虎算帐的武松!”
“你这个杀千刀、挨枪子的!你敢!”叶小云也咄咄逼人。
陈志民闻讯赶来:“别吵,别吵啦。有话,大家好好地说嘛,可千万别伤了和
气。”
“嗨,半路里怎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妈嘞个巴子的,你算是个什么哩个东
西?”“花衬衫”找到了出气筒。
“我是这个班的班长,有问题,你就跟我说。不要嘴巴不干不净的!”
“嚯,原来是个嬲班长,我还以为你是李为民哩!我嘴巴不干净?你们卖花的
那个妞——嘴巴就干净啦?”
“对,你包庇那个妞,是不是你和她心里有鬼?!”另一个小混混从横路里插
上来一杠子。
叶小云怒斥道:“你这个下三烂,你心里才有鬼哩!”
陈志民急忙拦住叶小云:“我们是出来做生意的,不是出来吵架的!你们这么
一闹,这生意还怎么做呀?”
“什么?你还怪我?”
“哼,不怪你,我还能怪人家去?”
“小云,别生气了。”陈菊花连忙挤过来打圆场:“我们还是快点把车上的花
先卸下来再说吧。”
叶小云气红了眼,她不买帐地手指陈菊花和陈志民:“好哇——!你们还没有
结婚哩,就学会一唱一和地来整我啦!”
陈菊花想跟她解释:“小云姐,你……”
叶小云哭泣着跑走了。
陈志民在她背后拼命地喊叫:“叶小云,叶小云……”
叶小云奔回寝室后,她就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她先是气愤陈菊花、陈志民联起
手来整她,接着她又气愤起了叶小英,气她不念同胞之情,气她不识好歹,竟会傻
乎乎地把已经到手的几万块钱拱手上交!什么是拾金不昧?纯粹是愚民教育!花花
轿子人抬人,谁会不稀罕花花票子?只有呆子、戆大才会把人民币当作桔子皮!她
气愤叶小英,气愤得牙帮子都疼,她两眼一直盯住天花板,她想起了自己和叶小英
儿时的一件往事……
一棵大银杏树下,一群孩子正在抢着被大风刮下来的白果……
一个男孩子在背后悄悄地偷了叶小英篮子里的一把白果。
叶小英发现后,她拽住男孩子的衣服不放:“你偷了我的白果,还我嘛,还我
嘛!”
那男孩子不仅没有把白果还给叶小英,还使劲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然后拔腿
就逃。
叶小英躺在地上大哭起来:“姐姐——!姐姐……”
叶小云见妹妹被人家欺负,不管三七二十一,蹿上去就跟那个男孩子拼命地扭
打起来……
毕竟那男孩子比叶小云还要高出半个头,叶小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她被男孩
子打倒在地,衣服被撕了,嘴里也被打出了血,结果连叶小云篮子里的白果也全被
那个男孩子抢走了。
叶小英扑到叶小云的怀里大哭起来。
“小英,别哭了。姐,又没被人打死。”
“姐,你流血了!”
“没关系。”
“姐,为什么你流血了都不哭啊?”
“姐天生就是一个流血不流泪的人。”
“你疼吗?”
“疼,但忍一忍——啥事儿都会过去的。为了保护你,姐连命都情愿搭出去,
还怕什么疼呀?!”
现实中的叶小云看着自己和叶小英的合影照片一直在发愣……
叶小云倏地把她们姊妹俩的合影照片往床上一合,她不禁喟然长叹:“唉——
我长大到现在,谁曾敢当面顶撞过我?谁又敢当着众人的面来训斥过我?没有,只
有你叶小英是一个例外!你明白吗?那绝对不是我怕你!你想想,长这么大,我怕
过谁?谁也没怕过,连天皇老子都没怕过!为什么我要怕你呢?就因为你是我的亲
妹妹,亲妹妹啊!爹娘不在你的身边,你说说,做姐姐的不让你?谁让你?!可是,
可是你是怎么对待你姐的呢?!想想真让人感到心寒!”
回忆又把她的思绪带到了那一天出事的花圃里……
叶小云冷不防,被叶小英撞了一个四脚朝天。
叶小英趁势拔脚就往厂部大楼奔去……
叶小云坐起身子,一拳砸在草地上,她心里在咒诅:“她疯了,她疯了!连自
己的亲姐姐也不认了!”
现实中的叶小云愤怒了:“哼,你叶小英既然已经不认我是你的亲姐姐了,我
又何必再自作多情地认你这个亲妹妹呢!桥归桥,路归路,咱今后就敲锣打鼓——
各干一行吧!”
陈菊花捧着一摞书、一盆插花悄悄地开门进来,拉亮电灯后,她看叶小云一个
人正痴痴地躺在床上在发愣,陈菊花心里不啻感到一惊:“唷,小云姐,这么晚了,
你怎么还没有睡呀?”
叶小云不冷不热地回敬了陈菊花一句:“你不是也还没有睡吗?”
陈菊花歉意地说:“下午的事儿,小云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哇。陈班长,
其实又没有怪你什么啦。”
“菊花,你难道没看出来吗?那两个小混混,哪是在买花呀,他们那双贪色的
眼睛,真恨不能把人给吃了!”
“是吗?”
“真的,凭我的社会经验,这号人专门是故意从鸡蛋里挑骨头,尽没事儿找事!
他们是一伙专门以闹事来寻找女人开心,在混水中摸鱼的小混混!”
陈菊花开玩笑说:“也难怪——小云姐,你也长得太漂亮了。不要说那些小混
混了,就是我嘛,见了你这种人见人爱的模样儿,也会心猿意马的……”
“去你的,别贫嘴了。哎,菊花,结果那些花都卖掉了吗?”
“全卖完了,前后只花了2 个多小时。哎,小云姐,你可别说,大井山人还真
是特喜欢鲜花,有个老汉,一个人就买去了6 盆哩!”
“既然卖得这么快,你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的?”
“在陈班长那儿,看他在研究蚧虫的经过。唔,你家小英也在那儿,和我一起
……”
“别提到她,一提到她,我就戳心戳肺!”叶小云嗤之以鼻地又加了一句:
“哼,她在我心里——早就死啦!”
陈菊花只当是她们姊妹俩一时的不开心,就劝解道:“小云姐,你也真是的,
有小英这么一个好妹妹,你还不称心呀!”
“她——太自私了!”
“她自私?她若自私,怎么会把5 万6 千块上交!”
“那是她想出风头!”
“好的风头,为什么不该出呀?李大姐下午说了,要我们明天晚上统统集中到
电视室去看大井山电视台的《晚间新闻》,看看电视台记者是怎样采访咱女合同工
叶小英的!”
叶小云把灯一关:“我才不稀罕呐!”
焦化厂集体宿舍电视室里并排放着两台大彩电,前排坐的是清一色的女合同工,
后排就坐的是厂里的单身职工。
屏幕上出现任臻微笑的画面:“观众同志们,今天我感到特别地高兴,也感到
特别地激动!”
王阿根招呼大家:“哎,前面小声点,电视开始了!”
任臻说:“因为今晚,我不仅是以一个电视台记者的身份,同时,也是以一个
寻回巨款失主的身份于昨天上午在焦化厂工会现场采访了焦化厂行政科绿化班女职
工,也是今年3 月刚进厂的女合同工叶小英同志的。她在拣到5 万6 千元现金的当
天上午,就把钱如数地上交给了该厂工会……”
镜头拉开。
叶小英出现在屏幕上。
陈菊花激动得高叫起来:“小英,你看你——”
叶小英看着画面上的自己,腼腆地说:“那天,我显得真是太紧张了。”
陈菊花谅解地说:“小英,换了谁都一样,第一次嘛!”
叶小云坐在后排,用敌视的眼光斜睨了叶小英一眼。
屏幕上的任臻在问:“叶小英同志,当你拣到这笔巨款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人
看见?”
被采访的叶小英摇摇头:“没有,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叶小云悄悄地离开了电视室。
任臻问:“叶小英同志,当你发现包里有那么多现金时,你的脑海里有没有闪
现过要占为己有的念头?”
“没有。”
“叶小英同志,请你对我们电视机前的广大观众,掏掏你的心里话,当时,你
为什么没有想过要把这笔钱占为己有?”
叶小英回答得很坦荡:“因为这些钱,不是我自己的。因为我认为只有通过劳
动获得的钱,自己用起来才能够心安理得。如果把这一笔捡来的钱占为己有,那么,
我将一辈子心里都不会得到安宁的。这是我的心里话,也是我的大实话!”
王阿根带头鼓掌:“说得好!”
全场热烈鼓掌……
叶小云从自己房间里搬出一张方凳,匆匆忙忙地来到二楼扶梯口,她抬头望了
望安装在墙上的电表箱,心里在咬牙切齿:“我让你出风头!我让你出风头!”
叶小云站在方凳上一边诅咒一边恶狠狠地从电表箱里拔出了电闸……
电视机里的画像和声音同时在一瞬间全部消失。电视室里一片黑暗,观众们顿
时焦躁不安地大叫起来。
王阿根第一个站起身来大声责问:“怎么回事啊?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到了
紧要关头就喇叭腔啦?!”
陈志民说:“会不会是电视台的线路出了啥故障?”
王国良说:“快打电话到电视台去,让他们明天再重播一次!”
小胖子叫起来:“快把灯开开,我的鞋子被哪一个促狭鬼踢到哪儿去了?!”
小狗子拉了拉拉线开关:“灯开过啦,没电!”
电视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说来也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李小琳从二楼女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
有个人影正站在电表箱前拉电闸,她立即厉声呵斥:“是谁在拉电?!”
叶小云回头一惊:“李……李大姐。”电闸从叶小云的手里吓落在地!
李小琳走上前去厉声地责问叶小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叶小云低头不语。
“是不是你恨叶小英?恨她为什么把钱上交了?是不是你认为她把钱还给失主,
这么做,显得太傻了?!”
叶小云一直低头不语。
“你不要以为,只要不开口,神仙难下手。告诉你,你是一个合同工。你们这
一次签的又是一年期的合同,对于表现不好的,我们照样可以辞退掉,哪儿来的,
还是回到哪儿去!”
叶小云哭了。
“你回去好好地反思反思,还有半年时间,自己到底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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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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