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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看你想去死。”某人凉飕飕的声音在拉来扯去的一男一女身后炸响。
钟意的呼吸停了三个心跳的辰光,抱住脑袋苦笑,扭头一看,果然是江哲麟。
接下来的情节同样乏善可陈。她眯着眼睛趴在吧台上看戏。江哲麟的身手一向
出色,一晃神的功夫便出手料理了三个了。
警察姗姗来迟,带头的那个见着江哲麟便忙不迭的称兄道弟。
钟意喝得差不多了,戳着江哲麟的后背指控道:“他聚众斗殴!”
警察同志笑眯眯的看着她:“女同志你忘恩负义。”
江哲麟斜睨着她,神色晦暗不明,最终长臂一展,把她揽入怀中:“跟我回去!”
钟意在江哲麟怀里凌空抽射,逼得江哲麟不由加重了力道,指尖划插过钟意的
胸口。钟意如遭电击般的挺直身体:“不要碰我!”
钟意被自己的大吼大叫吓了一跳,垂头乖顺的窝进江哲麟怀里,揪住江哲麟的
衣袖,语气悲哀又绝望:“只要别再这里,怎样都行。”
一颗心如同那截袖子般,被钟意小心翼翼的口气缓缓抽紧。江哲麟发现,他宁
愿钟意和他闹,和他耍无法无天的小性子,也不想看到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如
同被折断双翅的鸟儿,一心一意的在华美的笼子里等死。
阵痛正在加剧。江哲麟气恼的抓起双拳,又无力的松开,他抬手拨开钟意汗湿
的鬓发,在额角轻轻印上一吻,一下又一下,像是确认怀里温热的身体,是否真的
存在一般。
两人回家已是深夜。
打开房门,宽敞的客厅里似乎扔存留着昨天疯狂的气息。钟意忍受不了一室憋
闷的气息,甩开江哲麟的手冲进盥洗室,扶着马桶立刻呕得天翻地覆。
钟意随身携带的挎包被丢弃在地板上,拉链被甩开,粉饼眉笔还有药盒滚了出
来。
药盒上冰冷的红色大字粗暴的撞击着江哲麟的视觉神经。被他宠着惯着的小女
人似乎从来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她才会记得自己的身体对这个牌
子这种药十分过敏?
声音不由的沉冷下来:“这是你买的?”
钟意一张小脸满是眼泪,又惊又怕的看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不知所措
的绞住双手,把青白的嘴唇缓缓吞咽进去:“你要是不高兴,以后我就……不买了。”
“这不是我高兴不高兴的问题!”江哲麟不由加重音量,再次吓得钟意频频发
抖。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扑面而来,江哲麟挫败的靠在墙上,他凭什么质问钟意,明
明是他亲手把她折磨成这样,他有什么资格?!
他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知道,他昨天的一时冲动,究其根本原因,不过是害怕
罢了。
江哲麟也无法理解自己的患得患失,内心翻涌的声音却推着他一步步逼她臣服。
除了身体最亲密的交缠,除了借着她口中破碎的呻* 吟低喘,他实在是抓不到任何
证据,可以证明她对自己有所眷恋。
在这场婚姻里,他是拼杀得两眼通红的赌徒,无法容忍自己一天天叠加的成本
永远沉没下去。而钟意永远最冷静最理智最眼观八路耳听八方,只要有一丝细微的
风吹草动,她便想着全身而退,赚得盆满钵满。
只要她给他哪怕一丝信心,他便不会做出那样骇人的举动,他绝不会。
后悔已晚。
江哲麟很少有过这样脆弱的表情:“钟意,你恨我么?”
钟意像被他的话蛰了一下,她歪了歪头,像是打量陌生人般上下打量着江哲麟,
接着孩子气的笑了笑:“不恨,一点也不。”
钟意的皮肤如同她身后的浴缸一样瓷白冰冷。她微微笑了笑:“江哲麟,其实
我是挺乐观的一个人。以前我想就算被男友抛弃了也没什么,你一高兴我们就上床
了;后来我想,就算是一夜情也没什么,你一高兴就把我召到了夜总会;再后来呢
我想,就算当了一夜妓女也没什么,好歹做生不做熟,我们还算认识,哪知你一高
兴就娶了我;现在我觉得,就算咱们这样离婚了也行,至少我还年轻,我还没有孩
子,你一直没有一高兴就让我怀孕了。江哲麟,就这点来说,我应该感激你,我很
感激你,我一点都不恨你。”
钟意一脸平静的说完,眼睛像是落在他身后虚空的一个点上,很随意的知会了
江哲麟一声:“我要洗澡。”
江哲麟一动不动。
钟意见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只是垂下头,慢条斯理的解着胸前的扣子,没
一会儿她整个人的身体便大喇喇的呈现在他面前,钟意笑了笑,开了莲蓬头任由暖
热的水流冲刷全身。
钟意脖子上,胳膊上,胸前,腿间布满了密密的吻痕,狰狞如同蚯蚓。江哲麟
无法相信这是他亲手犯下的罪孽,惊痛的目光纠结着钟意平谷无波的注视,像是难
以置信。
钟意噗嗤一笑,一截雪白的胳膊垂在浴缸外,晶莹的水滴顺着她嫩红的指尖滴
答而下。钟意在氤氲的水汽里,娇喘着问他:“要不要一起洗?”
江哲麟背脊瞬间变得异乎寻常的挺直,猛的一个转身,便大步流星的走出浴室,
居然有丝落荒而逃的意味——他所宠爱的钟意,连接吻都会情不自禁的脸红。浴室
里那个披着钟意皮囊的女人,究竟是谁?
钟意洗了将近两小时,才湿哒哒的走进卧室。
江哲麟正在看财经新闻,一脸阴沉的模样不知是在和谁较劲。钟意歪在床上,
觉得精疲力竭又狼狈不堪。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难以讨好?
没错,之前是她不懂得审时度势,是她自作多情以为自己可以仗着他的宠爱,
现在她明白了认命了顺从了,知道她即使是孙猴子,也翻不出他老人家的手掌心,
江哲麟又要开始挑剔生活中缺乏波澜起伏了么?
钟意一门心思的钻着牛角尖,回过神的时候江哲麟温热的手指已经探进她的两
腿之间,无意间扫过泛红的尖端,便引得钟意一阵痉挛。
钟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两腿倏然夹紧,发红发肿的某处正不适的推挤着侵入
物。
因为钟意这番细小的动作,江哲麟心里涌起绝望的快意来。
她还在乎,是么?
江哲麟的手指退出来,在钟意腿根处刮了刮,声音柔到不可思议:“乖,让我
看看那里有没有受伤。”
钟意脱口而出:“没有!”
江哲麟眼睛极快的眯了眯:“钟、意。”
钟意嘲讽的笑了笑,仰起头注视着漂浮虚幻的纱幔,胸口因为江哲麟的动作剧
烈起伏着,嫩嫩的手指头痉挛着把轻软的床单揪成纠结缠绵的图案,如同献祭的纯
白羔羊。
她一心一意的咬住嘴唇,拒不出声,直到江哲麟把冰凉的药膏推送进私密部位,
钟意才觉得脑子轰然一炸,唇间溢出一丝犹如叹息的低吟。她艰难的举过枕头,把
脸深深埋进去,没有人看见,所以可以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哭得很放肆。
钟意渗出的眼泪沿着眼角跌进脖子里,极细极亮的一线,像是阵阵秋雨,把江
哲麟的心打得落叶般不断蜷缩。
接下来的几天,钟意一直很听话,江哲麟指东,她绝不敢打西,很有唯命是从
的自觉。
连之前最抗拒的应酬,钟意如今顶多露出一个不情愿的表情,下一秒便十分赏
脸的答应,笨拙的在琳琅满目的衣柜里挑来挑去,勤恳犹如一只储粮的松鼠,松软
柔密的尾巴一甩一甩。
这次也不例外。
钟意随着江哲麟和一大帮子人去打高尔夫,百无聊赖的观察着在场的翩翩佳丽
们大惊小怪的滚进男人怀里娇笑。
风正轻,花正柔,江哲麟穿着一身醒目的白,健美的双臂有力的挥舞着银色的
球杆,白色小球应声飞出,场上立刻爆发出肆无忌惮的欢呼声。
江哲麟回头寻找钟意,嘴角荡漾着孩子献宝般的笑意,却见钟意不着痕迹的低
下头,转而饶有兴趣的研究手里的球杆。
心没来由的一空。
钟意还是招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
一位浑身火红的姑娘累得吁吁喘气,自来熟的跟钟意套近乎:“我刚才打了一
杆小鸟呢,哎呀,累死我了!那个李公子还非牵着人家,真讨厌,我回去又该蜕皮
了。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属蛇的,被太阳一烤,不褪色专蜕皮,怪不得那么白——诶
诶,尽说我自己了,你怎么不打,带你来的那个人呢?”
美人巧笑倩兮,微风一吹,香气浮动,钟意被熏得直想打喷嚏:“他说我打球
跟锄大地似的,还是不要出丑为妙。”
钟意扯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美人笑得很捧场:“哎呀,这种东西,多玩玩就好了。他不常带你出来玩儿啊?”
她确实不怎么跟江哲麟出来。
钟意点点头:“嗯。”
美人啧了一声,眼珠子咕噜噜的转,最后落在钟意的装束上:“你这衣服做旧
了么?颜色怎么这样?”
钟意局促的扯了扯衣角,她不喜欢出席这种场合的原因之一,就是她在别人眼
里,从头到尾都有毛病可挑。她微微红了脸:“我们单位发的。”
美人眉毛一下就挑高了:“单位发的?什么牌子?”
钟意没把对方的语音语调往心里去,很老实的答道:“李宁。”
“李宁?”美人玩味的笑了笑,“哦,李宁!对了,你用什么香水,味道很奇
怪诶。”
钟意拽拽马尾:“我没用香水。可能是洗衣粉的味道。”
“呀,你可真省!”美人言语间隐隐透露着优越感,开始苦口婆心的教育起钟
意来,“哎呀,妹妹,这群人特别趁钱特别有势力,你瞎替他们节省啥?你看我用
的就是香奈儿九号,你……知道这个牌子么,Chanel?”
那还是知道的。钟意在心里默默的回了一句,却听美人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你可真没见过世面。”
钟意难堪的垂下头,不再吭声。
身处战局的江哲麟忽然收杆,在一群人讶然的注视下走到两人面前,心里不禁
有点恼火。
居然还有人敢这么胆大包天的奚落钟意,自己宠的女人,在自己眼里怎么都好,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疼还来不及,哪容得下别人指手画脚?
江哲麟占有欲十足的扣住钟意的肩膀,面色微沉:“这位小姐,既然您都把chanel
念成channel ,继续使用这个牌子恐怕只能辱没您的品位。”
美人当然知道江哲麟是谁。只怪江哲麟光芒过于耀眼,导致她根本没看清随着
他出场的女人。
美人浓妆艳抹下的眼睛颓唐万分,她妄图解释,唯恐天下不乱的齐喧早已蹿了
过来:“这女人哪个没眼力见的带来的?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一群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别说是这样的剑拔弩张,他们连江哲麟生气的模样都
没见过,顶多好死不死的撞上江哲麟正在阴风阵阵的邪笑。
现在却为这么个女人大为光火,实在不是江哲麟一贯的风格。在场的除了钟意,
个个都是人精,肚子里算盘珠子一拨,墙头草纷纷倒向钟意,众星拱月般的涌向钟
意。
钟意不太会应付这样热闹的场面,还是齐喧一路把她引了出来。江哲麟在旁边
不远不近的看着。
齐喧瞅瞅钟意,又瞅瞅江哲麟,笑了:“我可从没见过你家那位这样,钟意,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钟意惨淡的笑了笑:“打狗要看主人面。”就算是他身边的一条狗被羞辱了,
江哲麟也是这个反应吧?
江哲麟的脸色倏然一白,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钟意,你可真会说话!
江哲麟的冷眼旁观和齐喧的奋力解围,始终不能把一批批涌上来套近乎的人挡
出去。
钟意被肉麻的恭维话说得晕头转向,脸一阵红一阵白,明明不喜欢却强颜欢笑
的模样看得江哲麟异常火大,不由分说的拽住钟意的手腕:“跟我回去!”
钟意看着江哲麟紧绷的下颌线条了然一笑,嫌她丢脸了是么?心里不自主的开
始泛酸,嘴巴紧抿成一条线,极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回去后,时间将近傍晚。一进门,钟意便忙不迭的冲进厨房,她不说,他
也明白,她害怕和他独处。
当天晚上的菜色格外丰盛,隔着汤汤水水氤氲的蒸汽,钟意眼里那点期待分外
明亮和诱人,咬着的嘴唇如同丰润的樱桃,盈盈的快要溢出水来。
江哲麟只觉得腹部一阵燥热,近乎贪婪的注视着钟意脸上阔别已久的亮色,一
直到钟意微微发窘的埋下脸,把碗碟一口气堆在江他面前:“快吃吧。”
钟意憋着不说,江哲麟就有那个耐心不问。这种僵持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卧室,
钟意卷了层薄被自顾自的缩在床角,拥着夏凉被拔了好久的线头,才状似无意的说
了一句:“我们组要去采访留守儿童,嗯,阳明山上的昭头村。”
江哲麟英挺的眉毛皱了皱,语气绝对够得上不悦:“那种深山老林?”
一不留神,一整根线头都被钟意拔了出来,指甲掐在肉上,很疼。钟意往被子
里拱去,声音隔着被褥有些发闷:“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接着又自暴自
弃的加了一句:“我再也不去了!”
江哲麟苦笑,伸手拉过钟意的被子,俯身替她盖好,又在被角上掖了掖:“我
再不喜欢,也挡不住你喜欢。”手指不由刮去了刮某人微微塌陷的鼻梁,天知道她
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有多要命。
江哲麟隔着被子把钟意一点点拢进怀里:“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喜欢。宝贝
儿。”
只要你高兴。
钟意一怔,脸埋进江哲麟颈间轻微的蹭了蹭。一阵湿软的暖意侵入肌肤的纹理,
江哲麟的指尖抖了抖,接着插* 进钟意柔软的发根轻轻抚弄。
头发软的女人心眼也软,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
钟意第二天便启程了。
江哲麟专门去送她,又怕她为难,特地把十八相送的地点定在某隐蔽角落。
江哲麟无比男人的口吻叮嘱起人来特别喜感,把同样一段话重复了足足七遍:
哪些药是消炎的,哪些是防晕车的,还特地准备了驱蚊止痒的中药。怕钟意丢了,
江哲麟特地把每种东西都分成三小份,一份放在钟意的包里,一份放在行李箱,一
份藏在某件外套的内衬里。
钟意不觉好笑:“也不想想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哪儿学的,平时都是我照顾你的
吧?”
钟意很久没有用这么心平气和的语调说话,此言一出,两人俱是一愣,钟意的
脸甚至可疑的红了红,晴暖的阳光在两人之间翩翩飞舞,江哲麟眼里投射着和煦的
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次第炸开。
江哲麟自豪的笑了笑:“那是,我老婆最能干。”
昭头村倒真有点深山老林的意味,不过孩子们却异常可爱,知道城里的叔叔阿
姨要来采访他们,前一天就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黑黝黝的皮肤刷得红红的,像一
排被蒸熟的虾子。
钟意的任务最简单,只需支着三脚架记录孩子们可爱的笑颜,镜头下纯真无暇
的脸庞常常让她恍惚。
什么时候她才会有自己的小宝宝?
嚣张的挥舞着小胖爪子,扯着糯糯的嗓子,就连尿床了也哭得中气十足?
钟意不由在脑子里勾勒起小天使的模样,成型之后她才恍然发觉,这个梦想中
的宝宝,就连笑起来便凹陷进去的小酒窝,都和童年时的江哲麟一模一样。
心尖猛跳不止。
采访为期三天。最后一晚,钟意一手搂着一个孩子睡得正香。一股异乎寻常的
闷响把钟意从黑甜乡中惊醒,怀里的小胖妞也有所察觉,不满的嘟哝了一声,扑棱
着藕节似的胳膊划了划,慢悠悠的转过身,把肥肥的小屁股对准钟意。
钟意失笑,俯□亲了亲小家伙热乎乎的背。
闷响声却越来越重,越来越密,一种蠢蠢欲动的恐慌如同破笼而出的野兽,毫
不客气的刺破黑暗,向钟意扑将过来。
正赶上雨水充沛的季节,山体石质松软,并不坚固,该不是这么倒霉,撞上山
体塌方了吧?
接下来可怖的情景证实了钟意的猜想。脚下的地面被接踵而至的石头砸得剧烈
抖动,四处漆黑,却此起彼伏的想起孩子的哭叫声,玻璃的碎裂声和大人惊恐万分
的咒骂。
雨势偏偏在这刻汹涌起来,如同流星般陨落,声势浩大如同擂擂战鼓,雪白的
闪电争先恐后的擦亮天际,把钟意一张脸都映成惨白色。
钟意立刻捞起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向外奔去,她力气不大,又在这种急惶的环境
之下,一个不留神,背上的孩子就搂着她的腰滑坐下去,怎么也拽不起来。
钟意又怕又急,只好把小的那个先抱出去,放在一块较为安全的平地上,脱下
自己的外衣披在孩子身上。
小小的脑袋从衣服里拱了出来,两个眼睛如同雨洗过般的明亮,小孩子翘起嫩
嫩的手指着钟意,喃喃的轻叫道:“妈——妈——”
童稚的呼喊把一颗心浸泡得既酸又软。钟意眼眶一热,眼泪又不争气的砸了下
来。女人与生俱来的母性被唤醒,尽管眼前的土坯房随时可能倾塌,钟意还是义无
反顾的冲进屋里,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孩子扛了出来。
啪嚓一声巨响,房子的大梁被压塌,直直的坠落在钟意眼前,溅起的泥土飞扬
到钟意脸上,钟意猛烈的咳嗽起来。
身之所在正在惊心动魄的塌陷着,怀里的孩子已经被吵醒,乌黑溜圆的眼睛里
写满了惊恐无措和无条件的信任。
钟意心一横,便把用来逃生的最后一丝力气挪作它用,她拼死把孩子丢了出去,
孩子软软的身躯被屋外的棚子一档,弹了弹,总算安全着地。
钟意如释重负的歪倒,整个世界都夹石带土的向她倾轧过来,四周漆黑一片,
偶尔会被闪电照得发白,做工粗劣的窗子正在噼里啪啦的响,如同催命一般,一声
急过一声。
哗啦一响,整间屋子的玻璃同时碎裂,瓢泼的雨如同鞭子般甩在钟意脸上。钟
意又冷又累,缩在房里相对坚固的一角瑟瑟发抖。
只是相对坚固而已。
她会不会死?这个永恒又残酷的命题一被提上来,无边的悔意便向钟意扑了过
来。
死了,是不是意味着再也见不到江哲麟了?
这么一想,居然非常非常的不甘心。
也许是过了一分钟,也许是过了一小时,豆腐渣工程终于不负众望的坍得渣都
不剩,钟意所在的区域变成一个狭仄的三角区,周围都是锋利的石头,犹如夺命的
尖刀。
恍惚间钟意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当她看见江哲麟一脸狼狈的出现在自己面
前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卖火柴的小女孩儿一样回光返照了。
而江哲麟的身体是温热的,安全的,想让人全心依靠的。
钟意尝试着说了一句话,声音却嘶哑得可怕:“你怎么来了?外面知道这里塌
方了?”
在这样的困境中,江哲麟气息依旧很沉稳:“恐怕不知道,我已经让齐喧去联
系相关部门了。”
“那你怎么来了?”
江哲麟顿了顿,又微笑,最后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江哲麟自嘲的笑了笑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坐在雪地里,一直哭,一直哭,怎么哄都不好,就有
点……心慌。”
江哲麟恐怕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软弱。
钟意有段时间特别迷周公解梦,简直倒背如流,其中就有一段说梦见下雪,便
预示着亲人出事。
他把她当做亲人么?
一股暖流把钟意迎头击中。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梦,他居然连夜开车过来找她,
以身犯险?
钟意的声音有一丝哽咽:“这么迷信,傻呀你?”
江哲麟握起钟意的手细细密密的亲吻上去,仰起脸笑得很无辜:“我要是不傻,
就不会被你吃得死死的。”
“小乙。”
天空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瓢泼的雨水倒灌进来,已经漫至两人的膝盖。除
了磅礴的雨声,就是小孩凄凉无助的哭喊声,抽噎着叫着爸爸,妈妈。
两人所处的三角地摇摇欲坠,棱形的石子断断续续的剥落下来。钟意看见江哲
麟眼里浓浓的担忧,只觉得后背倏然一凉。
江哲麟揉揉她的头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有我呢,咱们出去吧。”
满目漆黑,黑暗里人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或大或小的坍塌声冲击着鼓膜。这
段路非常之长,钟意走得磕磕绊绊,一颗心也被步伐牵得一颠儿一颠儿的,忐忑不
安。
埋了她一个倒也没什么,可万一连累了江哲麟……
钟意抬头,正好对江哲麟紧绷的下巴线条,他高大的身躯护着她,两人紧紧贴
着,有种相依为命的苍凉感,钟意的脸不禁白了白,甚至有些想不通,自己之前为
什么要和江哲麟闹。
江哲麟捏捏钟意的手,打趣道:“小乙,我上辈子欠了你吧?怎么认识你以来,
我尽碰上倒霉事儿?”
钟意笑不出来,但运动一下脸部肌肉好歹能缓解紧张的情绪,她大声反驳道:
“我还不是一样,更何况是你自找的!”
“唔,”江哲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确实是自找的。”
钟意抖着嗓子壮胆:“江哲麟,就你这花心大萝卜,找到我这样儿的你就知足
吧你。”
“我怎么花心大萝卜了?”
“你不花?那你去比利时干嘛去了?!别跟我说你不是专门去找秦蕊,而是累
积你的航空里程去了吧?”
江哲麟回过味儿来:“钟意,你这吃得哪门子的飞醋,秦蕊分明是齐喧的老相
好!”
钟意怔忡,咂摸了半天才知道自己冤枉了江哲麟。只是江哲麟不递给台阶给她,
她也没那个本事顺杆往下爬,死鸭子嘴硬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此时一连串响雷突然爆炸,差点把人的耳朵都震聋,以至于钟意没听清一大块
墙壁砸在江哲麟背上的闷声。
她只见江哲麟的身影佝偻了一下,说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不骗你。
要是再骗你,就罚我天天打麻将——自摸好不好?”
钟意被江哲麟窘了个大红脸,伸手要去捶他,却听见江哲麟压抑着痛苦的抽气
声,指尖带出一次黏腻的触感——是血。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说过不骗我的!”
“我真没……”
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江哲麟脸上,江哲麟在钟意眼角抹了抹,强笑道:
“钟记者,您不是一想挺横的么,现在居然跟我装起了林妹妹,啧啧。”
江哲麟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一泓泉水,反射着电闪雷鸣的光芒,嘴角一牵,江
哲麟笑得痞痞的,带着点儿微微的喘息:“可惜啊,我不是那多愁多病身,钟记者
你更更更不是那倾国倾城貌。”
钟意含着眼泪恨恨道:“哟,就你丫还资深伪红迷?”
“笑了就好。”江哲麟眯着眼睛蹭蹭钟意的头发,“本来就不漂亮,一哭就更
丑了。”
钟意咬牙切齿,在这种情况下还记得和人拌嘴的,全世界除了江哲麟恐怕找不
到第二个了。钟意原还想着驳江哲麟一句,注意力却落在江哲麟越来越涣散的眼睛
上,黏腻的血液粘在指尖,像是渗入骨髓的毒药。
钟意像是个被抢走糖的孩子,歪着嘴巴哭得异常委屈:“江哲麟你混蛋!”
“别,我这可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江哲麟说完,眼皮一跳,整个人便软软
的从钟意身上滑坐下去。江哲麟的体温在无边的黑夜里消散得很快,从钟意指尖倏
然溜走。
江哲麟的脸色开始发青,雨水密布在他脸上,像是湿凉的眼泪。钟意发狠的掐
着江哲麟的人中,起初他还迷迷瞪瞪的挥挥手,后来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意气风发的神色衰败下去——钟意很害怕。
她根本无法想象,要是江哲麟死了,她怎么办?
钟意发觉自己早已习惯了江哲麟的宠溺和放纵。只是太稀疏平常了,以至于她
把这一切都当成空气般理所当然的对待——问题是,要是空气被抽走了,她又该如
何呼吸?
钟意抱着江哲麟又恨又急,之前两人之间的龃龉,早在钟意心里烟消云散。她
只要他好好的,就算他再欺负她她也认了,只要他好好的。
不知是否钟意强大的执念发生了作用,就在她将晕不晕的当儿,她终于听见嘈
杂的人声潮涌过来,机械声轰隆,带着强大的旋风,雪白的灯柱唰的扫过他们。
现在还来得及么?
钟意的脑袋泡在水里,不断的发胀。她向来胆子小,根本没有勇气面对残酷的
答案,心里一口气没提上来,跟着江哲麟晕了过去……
钟意晕了许久才醒,打开眼睛便看见齐喧那张放大的马脸。晕倒前的画面潮水
般扑面而来,钟意腾的床上坐了起来:“江哲麟呢?!”
齐喧叹气:“唉……”丫都那样了,居然都没死。
在齐喧幸灾乐祸的注视下,钟意果真赤着脚就冲了出去,跟疯婆子似的跑了好
一会儿,才急急的跑回来:“他在哪儿?”
钟意话音刚落,便听见爆发出中气十足的吼声:“你给我出去!”
——是江哲麟!
钟意差点喜极而泣。
钟意破门而入的时候,江哲麟尚绞着胳膊扮黑面神,见到钟意红扑扑的脸,江
哲麟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有趣。江哲麟极爱面子,尤其执着于在老婆面前展现出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这么窝囊的木乃伊造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两眼一翻
冲钟意丢出一个字:“哼。”
钟意看见甩在地上的毛巾一下明白了。估计是护工要替他擦身。其实江哲麟这
人有很严重的洁癖,完全是大少爷脾气晚期,一般人哪儿近得了他的身。
钟意一边抱怨着,一边忍不住傻笑,觉得能看着江哲麟生龙活虎的发飙,也是
人生一大乐事。
“我帮你擦总可以了吧?”钟意边说边进了盥洗室抽毛巾。盥洗室里晕黄的灯
光如同浓稠的蜂蜜,洒在身上温软舒暖。细细的水流如同一尾尾鱼游曳在指缝之间,
钟意惬意的眯了眯眼睛,像是很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滔天的风浪已经过去,等待他们的是明媚的晴天。
即使再心如磐石,钟意毕竟不是当年初经情事的小女孩,连脚趾头都不用动,
她都能明白江哲麟以身犯险后面意味着什么。
这么一想,钟意忽然觉得有些赧颜,明明江哲麟还是那副看惯了的懒散模样,
她却有点不习惯,连累着两条腿也如同灌铅般沉重。钟意还在纠结先迈左腿还是先
迈右腿这个哲学命题的时候,江哲麟已经在那儿不耐烦的哼哼了:“钟意,你磨磨
蹭蹭的在干嘛?为夫身材这么好,还不赶紧扑过来?”
说完江哲麟微欠起身,伸张手臂做了个煞有其事的样子,一条薄被很配合的滑
到江哲麟的腰际,节奏不疾不徐,次第露出光裸的胸口和健美的胸肌,就连狰狞的
横亘在江哲麟身上的伤口也散发着性感撩人的气息。
不知是阳光太好,还是温度太高,明明很宽敞的房间也很应景的变得狭仄,钟
意本来就有些薄的脸皮产生了发烧的前兆,并且还颇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钟意把头一埋,一屁股在病床上坐好,用史上罕见的凶悍口吻命令江哲麟:
“你给我躺好!”
江哲麟依旧笑眯眯的看着钟意,右手在额际帅气的一划:“遵命。”
老房子着火真要命,都老夫老妻的人了,居然在结婚三年之后谈起了恋爱……
什么,谈恋爱?
钟意被这三个字震得心猿意马,赶紧集中注意力替江哲麟擦身。远看很男人味
的伤口近看差点没把钟意的眼泪逼下来,手上的力气不由自主的放轻,一下下小心
揉捏着江哲麟变得越来越紧绷的肌肉。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江哲麟无比郁闷的瞪着正一脸专注的钟意。从江哲麟这个
角度看过去,钟意抿着唇角的侧面显得很诱人,透亮的眼珠满满的只盛着他。这种
被重视的感觉无比之好。江哲麟勾勾唇,视线继续下移。宽大的病服套在钟意身上
显得空空的,钟意两只手正笼着袖子往上翻了一寸,露出藕节般白嫩细滑的腕子,
柔弱无骨的小手若有似无的抚摸着,无端端的便让江哲麟觉得钟意在勾他,喘息声
不由加重。
钟意的手快要滑到腰部时,江哲麟急忙按住了她:“下面就不用了。”
“不用了?”钟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捏住床单往下拽,不拽不知道,一
拽吓一跳,钟意哪撩得到江哲麟这么容易发情,对着某鼓鼓的“小帐篷”傻了眼。
江哲麟咳嗽了一声。
一室空气倏然变得旖旎。钟意发愣的时候经常会有超水平发挥,钟意伸出手在
颤巍巍的帐篷顶轻轻一扫,如愿的听到江哲麟恐怖的抽气声:“钟意,你找死!”
江哲麟低哑的嗓音别扭的表情,再配上纯白色的病号服,看起来让人直升一种
把他搓扁捏圆的欲望。钟意玩心大起,不怕死的又推了一把帐篷兄,努力笑出风情
万种的模样:“很难受啊?”
江哲麟向来不是吃素的,更何况是这只小羔羊自己巴巴的送上门来。再者男性
的尊严不容挑战,不给钟意点颜色瞧瞧,她就意识不到自己的雄风不倒。
江哲麟漆黑的眼珠在眼皮子底下慢悠悠的转了一圈,状似无比委屈的点了点头,
指了指脖子处:“这里的伤口好像开裂了。”
钟意那点恶作剧的意思全被吓了回去,丢开毛巾连忙凑过去看,哪想到顾此失
彼,暴露的大后方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江哲麟圈着钟意的腰部把她整个的拎到床上,嘴唇凑过去,软软的唇瓣在钟意
耳后细细碾压吸吮着,看着钟意薄薄的耳廓开始充血,江哲麟才坏笑着一路向下,
湿软的舌头伸出一点,寸寸啃咬着钟意的脖子,最后在锁骨处恨恨一咬,充满情*
欲味道的气息扑在上面:“老婆,我难受。”
钟意开始结巴:“难、难受就……憋着!”
江哲麟谴责的目光立刻扫过来,眼角微挑,一点笑意在里面慢慢盛放,眸子晦
暗不明,硬生生的看得钟意也陪他“难受”起来。
江哲麟体温略低的手指探进去,指甲在钟意的尾椎之下股沟之上耐心的画着圈,
嘴唇也不闲着,照旧耐心十足的叼着钟意的脖子,细细啃噬着钟意青色的血管,犹
如一只迷人的吸血鬼。
“给我好不好?”江哲麟诱哄着,明明是商量的语气手下却毫不客气的扒光了
钟意的裤子,棉质的小内套在钟意的膝盖处,正好把她困了个严严实实。
江哲麟看着钟意的神情如同一个要糖吃而不得的孩子,右边的嘴角稍稍卷起一
点,看得钟意非常负罪感深重。更何况,江哲麟已经三下五除二的把“小帐篷”的
外包装去了个干净,用顶端颇有技巧的蹭弄着,把钟意的热气一点点儿撩拨起来,
钟意发现自己居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入得太深,钟意身下传来一股似酥麻似痛苦的充
实感,过电般的颤抖侵袭全身,钟意无力的伏在江哲麟身上,既痛苦又快乐的耸动
着,眼前似滑过数亿流星,宿命的声音在耳边隆隆响起,这么巧,在宇宙的洪荒中,
不早也不晚,恰好便遇见了你。
最后那刻压来的时候,凶猛如同海啸,快感侵袭全身,钟意单薄的身体受不住,
紧紧的抠着江哲麟的肩膀呻* 吟出声,热情如同滚烫的岩浆把两人烧融成一体……
激情过后,钟意又开始纠结,一方面对自己这种白日宣淫的行为十分唾弃,一
方面又被那种极致的快乐搅得心烦意乱,最后导致的结果便是钟意又开始不阴不阳
的冲江哲麟飞着眼刀。
江哲麟“吃饱喝足”后心情好得没边儿了,十分宽容大度的欣赏着钟意羞愤交
加的小脸。
江哲麟格外享受钟意这样的小脾性,一想到她这样含羞带怯的表情只能被他一
个人看到,霸道的某人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做那么多次还害羞,看样子以后还
要多‘运动运动’。”
钟意憋屈的表情愈演愈烈,手在江哲麟胸口狠狠一掐:“你去死!”
江哲麟又没脸没皮的凑上来,吻她的眼睛:“小乙,给我生个孩子吧。”
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僵,江哲麟置之一笑:“你说你好意思么你,我这么优秀的
基因,不早早遗传下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钟意哼了一声,扒拉着双手要下床,又被江哲麟捞回来:“诶诶,说真的。”
江哲麟像梳理小动物毛发般梳了梳钟意软软的头发:“要是我死了,至少还有
人宠你。”
江哲麟平淡的语气一点儿都不煽情,可钟意的鼻子还是开始没志气的泛酸,之
前快要失去江哲麟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钟意埋进江哲麟怀里,声音发闷:“你敢!
要是你先死了,我立刻找一个身强力壮年方二八的美男滚床单,你一个人缩在墓里
哭吧!”
江哲麟毫不客气的拧了拧钟意的耳朵:“再找个这么没眼光的男人,不容易啊
钟意。”
“江哲麟你看不起人!”
“唔,你确定,你的属性是……人?”
“翻了天了啊你,我、我、我……唔!”
钟琴现在对自己妹妹妹夫的评价就是,两个人合起来的智商倒退到了六岁,最
喜欢干的事情是互相对着流口水。
钟意被钟琴的比喻结结实实的恶心到了,嘴里嘟哝着单身的女人真可怕,一边
继续和江哲麟腻歪。
其实钟意自我感觉也还好,她顶多把浑水摸鱼的时间撑长,在医院里陪着江哲
麟漫天漫地的胡扯。
尽管在江哲麟的撺掇下,齐喧晕头八脑的开始替这位爷打理生意,可齐二流子
烧钱的功力远远比赚钱的功力高很多,没几天就焦头烂额的到江哲麟面前告饶,坚
决要求当工会主席联系群众,把高屋建瓴的工作全交给江哲麟定夺。
钟意以前没见过江哲麟办公的模样。相比对她的大方,江哲麟对那些打上门来
的各路精英连眼皮都吝啬抬一抬。
江哲麟偶尔把话撂狠了,听得钟意都觉得难受。
钟意这人身段软,耳根软,心肠软,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不给人家钱也就算了,就不能把话说好听点儿?”
江哲麟把眉毛一挑:“说好听点儿,我还不是照样不给?钟意,要是不说清楚,
只是让他们徒增希望罢了。到时候痛苦的是他们,不是我。”
钟意鼓着嘴巴不说话,看得江哲麟一乐:“得了,我不是慈善家是商人。我挣
的钱不全进了你的腰包么?你爱怎么花怎么花,我不拦着。好事全让你做,骂名全
让我担,多好一老公啊我。”
“美得你。”钟意捏着江哲麟的耳朵往后边一拧,立刻疼得江哲麟嘶嘶抽气。
唯一从江哲麟腰包里抠出钱来的,是位小妇人。
钟意少女时期受过台湾苦情戏的荼毒,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这样坚韧的
女人。
女人的遭遇其实非常可怜。自家丈夫原本开着房地产公司,经济泡沫那段时间
头脑发昏,不自量力的吃了正在开发的新城的一块地。
可惜A 市前不久召开换了领导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上届的政绩工程现在成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新城开发计划搁浅之后,这块地立刻变得无人问津。银行收回贷款,催高利贷
的上门泼红油漆,老公也携款跑了,只有这么个柔弱的肩膀还在撑着。
“江总,我所求不多,一是能付出建筑工人的工资,二是能让我一双儿女能有
个栖身之所。”听完江哲麟分析利害之后,女人条理清晰的说,“而且,如果江总
肯活动的话,新城改造计划也不至于推进的这么慢。”
江哲麟冷笑:“这位女士,您太高看江某。江某只是个规规矩矩的商人。”
一句话堵得对方无比尴尬。钟意心下恻然,不由为女人说了几句话,最后干脆
撒娇加耍赖:“又不是无利可图,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行么?”
江哲麟不咸不淡的嗤了一声:“你的面子?”
钟意的脑子最近颇有点儿开窍的趋势,从强攻政策改为了智取,她俯身不知和
江哲麟说了什么,江哲麟眼里倏然焕发出神采,也不顾现场有没有人,紧紧搂住钟
意把脸埋在她胸口,深深的吸了口气,修长的手指不停的颤抖着。
钟意爬爬江哲麟睡乱的额发,得意的眯起眼睛:“乖,这次听姐姐的。”
钟意回过头,晶亮的目光穿过花团锦簇落在诚惶诚恐的女人眼里。她伸手比了
一个胜利的手势:“这事儿成了,你就放心吧。”
钟意附在江哲麟耳边说的话,其实是她酝酿颇久的惊喜:“亲爱的,我怀孕了,
想不想送你宝宝一份见面礼?”
看见江哲麟猛的侧过头来,一双桃花眼瞪得比霸王花还大,钟意忍不住得意的
微笑起来。
直到很久以后,两人才意识到这份见面礼意义重大。如果不是它,恐怕江哲麟
很难从泥潭里再次爬出来。
门被轻轻掩上。
钟意拍了一下江哲麟的额头:“得了,别跟我装死了!”江哲麟的头发很软,
漏过指缝温凉如丝。钟意后知后觉的想,或许江哲麟的心也跟头发一样柔软。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这么认为。
江哲麟赖在钟意身上,嘴角缀着的笑意一直通向眼底,江哲麟几次企图说话,
最终还是作罢,江哲麟半坐在床上,手环上钟意的腰把她拉向自己,两人试探的交
换着彼此的心意,喜悦如此浓烈,而这个吻却进行得无比小心翼翼,有种眩晕般的
快乐痒痒的搔着他们,江哲麟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钟意的鼻子,两人抵着对方的额头,
喜滋滋的笑了起来,像是拱在一起的两条小狗。
此后数日,江哲麟患上了极为严重的准老爸综合症。
比方说,在钟意准备把这个消息广而告之的时候,江哲麟坚定的投下了神圣的
反对票。
江哲麟引经据典的规劝道:“我记得小时候听人说过,有种讲法叫叫做‘宝宝
小气’……”
“你还真是迷信头子,不就是怀孕前三个月公布消息,容易滑胎么?”
江哲麟立刻吹胡子瞪眼:“钟意,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做‘不就是’?”
钟意心虚:“江哲麟,咱们不抠字眼行不行?”
“不行!”居然敢吼她!
比方说,江哲麟明明手臂负伤,整天捧着康熙字典津津有味的琢磨着,时不时
制造点噪声骚扰钟意:“我们的孩子是‘念’字辈的。”过了一会儿又嚷嚷:“如
果生女儿就叫江念麒,如果生儿子就叫江念狻或者江念猊,怎么样?”
钟意忍无可忍:“最好是一男一女,你们仨一组合就是‘宇宙草泥马’军团!”
不是麒麟,就是狻猊,不知道江哲麟脑袋里怎么想的,自己顶个上古神兽的名
字居然还觉得很威风。
江哲麟的积极性丝毫未损,勾着钟意的脖子使劲放电:“那我的代号一定是‘
草’?”
钟意眨眨眼睛,表示不明白。
江哲麟暧昧的笑了笑:“人如其名么。”
是暗示他特别会“操”么?!钟意脸一红,狠狠的啐了江哲麟一口。
再比方说,江大boss强忍欲望到无法纾解,就会摸着钟意平坦的小腹,色迷迷
的说:“孩子,要不要老爸‘进来’跟你打声招呼?”
江哲麟头几回说的时候,钟意还紧张的不得了,蜷着小腿随时准备着踹向江哲
麟,用江哲麟的话来说,那就是“把他老二踹残了都在所不惜”。
钟意一听觉得还挺有理的:“它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到后来,钟意发现某人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胆子也渐渐大起来,有时候甚至会
主动出击,故意端出一副欲求不满的媚态舔着嘴唇勾引江哲麟。等他正吻在兴头上,
钟意又把舌头倏然退出来,一脸抱歉的抱着肚子:“哎呀,宝宝好像不答应诶。”
钟意百分之百肯定,在这个时候,江哲麟把她掐死的心都有了。
日子过得飞快。
江哲麟身上的伤也渐渐好了。只是江哲麟这种所谓的“大人物”,就算打个喷
嚏都会地震,何况是像现在这样缺胳膊断腿的。
江家集团下面的股票,很是给面子的跌了好几个跟斗。
钟意对着歪歪扭扭的K 线图长吁短叹了老长时间,瞪着眼睛真叫一个郁闷啊:
“几亿市值就这么蒸发了?”
江哲麟也跟着郁闷:“才几亿?靠,老子就值这么点儿钱!”
钟意哑口无言,瞪着这个自恋狂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儿来。
尽管经济损失在江哲麟看来小之又小,但坐镇江家的那位显然不那么想,来了
几次,两父子都在那儿上演斗鸡真人版,不言不语的比眼睛大小就能比一个下午。
钟意当然更没什么好果子吃,战战兢兢的把太上皇迎来,又战战兢兢的把太上
皇送走,只换来老爷子一声哼:“跟你妈一样,都是妖媚胚子!”
钟意恋母情节异常深重,说她可以,连坐到她老妈是万万不能的。再说,江启
之老先生的指控非常的没有道理,女人在商场上打拼,要么够man ,要么够骚,钟
母从来不是长袖善舞的类型,说话做事都往彪悍上靠,雄性荷尔蒙的分泌量颇有赶
超钟父的势头。
钟意端出小媳妇的可怜面孔,不阴不阳的回了江启之先生一句:“我看江哲麟
和您倒不是十分像。”
盛夏的天气,医院前绿草如茵,自动喷灌器正吐出薄薄的水雾,被炽烈的阳光
一照,在阴影处投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钟意穿着浅色的连衣裙,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一句话说完,正勾着嘴角不卑
不亢直视着自家公公。
老人扶着房车,被钟意气得恨不得一拐杖丢在她脸上。
极少顶撞老人的钟意心虚的打量着老人纠结在一起的抬头纹,眼一闭心一横,
要是真吃上老人一棍子,她认了还不行么?
江老先生的龙头拐最终没落到钟意身上,老人灰色的眼珠如同忽然汹涌的潮汐
般,剧烈的震动数次,眼睫一眨,落在钟意身后的一个点上,江老先生却忽然没了
教训她的兴致,眼角眉梢都显出了些微的老态,闪身进了宽敞的车子,江老先生坐
得笔直笔直:“老王,开车。”说完,江老先生才施舍给钟意一个白眼:“你最好
也给我好自为之。”
一句话压得钟意的后背比拱桥还弯,直到黑色的车子摇头曳尾的退出了钟意的
视线,钟意才敢欠身起来。
她刚转身,又见到了那位美得非常浓丽的艺术品小姐,一袭红裙罩身,更显得
她雪肤玉肌,纤腰一握。这样的美人,在美人堆里都算拔尖的,自然有令人过目不
忘的本事。
钟意一眼就认出了李千娜,正纠结着对方是否会认识她,李千娜已经笑盈盈的
和她打招呼:“钟小姐,不,是钟老师,您好。”
钟老师?
钟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视线四处飘了一会儿,才看见有个黑黢黢的小脑袋正
埋在李千娜雪白的小腿之间,小身板带着脑袋后面一缕辫子一起一晃一晃的,显得
十分调皮。
自从怀孕以后,钟意身上乱七八糟的激素分泌量剧增,看着这么个矮墩墩的小
孩子,心里瞬间柔情万种:“好可爱的孩子!”
李千娜小姐伸出纤纤玉指拎起小家伙的衣领,把某人的包子脸一扳,语气不轻
不重的威胁道:“念江,快叫老师。”
李念江冲钟意噗噗的吐着口水,拖长声调叫唤着:“钟~~~ 老~~~ 死~~”
李千娜被气得够呛:“李念江你找抽是吧?”
粉嫩的包子脸立刻垮下来,李念江吸溜着两条长长的鼻涕,一眨眼的功夫,汪
汪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钟意被李念江小朋友看得真叫一个于心不忍:“唉,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心里祈祷自己以后可千万别生出这么个讨债货来,转念一想,又觉得李念江这
样挺可爱的,脑子里飞过无数念头,钟意扶着自己的腰,倒是先傻乐起来。
李千娜眼尖:“钟老师有好消息?”
钟意愣了一下,接着大大方方的点点头:“我家那位不肯让我昭告天下,生怕
什么‘宝宝小气’——那么大个男人,居然还这么迷信,你说好笑不好笑?”钟意
说完,才发现自己失言了。从前她面对点头之交话并没有这么多,大概是太高兴了
吧,别说是全世界的人,她恨不得把ET抓过来祝福他们的孩子。
“‘宝宝小气’?我怀孕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避讳。”李千娜抿了抿唇角,
“钟老师真是让人羡慕,怀头胎老公就懂那么多。”
钟意眨巴下眼睛,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她内裤上第一次出现褐色血迹的时候,
钟意差点没被吓得魂飞魄散,经江哲麟讲解后,她才知道,怀孕初期出现这样的症
状,尚属正常。
他上哪儿知道那么多去的?
钟意狐疑。
钟意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反而饶有兴趣的研究起眼前的一大一小来
:“宝宝姓‘李’,李小姐的老公跟你同姓?”
李千娜嘴角动了动,伸手拂了拂碎发:“哈,我当初赶时髦,未婚生子。”
钟意尴尬,发现自己说多错多,不想继续在艺术品小姐面前丢份,正琢磨着怎
么找个正当的理由开溜,李千娜已经一脸感慨的说了下去:“还记得我那个初恋么?
分手后我们久别重逢,我小小的算计了他一把。”
江哲麟平时积累的好人缘,在他生病的当儿,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威力来。
偏偏钟意被江哲麟忽悠得晕头转向,还没咂摸过味儿来,便傻乎乎的答应为某
人陪床。这样一来,作为罪魁祸首的钟意,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尤其是江哲麟那
群红颜知己们,顶个烟熏妆个个跟催命小鬼似的,恨不得一锁链就把钟意的魂勾进
十八层地狱,煎、炒、烹、炸!
江哲麟乐见其成,嘴角始终挂着懒洋洋的笑容,眼皮微微撩着,笑眯眯的看着
钟意上蹿下跳,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光华灼灼,让人不能逼视。
对于江哲麟的见死不救,钟意感到非常愤慨,连带着眼前那张含羞带怯的锥子
脸,也觉得十分可恶。
“这是我专门给你熬得,花了我整整一天的时间,你可一定要喝啊。”来人把
钟意忽略的十分彻底,雾蒙蒙黑黢黢的大眼睛始终盯着江哲麟漫不经心的脸。
钟意伸手接过保温杯,笑得很虚伪:“这位小姐,真对不住。医生特地嘱咐,
江哲麟生病期间,要吃得清淡点儿。”
钟意对着只飘着几根骨头的虎骨粥脸不红气不喘,瞎掰起来比谁都顺溜。
果然对方俊俏的小脸拉长了不止半寸:“这明明很清淡啊……”
钟意只琢磨着速战速决,见对方有心恋战,语气瞬间变得不耐烦:“我家老公
家教好,从不打乱七八糟的野食儿吃,这位小姐您请回吧!”
江哲麟嘴角出现一丝笑纹,酒窝浅浅的凹陷下去:“你的心意我领了,这桶粥
你还是拿回去吧。勉强留下,恐怕要被她拿来浇花。”江哲麟下巴一点,果然,几
盆前几天还开的如火如荼的兰花现在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花盆里还残留着点
点药渍。
用钟意的话来说,这就是以毒攻毒,用潜在小三送的药浇预备二奶送的花,看
丫还怎么蹦跶!
江哲麟闻言,只是轻笑着掏掏耳朵。
钟意回想起来还是忿忿不平。正巧赶上齐喧齐二爷来探望江哲麟,她下班回来
的时候齐喧已经准备走了。再怎么也是她老板,钟意顺便送齐喧下楼。
齐喧穿着花衬衫白裤子,头发抹了发胶,向着各个方向自由生长,活像倒扣了
只河豚在脑袋上。只是齐喧的模样有些憔悴,眼底下藏着隐隐的青紫色,嘴唇皲裂,
嘴角上甚至生了小小的口疮。
齐喧反常的沉默让钟意颇不习惯。
钟意半开玩笑的打趣齐喧:“不会吧,我们齐二流子也失恋了?”
齐喧插在裤兜里的手一僵,他抬眼望着医院里人来人往,良久才问:“思妍怎
么样?”
钟意愣了愣,才道:“挺好的。”
齐喧淡淡的嗯了一声:“那就好。”
钟意不明白了,听江哲麟的意思,秦蕊不是齐喧的老相好么?难道他又想自摸
了?
之前是假装不在意,和江哲麟这样生死离别之后,钟意发现自己本质上居然是
一枚妒妇。
钟意状似无意,实则酸溜溜的问道:“江哲麟和秦蕊没什么吧?”
齐喧置若罔闻的走完长长的台阶,后知后觉的抬起头:“他们俩?”
齐喧被钟意晶亮乌黑的眼睛瞪得一乐:“秦蕊是江哲麟的远房表妹,只是这几
年一直呆在国外而已——钟意你也太重口味了点儿吧!”
钟意咬牙。
齐喧哥们似的拍了拍钟意的肩膀:“小钟啊,老板我其实挺羡慕你的——你家
祖坟喷火了吧,居然让你找了这么宽容大度的老公?”
钟意切齿!
齐喧看着钟意隐忍不发的模样再次笑了笑:“钟意,两年多了,你怎么一点长
进都没有?你老公吧,确实挺狂的,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他老爹和你,恐怕他都没
正正经经的对人动过怒。当然,这不是因为他随你,天天活得跟雷锋转世似地。我
觉着吧,他压根是觉得没人值得他大动肝火。这小子又特别的有女人缘,他在商场
上的手腕确实比我厉害,只是在对付女人方面,我自信甩出他太多。他那智商,学
什么不会,只是他对那些莺莺燕燕,说好听点儿是绅士,说难听点儿根本就是不伤
心,连态度都是无可无不可的,你指望他琢磨那些女人背后的阴谋算计?你自己是
做新闻的,恐怕也知道,现在记者的职业操守大不如前,更何况是那些无孔不入的
狗仔队,稍微把措辞润色得暧昧点儿,照片借位的角度巧妙点儿,就跟真的似的。
也就是和你结婚之后,他才开始注意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只是伯母死得早,没人教
他怎么吃准女人的心态。他已经尽量把你可能受到的伤害降得最小,但凡事没有百
分之一百。婚姻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儿,只有江哲麟单方面付出,你就心安理得的受
着,也挺没意思的不是?”
齐喧眨眨眼,五颜六色的衬衣下巴风骚的鼓动着:“钟大记者,不是我教育你,
婚姻嘛,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每天疑神疑鬼的不累么?”
钟意若有所动的点点头,只是嘴上还强硬着:“切,你这么懂,怎么还没‘脱
光’?”
“我这是吸取江哲麟的前车之鉴,免得又挑了一个智商和你不相上下的女人。”
齐喧的小白脸立刻垮了下来,“天哪,这还让不让人活?!”
钟意气不过,一脚踹过去偏偏还扑了个空。
自家老爸教育自己:“女儿,你就是胆子太小。”
自家老妈教育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钟琴对她的评价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因噎废食。”
钟意承认,齐喧说的真是没错,这桩婚姻里,自己确实心安理得的做着一本万
利的买卖。
她下意识里觉得,与其当个先陷进去的傻瓜,还不如在能够选择的时候拔腿就
跑。或许过去的自己还不至于这么现实和精明,但和谢天这么一段过去,确实把钟
意所有的勇气都消耗殆尽。钟意不能也不该很潇洒的说,这段过去对自己毫无影响。
她就像块木头,长长的钉子扎进去之后,即使拔出来,上面还是会留下无法愈合的
伤痕。
而江哲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像把锃亮的手术刀般,把钟意心里那点儿自
私解剖了个干净透彻。
钟意无法形容,自己见到江哲麟出现时的那种心情。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而
江哲麟只为了一个荒谬的梦境,千里迢迢的赶来,在最危急的时刻,坚定的撑起她
头顶的一方天地,他温暖的血液缓缓注入钟意眼里的那刻,她注定难逃被蛊惑的命
运——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有这样的勇气,恐怕连谢天都不会有。
如果他有这样的勇气,在两年前就该坦承他所谓的“苦衷”。说到底,谢天爱
他的自尊比爱她,多太多。有时候,错过便是过错。如果再纠缠下去,她真的就是
彻头彻尾的傻瓜。
钟意拾阶而上,一转身就步入明亮通彻的走廊。午后的阳光翩翩如蝶,透过纱
帐在整个房间里盈盈飞舞, 温暖的情绪一点儿一点儿的堆叠在钟意心里。万丈雄心
骤然腾起,钟意透过窄窄的门缝端详着江哲麟,浅色的病号服衬得他有些孩子气,
他略蹙着眉宇,正支着手看文件,阳光把他的身影剪裁得浓淡适宜,英俊如同天神,
这样一个人,她的老公。
钟意热烈的看着江哲麟,她想,经此一役之后,她愿意为自己,为宝宝,也为
江哲麟迈出小小的第一步。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九十九步,江哲麟都会替她完成。
江哲麟听到脚步声,依旧笔走游龙,只是问了钟意一句:“怎么这么久,跟你
齐喧哥哥告状去了?”
钟意掀开被子,笑嘻嘻的滑坐进去,被窝里暖烘烘的,她靠着的那副胸膛里心
脏跳动沉稳而有力:“谁说的,我在夸你好吧?我现在啊,巴不得遍邀亲朋,昭告
天下,江公子为我舍身忘死,胸口碎大石!”
江哲麟揪揪钟意的耳朵:“得瑟。”
钟意嘻嘻嘻笑着环住江哲麟的腰:“江哲麟,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小时候?”
江哲麟十分不捧场:“敬谢不敏。我没兴趣听你怎么从一个小白痴长成一个大
白痴。”
钟意狠狠的掐了掐江哲麟的腰,自顾自的说下去:“我跟你说过么,我小学的
时候和……厄,谢天,一起捡到一只小土狗回去养。那条狗其实特别娇气,只要有
一天不带它去散步它就随地大小便,瘸着条腿还老招惹别家的小母狗,最可恶的是
它还老当自己是我爸妈亲生的,没事儿就爱挤兑我。可不知为什么,我很喜欢那条
狗,喜欢得不得了,它被人下药毒死的那天,我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只觉得眼前
全是雪花点,什么都看不清楚。自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养狗了。”
“还有,我以前很喜欢吃鸡腿肉,还非得是恒丰记家的鸡腿肉。我老家只开了
一间恒丰记,还离我们那儿特远。每天放学,谢天都呼哧呼哧的踩着自行车栽我去。
我当时觉得,人生最美好的事情,就是能和他一起吃一小碟子鸡腿肉了。直到有一
次,我被鸡骨头卡住,怎么也呛不出来,最后还是被送到医院里急救,才捡回一条
命。从那以后,我闻到那股子味儿就会吐……”
江哲麟皱了下眉头,伸手去点钟意的脑袋,江哲麟手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儿,
随着他的动作扑在钟意的脸上,让人觉得受用又舒爽,只是吐不出象牙的不单是狗
嘴,江哲麟睨了钟意一眼:“钟意,你能有点逻辑么?”
钟意邪笑着在江哲麟耳垂后面按了一下,接着吹气:“该不是我老提谢天,害
您老人家吃醋了吧?”
江哲麟终于忍无可忍的把眉毛抬高了一寸,把着钟意腰部的手力气逐渐加重,
害得钟意刚刚嚣张起来的气焰一下子沉了个底。究其本质,钟意就是个狐假虎威的
主,现在老虎发威了,她当然只有做病猫的份儿:“好吧好吧,其实吧,我的观点
归纳归纳,主要为以下两条:第一,别老拿你的过去臭显摆,我也是有过去的好不?
不管是你的过去还是我的过去,从现在开始搁浅了,到此为止了,行不?第二,我
这人吧,没别的显著优点,就是记仇,格外记仇,必须记仇,你要是以后还敢给我
出什么幺蛾子,我就真跑了再也不回来。”
江哲麟打了个哈欠:“得了吧你,就这么点儿心思还敢在我面前卖。你不就是
摘清自己的同时对我漫天要价么,钟女士?”
虽然知道会被江哲麟揭穿,但钟意万万没有料到会被他这么三言两语就给揭穿
了,钟意恼火的推了江哲麟一把:“你到底是什么态度啊?”
“唔,不准虐待病人。”江哲麟乐呵呵的把绷带抬高,那副没正形的模样真想
让人抽他,“什么你的过去,我的过去。你要红杏出墙,墙那边也得有人不是?”
钟意抓狂,她当初怎么瞎了自己那双狗眼,嫁给这么个不知情识趣的男人?!
即使在江哲麟那里吃了鳖,钟意还是挡不住的心情好,走哪儿都是满面春风,
连林妙妙那张小圆脸,她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自从怀孕之后,钟意就自发自觉的开始浑水摸鱼,除了跟着林妙妙见识见识娱
乐圈里的帅哥靓妹,其他事物钟意一概不管。
林妙妙被她跟得心烦:“你以前不是特看不起我们这群八卦小狗仔么亲?”
“现在也看不起啊。”钟意接得那叫一个顺溜,“不是说妈妈多接触接触美人,
生出来的孩子也会格外好看么?”
说起这个钟意就有气。 当时她特得意的把这个想法告诉江哲麟,哪知引来了
他一阵嗤笑:“上那儿看去干什么?你老公我可比那些冻鸡似的花样美男好看多了。”
钟意想想也是,江哲麟不仅五官精致,形象够man ,更胜在与生俱来的贵族气
质,比那些圆滑世故的小伙子们,不知耐看了多少倍。
见钟意被自己哄得点了点头,江哲麟倒笑了起来:“钟意,你还是去吧。俗话
说得好……”江哲麟顿了顿,冲钟意比了比口型。
爹熊熊一个,娘熊熊一窝?!
去你* 妈的!
钟大淑女在心里恶狠狠的骂道。
这次钟意跟着林妙妙去某剧组探班,这是一部制作经费颇高的民国剧,为了提
高逼真度,剧组专门租了一艘海轮。钟意站在甲板上,鱼腥味扑面而来,钟意有些
不适,又舍不得眼前壮美雄伟的自然景观,捋了捋长发专心致志的看着。
直到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钟意回头,眼里蹦出惊艳的光芒。
李千娜正穿着杭丝旗袍,胸口绣了枝枝蔓蔓的梅花,衬得一张芙蓉面愈发清丽
:“钟老师,真有缘,咱们又见面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心情也格外飞扬。钟意清脆的答应了一声:“谁说不是
呢?跟故意安排好似的。”
钟意笑盈盈的开着玩笑,却看见李千娜的脸色微微显得尴尬。她笑了笑,扬了
扬手中的剧本:“我先背背台词,不打扰你吧?”
钟意善解人意道:“怎么会?”
李千娜背到“若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为夫妻”的经典段子时,钟意忍不住插
了句嘴:“要我是编剧,我才不这么写,也忒没新意了。”
李千娜把剧本卷在手里,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钟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吐吐舌头:“我啊,就写成‘要是男男,就让他们
搞基;若是女女,就让那个他们拉拉;如果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为兄妹!”
李千娜愣了一下,嘴角鼓了鼓,忍不住挑起柳叶似地眉毛笑出声来:“钟小姐
一定非常喜欢李安先生的作品。”
29、第 29 章 ...
“尤其是断背山。”
两人相视一笑。
话题转着转着就到了李念江的身上的。
说起来,钟意内心非常佩服李千娜。在演艺圈里摸爬滚打的未婚妈妈,实在是
太不容易。
李千娜倒是不以为然:“当时年纪太轻,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只是泥足深陷,
哪能说回头就回头?查出怀了江江之后,我也一度动过流了他的念头。我非常庆幸
自己当时没有做这么愚蠢的决定。念江是老天赐给我的福星,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
来。”
钟意恻然:“孩子对母亲,确实意义重大。你一定十分爱他。”
“爱?”李千娜苦笑着摇摇头,“我从没见过比我脾气还差的母亲。钟老师,
你一定觉得念江在幼儿园里特别格格不入吧?这都是我的错。孩子太聪明,才三四
岁就知道怎么跟人耍心眼,又韧,看见喜欢的东西,赖在地上就开始唱戏。一年前
我身无分文,脾气很差,他只要敢伸手向我要东西,我就在大庭广众下打他,一直
把他打得嚎啕大哭为止……”李千娜酸涩的眨眨眼睛:“他哭了,也就不想要了。”
原本欢快的气氛慢慢变冷,连带着钟意的胃也开始抽紧,钟意按捺不住愤懑的
问了一句:“孩子他爸呢?他应该负起责任!”
李千娜怔忡,深深的看了钟意一眼:“他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何况,他和他
妻子感情似乎很好。”
钟意泄气。如果她是那个混蛋的妻子,她也觉得不能忍受忽然做了别人的便宜
妈妈,老公不是处男已经让人比较狂躁了,再碰上这种闹出人命的事情——钟意深
吸了口气,她不难理解为什么童话里的后母总是这么面目可憎。
钟琴某损友的说得好,女人的胸部再大,心窝子还是小得跟针眼似的。都说孩
子是爱情的结晶,哪个女人能对老公和别的女人的活体结晶有好气?!
反正她做不到。
钟意缄默,把手搭在被太阳炙烤得滚烫的栏杆上,脸埋了进去。耳后被海风呜
呜的吹着,站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
李千娜看着她,微微笑着,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不过,为了念江,我准备争
一争,再过几天,我就领着孩子去见他爷爷。”
钟意私以为,祸害遗千年这番话还是颇有道理的。恢复能力异于常人的江哲麟,
在A 市下了第一场秋雨的时候,出院了。
这一年的夏天显得格外潦草。这才十月上旬,秋老虎的劲头就过去了,梧桐落
叶,雨打芭蕉,细小的风悠悠的刮过钟意雪白的颈子,顺便留下一排鸡皮疙瘩。
钟意打了个寒噤,还没来得及腹诽某人不关心老婆不关心宝宝只知道在前呼后
拥中一门心思的往前冲,肩膀倏然一沉,江哲麟的外套已经压在钟意身上,混合着
烟草淡淡的香味,有种格外好闻的气息。
钟意抬头,便见江哲麟只着一件衬衫,雪白的领尖中间以下缀着一排菱形的纽
扣,衬得江哲麟整个人都风姿卓然,江哲麟的手穿过钟意的腰,替她拢拢对她而言
过于宽大的衣服。
江哲麟的亲友团们早就摆出看好戏的模样,嗤嗤的笑得不怀好意。
钟意瞪了江哲麟一眼,伸手去够另一只袖子,哪知手腕却被江哲麟捉起,江哲
麟轻轻使力,就把钟意从地上捞了起来,下一秒手臂便稳稳的垫在重要关节处,钟
意被猝不及防的公主抱吓了一跳,一不留神就叫了起来。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窘得钟意恨不得把脸埋进
江哲麟的怀里,最好变成永远不见天日的文物。
钟意恨恨的在江哲麟胸口掐了个十字:“刚出医院就想再躺回去啊?你手才刚
好!”
江哲麟伸手撩走钟意嘴角的一缕长发,眼睛在阳光下显出一种透明的色泽:
“检验一下医疗质量。”
钟意翻白眼:“质量怎么样啊?”
“还不错。”江哲麟漫不经心的答道,把钟意微微往上颠了颠,“唔,你胖了。”
钟意没好气的又掐了一把:“没看见会生的母猪都很胖啊?”
江哲麟巴巴的凑过来:“那我就是种猪。”
“你还想跟别的母猪配种啊?”钟意呸了一声,“休想!”
江哲麟嘴角一勾,胸膛微微震动起来,略一矮身,就把钟意妥帖的放进后座。
孕妇的情绪吧,总是一阵一阵的,刚才还为自己身上一坨坨的肥肉沾沾自喜,
看见车外几个痴痴守候的美女,钟意心里那缸醋坛子又开始发酵了,支着下巴斜着
眼睛打量着江哲麟:“有的人穿着黑丝,她、还活着;有的人,穿着秋裤,她、已
经死了。”
江哲麟看着钟意长吁短叹的模样忍俊不禁,劈手成刀在钟意脖子上轻轻拍了一
下:“我还是喜欢你这个样子。”
钟意美滋滋的凑过去,把脑袋搭在江哲麟的肩膀:“是不是我变成啥样子你都
喜欢?”
江哲麟却丝毫不卖钟意的面子,认真严肃道:“这主要因为你没那腿。”
见钟意隐隐有暴走的趋势,江哲麟伸手把钟意摁在怀里,下巴在不甘心的暴民
头顶轻微摩擦着:“影响市容这种事情不适合你看,真想穿回家穿给我看。”江哲
麟说完,又在钟意耳后慢慢吹气:“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钟意大窘,慌忙从后视镜里瞥了司机一眼,只见科班出身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
只是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一看就是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淡淡的粉色蔓延至钟意的眼角眉梢,钟意虚张声势的啐了江哲麟一口:“流氓!”,
却招来对方丝毫不买账的大笑声。
说起来,自打江哲麟住院,钟意便再也没回过公寓,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在娘家
骗吃骗喝,钟意怎么肯错过。
钟意摸索着打开电掣,却被眼前的景象唬了一跳,连忙回过身抱住江哲麟的腰
:“我是不是走错了?!
江哲麟的额头上浮起一个极小的十字:“白痴!”口气很不善,修长温暖的指
腹却轻轻的托起钟意的下巴,江哲麟吻了吻钟意的眼睛:“小乙,生日快乐。”
低沉醇厚的声音搔得人心底微痒,感动的情绪如同无数只水母,拖曳着粉嫩的
触爪,在心底缓缓上升。
迎面而来的光亮让钟意眯了眯眼睛,粉色调的气球充满了宽敞的客厅,色落如
雨,客厅半壁都是弧形的玻璃窗,在城市流光溢彩的映衬下,气球飘动缓慢如同幽
浮,像是缀进了松软的云朵里,一切都是轻柔缓慢的。
江哲麟背光的身影周遭有着不可思议的光辉,眼里光芒流转,看得钟意从头顶
开始融化。
钟意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江哲麟,这是氢气球么,会爆炸吧?”
江哲麟的嘴角很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唔,钟意,你是跟我炫耀你化学学的很
不错么?”
钟意讷讷的笑。
“这里面是氦气。”
钟意恍然大悟:“哦,惰性气体!”
江哲麟的脸色狠狠沉了沉,他费尽心思安排的生日惊喜最后沦为初中化学课?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哲麟伸手拽住一个气球,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气球噗嗤一声就碎了,一
道银光应声扫下,稳稳的落在江哲麟掌心里。
江哲麟托在手里的是一只腕表,深蓝色的表盘上缀着银色的阿拉伯数字,表盘
中央是一座拱桥,时针和分针分别是两个小人,一男一女,表面晶莹剔透,灯光穿
射过去,数百颗分隔面幼细的碎在熠熠生辉,美得几乎夺去人的呼吸。
钟意倒吸了一颗冷气,不仅仅为手表奢侈华丽的装饰,更因为设计中巧思:每
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这两个小人就会无比甜蜜的接吻(破坏气氛的碎碎念:本作
者觉得是合体,哈哈哈哈)。
直到江哲麟握住表带替钟意戴上,钟意才忐忑的问江哲麟:“好看么?”
钟意不得不承认,江哲麟挑选商品的眼光向来没得说,精致又不失大气的手表
衬得她手腕白皙,关节玲珑动人,虽说钟意内心觉得挺美的,不得到对方的亲口肯
定,那颗心就跟在半空里悬着似的,一忽悠一忽悠的。
江哲麟握了握钟意的手腕,嘴角微微扬起:“还不错。”
进屋之后,江哲麟打开通往的阳台的门,粉红的气球争先恐后的从门口蜂拥出
去,如同一条通往夜空的丝带。
钟意整个的陷在沙发里,看着江哲麟被夜风吹起的衣角,一个劲儿的傻笑。
感觉到她的注视,江哲麟回过头来:“这次不会再想着把它折成支票了吧?”
钟意闻言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么做的可行性,手指在表面上滑了一圈:“诶,
这怎么是没商标的杂牌货啊?”
江哲麟的嘴角抿了抿,举目远眺的姿势是保持不下去了,江哲麟大马金刀挨着
钟意坐下,口气还有点凶:“休想!这东西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钟意无赖的蹭过去:“该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江哲麟哼了一声。
钟意两只眼睛抡得溜圆:“难道是真的?!你什么时候弄的?”
江哲麟忍无可忍的抬高眉毛:“废话多!”
钟意还没来得及追究江哲麟的耳后是不是很可疑的红了一下,嘴唇就被后者精
准的攫住,江哲麟的舌尖在钟意唇间打着圈,有点像小狗般的啃咬,钟意的心被抓
得毛茸茸软绵绵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钟意眯缝着眼睛看着江哲麟,却发现对方
没有更进一步的意向,江哲麟撑在钟意的头顶,黢黑的眼睛仿佛深不可测。
江哲麟不动,钟意自然就更僵。
先婚后爱本来就很诡异,老房子着火更是要人命。
连王佳芝都会因为一颗鸽子蛋搭上性命,钟意对着表盘上灿若星辰的钻石,怎
么可能不怦然心动?钟意想,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只要有一丝丝热量充盈进来,就
忍不住为那个人百转千回。
钟意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仿佛满溢的情感一旦宣诸于口就会变得苍白,只
有通过唇齿身体上紧密无间的结合,才能准确的表达自己的灵魂和欢喜。
钟意的睫毛动了动,舌头探出一点儿在江哲麟嘴唇上戳了戳:“老公,医生说
现在偶尔……咳,可以的。”
江哲麟闻言笑了起来,嘴唇贴着嘴唇,鼻子擦着鼻子,摩擦得很暧昧:“可以
什么?”
钟意沿着沙发滑坐下去,手指拌葱,眼睛也不知道放在哪儿:“可以‘进来’
看看宝宝!”
蹦完一长串话钟意觉得自己彻底没脸见江东父老了,推开江哲麟气呼呼的盘腿
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江哲麟生闷气。江哲麟宽大的手掌覆盖上来,指腹停留在钟意
柔软的肚子上,轻笑:“宝宝欢迎爸爸么?”
钟意的肚子很配合的咕噜了一声——可惜是因为饿的。
江哲麟眼里的笑意完全舒展开,在上面轻轻拍了拍:“爸爸知道了。”
于是,河蟹列队爬过……
自从留下这样一个把柄,钟意在江哲麟面前愈发没脸做人,对后者时不时伸出
来的禄山之爪,根本没有还击之力,江哲麟时常握着钟意胸前的那团柔软,啧啧叹
气:“唔,我现在觉着,生个孩子玩玩也挺好的。至少老婆大人你的青春痘终于长
成水蜜桃了——一掐就爆。”
最要命的是,他真掐下去了!
钟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睁得老大,整个人臊得不行,在江哲麟促狭的
目光之下,哼哼唧唧、浑身无力的软成一滩水。
事业正在上升期的江哲麟,其实非常忙,偏偏他连每次育婴课都不落下,那么
大个男人,居然坐在尺码明显偏小的椅子里,一本正经的做笔记,每次都看得钟意
憋笑到内伤。
不过忽略江哲麟有些别扭的坐姿,他执笔写字的模样相当赏心悦目,雪白的衬
衫袖口从西装中露出一点儿,嘴唇紧抿,下颚微微有点绷,一双眼睛分外的亮。
而且,经钟意观察发现,江哲麟之前讨厌小孩的宣言根本是幌子。
两人一碰上那种粉嘟嘟的小肉团,立刻兵败如山倒,纷纷拜倒在宝宝们的尿片
之下。
此时此刻,江哲麟正把姓宋名君千的小朋友往上一抛,宋宝宝软软的头发在半
空中飘来飘去,藕节似的胳膊无意识的挥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大原本眯着的大
眼睛,咯咯笑着扑入江哲麟怀里。
江哲麟稳稳接住,把宋君千捞到肩膀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依偎着,江哲麟身
上有种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清爽味道——钟意想,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怎么样,我儿子可爱吧?我这儿子吧,随我,人长得漂亮智商又高,你别不
信,他脑袋上有两个旋,聪明着呢!”宋君千的母亲顾望悠靠过来,忍不住夸夸其
谈。
宋君千慢悠悠的按住眼皮往下拉了拉,奶声奶气道:“妈妈,你对我的夸奖我
全部同意,但我觉得,我要是像你,我就完了。”
“宋君千你找揍是吧?”
宋君千慢悠悠的摇了摇头:“你再凶我我打110 。”
“打110 也没用。”顾望悠一叉腰,“宋君千你能耐了哦?看我不把你丢给叔
叔阿姨,就你这小身板小胳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摸回来!”
钟意扶着腰摇摇头:“别别别,我们还是比较喜欢自产自销。”
宋君千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叔叔阿姨对不起,我妈妈她就是比较幼稚点儿。”
顾望悠没绷住,一不小心就破了功,嗤的笑出声来。温润如玉的男人搂了搂顾
望悠的肩膀,宠溺的看着自家老婆,对钟意歉然一笑。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江哲麟借着生病的名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很久。到后来大秘林若峰看不
下去了,旁敲侧击的央求钟意,把自家老公送回工作岗位。
其实不用林若峰提醒,钟意也早就想把江哲麟踹回工作岗位了,这么天天被他
腻着,钟意嘴上不说,心里还挺烦的,谁乐意不被人当人看,像只花瓶似的就差没
被供起来。
不说别的,江哲麟连她起身快慢都要干预,钟意若敢反抗,江哲麟就开始滔滔
不绝的引经据典:他们认识的谁谁谁的老婆就是因为这样流产的,还有谁谁谁的女
朋友起身太急直接晕了过去……
思想有多远,钟意就想把江哲麟踹多远。经林若峰通风报信,钟意得知某人又
犯懒不肯去出差,心里的火腾腾腾的烧起来,一边替江哲麟打着领带,一边巧言令
色:“你今天不是出差去么?再不走就该赶不上飞机了。”
江哲麟抬高下巴,拢着钟意的腰:“怎么,林若峰又向你告状了?”
钟意没想到江哲麟那么犀利,正在出不出卖林若峰间挣扎,就听江哲麟悠然道
:“唔,我付他们这么高的年薪,不是找人支使我。”
“在美国的那项投资不还缺人排版么,你好歹去看一下。出了什么岔子,人家
只是打工仔,可担不起。”
“钟意,我看你关心林若峰比关心我还多?”
“吃什么飞醋呢?在我眼里,我老公最能干,能者多劳懂不?”
江哲麟这才肯放过她,状似满意的哼了一声。这项投资案确实比较重要,对方
也一直力邀他过去面谈。
只是……
江哲麟摸着剃须时不小心拉开的口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对劲儿,到底哪儿不对
劲,却又说不上来。要是拿这个当理由不肯出差,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只是钟
意这种喜欢胡思乱想的性子,一个人呆在家里不知又要折腾出什么妖蛾子。
“这几天你把爸妈接过来一起住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哲麟循循善诱:“可你肚子里有小孩子。”
江哲麟这种耐心的口吻,百年难得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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