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其实我连续三日都不用飞的。
我将自己锁在家里,拔掉电话。我看电视,拼命地看电视,我给自己下面吃,
就着爸爸给我煎的麻辣兔丁。我甚至想喝酒,可惜家里没酒,我也懒得去买。
我拼命地看电视。
直到唐果来敲我的门。“你在家呀!”她吃惊道,“我打了好多电话没人接,
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你怎么有空?”
“好久没和你聊天了,想跟你聊聊。”唐果抱怨道:“电话也打不通!你知
道吗,谭sir 还找你,电话都打到杰西那儿了!”
他找我?!
“他说什么?”我急问。
“怪怪的,”唐果说,“他先是跟杰西寒暄,聊了几句在英国读书的事情,
然后就说上次我们要请他吃的饭他没空,想找时间请我们吃饭!”
哦,这样。
唐果又道:“这个谭sir 真奇怪,我们说请吃饭不过是种礼貌罢了,他还真
当回事!坚持要把这饭给吃了,哪有上司坚持邀请下属吃饭的,一点都不符合他
的风格嘛!... 小鱼,我可是没空,你和他吃去吧!”有了小汪,这个小妮子从
来不对谭sir 多看一眼了。
我没有吭声。
连日来的阴郁似乎豁然开朗。
唐果发现了桌上的麻辣兔丁,她捡了一块扔进嘴里,辣得呼呼直扇嘴,说:
“好辣好辣,真过瘾!你男朋友带来的?”
我点头,“我爸炒的。”
唐果冲我诡秘地一笑:“怎么样?这几天累坏了吧?”
我瞪她一眼,道:“我们只见了个面而己,不想你想的那样!”
“隔得太久没兴趣了?”唐果问。
“不是... 也许是吧。”我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两天为此事已经烦透
了,我不想再谈江平,也不想让唐果再追问下去,便问:“你和小汪怎样了?”
唐果立即满面阳光:“很好哇!只要不飞我们天天都在一起。”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杰西是个很懂浪漫的人,我们在一起非常开心!他喜欢打高尔夫,
还带我去练习场了!你看,你看,我手上都磨出茧子了......”她伸出左手向我
炫耀。
一双嫩白的手上的确有点茧子。
“哎,小鱼,我发现打高尔夫真的挺派的,去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下回,
我们一起去?”唐果又向我发出邀请。
“我?不去!”我摇头。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运动,什么球我都不喜欢打。”我说的是实话,读书时我的体育
成绩经常不及格。
“哎呀娇小姐!”唐果不满道,“其它球你可以不打,高尔夫一定要学会!
要不将来怎么跟体面有身份的人来往!”
“有身份、体面的人一定得打高尔夫吗?”我反驳。
“哎呀不跟你说了!总之多锻炼锻炼身体也没什么错!”唐果不想与我再争
辩,可能是不想因为这争辩影响了她的好心情,她又道,“小鱼,告诉你个事儿
... 杰西还说打算在珠海买套房子,一套海边的房子!送给我的。”唐果说着,
两眼熠熠生辉。
“是吗?!”我叹道,不禁有些嫉妒。
唐果幸福地憧憬着:“我要亲自设计这套房子,做蕾丝的落地窗帘,摆一架
漂亮的钢琴......小鱼,你想想,和心爱的人相偎坐在硕大的落地窗边,弹着优
美的钢琴,看海上日月起落...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美?”
我看着她,这个被幸福浸泡得头顶泛光的唐果。眼下,她确实比我快乐得多。
而她越是快乐,我就越感到自己的郁闷。
我无心分享她的快乐,好朋友之间,为什么她那么快乐,而我那么郁闷!
“陪我逛逛街吧。”我说。
我们在澳门的大街上逛着。从新马路到八百伴,从八百伴到高士德,又从高
士德逛回新马路。我拼命地买新衣服、新包包、新化妆品,逛得精疲力竭,手里
再也拎不住东西。但我还不想作罢。
下午五点钟,唐果说:“小鱼,我得回家了,一会儿杰西来接我。”
重色轻友!
我愤愤地收拾了购物的冲动,跟在她后面,回了家。
回到家,才发现许美琪的香港男朋友又来我们家了!上次是只闻其声不见其
人,这回我才真正看见了他本人,一个瘦削的戴眼镜的年轻人,约摸二十七八的
样子。与鲍罗相比,一个小号,一个加大号。
许美琪刚飞回来,对他倒是亲热,左一个“亲爱的”,右一个“亲爱的”,
喊得我坐立不安。我担心又成为人家的电灯泡。
我在心中过滤一圈,看今晚哪里还有藏身之处。偏偏我又有洁癖,在人家的
床上难以入睡,所以又打消去麻烦人的念头。
许美琪和男友去超市买了食物回来,在家烹调。
许美琪说:“小鱼,你要尝尝我男朋友的手艺。”
我慌忙道:“不用了!我晚上约了人!”
我匆忙换身衣服,拎上包包与他们告辞。
我在大街上转悠着,不免有些生气,这是我的家,却屡屡让我不得安生。眼
下,我只能逛到人家睡熟后才能回家。
我又去了八佰伴,从一楼逛到顶楼,然后,我坐在快餐厅没有滋味地吃一碗
鱼蛋粉。
是啊,人家都有男朋友陪伴左右,可我,形支影单!此时的江平还在傻傻地
停留在珠海,傻傻地以为我在天上飞着呢!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谭sir 在做什么呢?这个优秀的人家的老公。在他眼里,我们那晚到底算什
么呢?一夜情吗?
如果他真的这样认为,我也不会太介意。这些天的分隔与思考,反而让我冷
静。
他会想我吗?
他打电话到唐果那里找我,他说要请我们吃饭,不,在台北的夜里,他明明
说要请我吃饭,我一个人。
这些天,他也一定在想我!
我再无食欲,嚯地站起来,在商场里寻找磁卡电话。
找到了!
我几乎颤抖着插进了磁卡,颤抖着拨了他的电话。
.....
“喂,你好!”还是那有深浑的男中音。
“你好... 是我,秦小鱼。”自从那天起,我已经不习惯再称呼他“谭sir ”,
但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称谓。
“小鱼!你终于给我电话了!”男中音变成了男高音。
我的心立即觉得有万双手在揪扯。
他是想我的。
他称呼我小鱼。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接你!”男高音说。
“八佰伴。”我挂上电话。
眼泪瞬间蹦了出来。
是幸福的眼泪。
谭sir 黑色的宝马接上了我。他深深地看我,伸手来握我的手,我们很自然
地吻在一起。
然后他发动车子,一路开着,穿过夜色中灯火辉煌的澳凼大桥,穿过凼仔,
穿过路环的盘山公路,停在一个绿树环抱、能看见海的地方。
我们又疯狂地接吻。
我们下车,深深地呼吸海边山林中清新的空气,望无边辽阔的大海。
我的头倚在他的胸间,我的双臂环绕他的腰。他又低头吻我,很久很久。
小鱼,我很想你。他说。
我也是。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错就错吧,我并没有期望太多。
我不该被你诱惑。
哈,我并没有诱惑你呀!
你在诱惑我,你的名字,你的样子,你的笑容,你的幼稚与勇气,统统这些
都在诱惑我。
......是的,你不也一样吗,你的一切一切无时不刻都在诱惑着我...
一双唇又盖上了我的唇,我无法再言语。
我们从车外吻到车内,相拥倒在了汽车后座上。
我们狠狠地纠缠在一起。
我们狠狠地咬着彼此,撕扯着彼此,吞噬着彼此。
黑色的宝马在颤抖,黑色的宝马在嘶吼。
窗外,大海也在喘息。
等我回到家中,许美琪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我悄悄地洗漱,上床。
我睡了个甜甜的好觉,甚至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被阳光暖暖地烤着,身披
彩绸,在清澈透明的大海里,和像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鱼一样,缤纷自在地游泳。
对,我是只小鱼,我在梦里对自己说,游泳是我的最爱。
醒来时,已近中午,阳光晒满了我的房间。
我穿衣起身,在客厅里见到了许美琪。
“才起床啊?”许美琪懒洋洋地与我打招呼。
“嗯。你男朋友呢?”
“一早走了。昨晚没打扰你吧?”
“没事,我睡得很沉。”我笑道。
许美琪也笑了,说:“也打扰不了你,没几下就不行了。”
我看着她,为她的坦白而好笑:“你男朋友不是挺年轻的吗?”
许美琪说:“年轻有什么用! 还比不上老同志!香港人压力大,速度快,几
分钟搞定!”
我乐了。我知道她说的老同志就是鲍罗。
“哎,你男朋友怎样?”许美琪反问我。
这是我最不愿回答的问题,便敷衍道:“不怎么样,内地人都保守嘛。”
“也是,”许美琪说,“我以前在重庆交过几个男友,都不怎么样!我觉得
还是外国人厉害些,他们从小面包牛奶,经常切牛排啃鸡腿,身体能不好吗?!”
我笑着点头,表示她说的也有道理。
或许之前江平很久都不来找我,就是因为他不爱吃牛奶面包、牛排鸡腿?
许美琪又想起我那个“咖喱鸡”,追问我是不是真有个台湾男朋友了。
我立即否认。
许美琪象看一个怪物,说:“小鱼,你就一点都不想吗?时间长了,别弄得
功能退化!”
我哈哈笑,说,“你放心吧,不会的。倒是你自己得小心些,别让你的香港
男朋友和老同志打起来了。”
许美琪叹口气:“小鱼,我也不想这样。可眼下老同志是有家之人,香港那
个毕竟是单身啊!何况他正在申请加拿大移民,可以捎上我。”
“那你得和他结婚吧?”
“不用,只要是同居的男女友关系就行,需要提供同居证明。”
哦,这样!看来她香港男朋友得经常过来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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