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
作为酒吧的常客,我跟别人有些不同,因为我几乎很少去三里屯。
提到北京的酒吧,不能不提朝阳区的三里屯。从1989年这里出现第一家酒吧
算起,经过10年多的发展,三里屯周边三公里一带已经聚集了北京百分之七十的
酒吧。酒吧街毗邻79个国家的领事馆及7 家知名驻华机构,是北京城里数一数二
的繁华地带,据统计,高峰时车流量能超过8000辆/ 小时,人流量超过4 万人次
/ 小时。
有人说,来三里屯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目的,有来找机遇的,有来寻欢作乐的,
有发泄情绪的,有炫耀自己的,还有寻找伴侣的……有很多知名人士在成名前都
喜欢在这里泡,这里既是天堂又是地狱,更是鱼龙混杂之地。
我不来三里屯有很多原因,一是不喜欢热闹,无论在三里屯哪家酒吧里独坐,
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骚扰,有站街女问你要不要,有作家跟你谈灵感,有推销的
向你介绍商品,偶尔还会有吃粉的问你想不想尝尝。虽然不是每次都能碰上,但
偶尔碰上一次就足以把一整夜的好心情搅坏。
二是怕遇到熟人。我生于七十年代末,这个年龄段的人都非常讲究情调和个
性,既有“70初”的稳重踏实,又有“80后”的活泼机敏,是非常讨人喜欢的一
代人。我的同学、朋友中喜欢泡吧的人比比皆是,难怪有些老朋友调侃道:“在
三里屯转三圈,足够开个同学会的!”
三是由于我本人的世俗品位。虽然我经常光顾酒吧,但相比之下,我更喜欢
夜市的氛围。在酒吧里除了酒和各色小点心,没有什么特别的吃食,而我恰恰钟
情于水浒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同样热闹,同样买醉,我还是喜欢飘
散着菜香的夜市,约上几个朋友边吃边聊,极是惬意。
但今天不同,我非常想到三里屯走一圈,没有目的,就是想去。
兜里有钱,心里有念头,一切都会变得相当简单,出门走不远就截了一辆出
租车,半小时后我就到达了那个繁华世界——三里屯。
我故意钻进了一家非常热闹的门脸——自由人酒吧,那里的氛围令我十分满
意,由于是一个人,我仅在吧台边找了个座位,叫了一瓶啤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无心寻事,可事却偏来。虽然我尽量将自己封闭起来,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
但随着酒精逐渐入侵大脑,我开始留意身边那个一直在哭泣的男孩儿。
他非常的瘦弱,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虽然是深夜,但他鼻子上还是戴了副浅
绿色的太阳镜,一串串的泪珠从他的面颊滑落,他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哭得
非常伤心。
我很羡慕他,他使我想起那位在马路边碰到的叫俊龙的朋友,他曾告戒我,
要是伤心就哭,那是最好的发泄方式,千万别憋出病来。我承认自己是个感情脆
弱的男人,但是我没有哭的勇气,更不要说像他这样在公共场合流泪。
我向他抛去敬佩的目光,他没有答礼我,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我掏出烟
递了过去,他摆了摆手,冒出一句:“谢谢,不会!”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但他总算张了口。我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
“失恋了?”
还是摇头。
“遇到什么困难了?”
还是摇头。
“我叫齐子,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吧,兴许我可以帮忙呢?”
还是摇头,“算了,你帮不了忙的……”
“你怎么知道呢?即便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把心里的烦恼都叨唠出来你也
会好受多了,不是吗?”
“我凭什么要说?你凭什么就知道我说出来后心里能痛快?”他用典型的、
孤傲的、“80后”式的语气回绝着我。
“你丫爱说不说!憋死你不多余!”我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喝我的酒。
虽然只查几岁,但他这个年龄段的人却具有相当强烈的叛逆心理,你劝他,
他不理,你臊着他,他上赶着跟你说话!果然,他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我。
作为大哥,我决定给他个台阶下,于是主动问:“你叫什么啊?”
“赵非,是非的非。”
“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心事?不会是无痛呻吟吧?”
“没想到你还真猜对了!没错,我就是无痛呻吟!”赵非抹掉了眼泪,笑将
起来,而且笑得非常灿烂,“别人都说我有病,只有你一个看懂了我在想什么,
谢了!”
见他笑,我放了心,重新叫了两杯酒,准备听他发表什么长篇大论,没想到
他笑过之后又把嘴闭上了,没有说什么。
“完了?”
“对,完了,说实话,我没什么可难过的,家境宽裕,父母和睦,又刚刚从
英国留学回来,可以说没什么烦恼,可正是由于太顺了,所以才会更加烦恼,才
会找个地方无痛呻吟。”
“我看你真是有病了,太顺了也会伤心成这样?要是换成我这狗屎命,你还
活不活了?对了,你干什么职业的?”
赵非没说话,从吧台上拿起一份杂志丢了过来,“我办的。”
我翻开头一页,果然在“主编:”后面看到了赵非的名字,边翻边问:“你
也是学新闻的?”
“不,我是学中文的。”他低头笑了一下,“不过很可惜,我没有成为职业
作家,却办了这么一份无聊的刊物!”
我简单翻了翻,说实话内容的确很无聊!都是写明星诽闻或花边消息,难怪
他会哭!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一阵,冷冷地问:“是不是很可悲?我的本意是想办一份
文学期刊,可在赞助商和狗仔队的帮助下,竟然成了这么个东西!而且居然销量
还不错!这社会的品位真是太庸俗了!在这种氛围下,不疯了才怪!”
“什么?你说狗仔队?”
“没错,狗仔队!我雇佣他们是为了寻求更多可靠的、真实的资料,去办好
一个文学性的期刊,可他们却跟私人侦探似的,成天跟在明星身后,连人家打嗝
儿放屁都记录的一清二楚!有这些人在一旁裹乱,你说我还能干成什么?”
他的话突然给了我莫大的启发,对啊,狗仔队!我要是有这么一支队伍,还
要刘天立干什么啊?早就自己查出真相了!想到这儿,我兴奋地问:“能不能让
你的狗仔队为我工作一段时间?我可以给他们双倍的报酬!”
“你要狗仔队干什么?莫非你对哪个明星有兴趣?”
“你别误会,有人一直都在跟踪我,我想让你跟踪他,来个‘螳螂捕蝉,黄
雀在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算了吧,害人的事情我不干!”
“向毛主席保证,这是在为正义而战!我们的对手是黑社会和贪官!”
“听起来蛮具有挑战性的,但不知道实际做起来感觉怎么样。这样吧,假如
你今晚能够说服我,不仅我的狗仔队归你,连我也加入他们的行列,随时听你调
遣,怎么样?”
在一片爽朗的笑声中,我们握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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