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曾国荣闭着眼睛躺在班椅里，手里拿着大红的结婚证，奇怪它怎么看怎么像个
什么获奖证书。

    难道杨大师真的料事如神？

    他暗示我将会离婚的话说出来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就要应验了，我现在真的找不
出可以不离婚的理由。

    唉，可惜这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年呵，如果早知一切本已在冥冥中注定，我又何
苦活得如此辛苦。也许这也是命中注定，注定我只有在黄金年龄将过之时才能得到
高人指点。是晚了点，可晚点清醒总比永远糊涂强呵。

    曾国荣这么想着，禁不住自言自语道：" 看来，不相信命运需要勇气，但相信
命运需要更大的勇气。" 可是，离婚可不像离家出走那么简单。首先得先找个住处
：家是不能回了，三来二去又不了了之了；父母家也不能住，对他们的刺激太大；
租个房子住，可能会增加离婚的难度。看来最理想的办法是在办公室对付几天，然
后抓紧时间解决问题。

    如果杨大师算的命真准的话，那就意味着其他的事也快了。希望能在离婚和失
业之间打个时间差，在工作稳定的前提下离婚，等经济上稍稍好转时再失业。所以，
不管股票走势怎么样，未来半年的工资收入非常重要。这就意味着，为了离婚，我
必须在跟老孙的关系上讲点策略。

    这时，有人敲门。曾国荣赶紧收起结婚证，一边用手使劲搓了搓脸一边说请进。

    " 曾总，您吃点儿早饭吧。" 策划部的策划员陈思芪提着一个塑料袋进来，把
一杯豆浆和两根油条摆在茶几上。

    " 小陈呵，谢谢谢谢。哎，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呢？" 曾国荣打起精神站起
来，笑着说。

    " 刚才我听值班张大爷说您不到七点就来了，我估计您准没吃早饭。我听说您
最爱吃豆浆油条，所以，我下去吃完就顺便给您捎回一份来。" 陈思芪是个很漂亮
的小姑娘，今年大概只有二十二三岁，湖南美院毕业后到北京找工作，两个月前经
曾国荣面试来到欢欢广告公司。当时曾国荣很奇怪她为什么愿意到欢欢来工作，像
她这种外在条件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应该很容易，她说她不喜欢被别人当作花瓶。

    曾国荣站起身来，走到茶几前坐下，招呼陈思芪也坐下，一边吃一边关心地问
：" 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就来了呢？""我的那个阿尼卡手机的促销策划还差一点，
您不是说今天就要吗？""对对对。" 曾国荣差点忘了。" 今天下午得去参加竞标会。
你弄完了吗？""弄完了。一会儿您看看行吗？" 曾国荣这才注意到陈思芪手里一直
拿着一本文件。

    " 你先给我讲讲吧。" 曾国荣想借机考察一下她的表达能力。

    " 那好吧。" 陈思芪把策划书也放在茶几上，打开，翻到报广设计那一页，略
微有些胆怯地说：" 策划的题目叫做《买阿尼卡，看世界杯》，同时也是主题广告
语。我是这么考虑的，目前各个品牌的手机都在搞促销，促销的手段都是有奖销售，
区别就在于送的东西不同。一般呢，送彩电、送微波炉送包什么的，它们的特点是
送的东西对于手机购买者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也就是说奖品不足以改变购买者的选
择。两千零二年日韩世界杯已经开始预定门票，这可能是历史上离咱们中国最近的
一次世界杯了，去日本去韩国看世界杯的机会肯定是一个特别有吸引力的奖品，我
相信这个奖品会使其他品牌手机的奖品都变得一文不值。""对，万一中国队再出线
了呢，那就更不得了了。" 曾国荣饿了，昨天晚上光喝酒了，没吃什么东西。他几
口就把早饭吃完了，擦了擦手，拿起策划书翻了翻，边翻边笑着说：" 没想到你一
个小姑娘对足球还挺感兴趣。爱看球吗？""爱看。哎，曾总，听说您可是个超级球
迷呀。""原来是，年轻的时候简直是有球必看。""您还年轻时候呢，好像您现在已
经多老了呢。""那可不是，你是属龙还是属蛇的？""我是属蛇的。"

    " 你看，我比你大一轮难道还不算老吗。我女儿都快八岁了，比你小不了多少，
也就小个十几岁，应该管你叫姐姐吧？" 开了一通玩笑后，曾国荣又回到足球话题
：" 我现在只看曼联的球，国内的球只看有邵佳一上场的球。""您那么喜欢邵佳一？"

    " 对。邵佳一堪称左脚贝克汗姆。""听说您最喜欢的是贝克汗姆，您电脑上的
壁纸、屏保、光标都是贝克汗姆。""没错，贝克汗姆肯定会成为世界足球之王，而
且很可能就在这届世界杯上以英格兰夺冠作为他的加冕礼。""可现在英格兰可能都
出不了线呵？""你放心，英格兰肯定能出线，而且肯定能最终获得冠军，现在不过
是好事多磨而已。我在这方面看人特准，当年马特乌斯刚到国际米兰时我就预言他
肯定将成为世界足球先生。""那您觉得中国队这次能进决赛圈吗？""只要米卢敢重
用邵佳一就准能，就怕他迫于压力继续用申思。" 曾国荣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是米卢
的老师一样。" 其实，申思当年的情况与邵佳一的现在很相似。申思最有灵气的时
候因为年轻没人用他，现在他成熟了，也平庸了，却成了绝对主力。唉，这就是所
谓中国特色。""您这个观点好像挺独到的。""何止独到，简直就是慧眼如炬。" 曾
国荣半开玩笑地说：" 你说中国队的毛病在哪儿？""临门一脚？" 思芪想了想，试
探着说。

    " 错。是临门二脚。也就是临门一脚前面那一脚。" 陈思芪听得非常认真，曾
国荣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其实，各个行业都是如此。年轻人有想法但不周
到，所以不能重用，等成熟了周到了也没想法了，就可以当策划总监了。所以，中
国踢不出好球也做不出好广告。""那您觉着我这个创意行吗？""想法很不错，就是
广告语还差点火候。" 曾国荣靠在沙发上稍稍思索了一会，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
奋地说：" 对了，广告语改成' 在哪儿呢'.你看呵，移动电话和传统有线电话的差
别就在于其可移动性。原来打电话第一句话一般都是' 干嘛呢' ，没有必要问' 在
哪呢' ，因为你很清楚他在电话那呢；可现在打手机第一句得问' 在哪呢' ，因为
你不知道电话在哪儿呢，可能在上海，可能在大连，也可能在日本、在韩国，正在
现场观看世界杯比赛呢。""对呀，太精彩了。" 没等曾国荣说完，陈思芪激动得从
沙发上跳了起来，但马上就自觉失态，不好意思地坐下。

    曾国荣被她孩子气的样子给逗乐了，笑着说：" 没事没事，搞创意是得有点激
情。""曾总，谢谢您。以后您有时间还得多教教我呵。""只要你肯学。"

    这时，李宏达推门进来问：" 曾总，黄经理问您什么时候去隆福办事处？""现
在就走。"

    被一个漂亮姑娘赞美，不管这种赞美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虚情假意的，也不管是
老是少，被赞美的男人总是会感到特别惬意。曾国荣也不例外，这时他已经是精神
倍增，丝毫感觉不出一夜没睡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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