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节

    曾国荣发动好汽车，但并没有马上开动。他觉得需要平抑一下自己的情绪，因
为他察觉出自己有点反常。

    如果在往日，尽管他也会在自己的权益被侵犯的问题上非常敏感，但决不至于
当众破口大骂。今天的肝火多半是因为太高兴了，已经多久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了？而自己的高兴一旦没有得到预期的应和就可能转化为一种怨气。因为，如果快
乐无人分享，那么快乐比痛苦更令人沮丧。

    曾国荣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介意父母所表现出的冷淡，也不要对无人喝彩的
场面耿耿于怀，毕竟人家没有喝彩的义务。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一眼身旁半天
没说话的鱼儿，语气温和地说：" 鱼儿，今天咱们回家吃饭好吗？" 鱼儿看着曾国
荣点点头：" 爸爸，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吃肯德基了。" 曾国荣笑了：可能
吗？不过难得她还懂得安慰我。

    " 鱼儿，没关系，以后想吃让妈妈带你来。别说假话，说到就要做到，听懂了
吗？" 鱼儿又点点头。

    " 那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想不想学钢琴？" 鱼儿想了一会才调皮地一笑说："
我也不知道。""你看，还是不说实话。不说假话还不够，还要敢于说实话。不想学
就算了。" 曾国荣瞥了鱼儿一眼，见她面有喜色，就假装没看见地继续说：" 但是，
要等到考级以后。做事要善始善终，就是说要高高兴兴地开始，圆圆满满地结束，
越是不学了，越要把这次级考好。明白吗？" 鱼儿点点头说：" 爸爸，你说我是不
是咱们家最累的人？" 曾国荣笑着说你怎么累了。

    " 我又得上学，又得写作业，又得学钢琴，还得练游泳。" 曾国荣打断她说我
看你也没少玩当老师的游戏呀。然后说我不是已经同意你不学钢琴了吗。

    " 其实，钢琴并不是非学不可，没有兴趣学也学不好。你小时候想学，我就让
你学，但学钢琴并不是为了当钢琴家，是为了让你知道一个人只有学才能掌握本领。
还记得你小时侯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鱼儿盯着曾国荣摇了摇头。

    " 忘啦？你看那些收破烂儿的。" 正好，路边有几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推着装满
包装盒、塑料泡沫的平板车疾步走着。曾国荣指了一下，鱼儿看了一眼，又把目光
转回来。" 她们为什么要收破烂？还有，刚才那个保安为什么要当保安？他们喜欢？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本领，什么正事都不会干，没办法？为什么没本领？因为他们
小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整天瞎玩。玩能玩出本领来吗？" 鱼儿认真地摇了摇头。

    " 等你们长大了，谁都有本领，别说没本领了，本领少了都不行。你要是现在
就什么都不学，就靠上学学那点东西，长大了也得去收破烂或当保安。""我还想当
保安呢，女警察的衣服多好看。" 鱼儿调皮地说。她显然还搞不清保安与警察，或
者其他穿制服戴大檐帽的人与警察有什么区别。

    " 你现在想当，等长大了就不想当了。那种事，哼。" 就这么聊着，一会就到
家了。鱼儿推开车门边跑边喊：" 妈妈，我可以不学钢琴啦。" 曾国荣苦笑着摇摇
头，拎着鱼儿的书包、钢琴书包，夹着自己的手包，锁好车。也向家门走去。一抬
头，正看见鱼儿回头看着自己，脸上带着失望的表情：" 妈妈没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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