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节

    " 鱼儿，别给你妈打电话。" 曾国荣一边向厨房走一边大声喊，因为他看见鱼
正冲向电话。鱼儿悻悻地跟过来不满意地问为什么。

    " 你妈准是在外面和别人谈事儿呢，别打电话打扰她。我在外面谈事时就特烦
你们俩打电话，知道不知道？" 边说，曾国荣边打开冰箱和柜门。

    " 怎么什么都没有呵？" 没菜没肉没米没面没鸡蛋，只有几棵大葱、几块姜和
一瓶酱豆腐。" 鱼儿，跟爸爸一起吃方便面行吗？" 鱼儿低声说好吧。看鱼儿不高
兴，曾国荣就说你去看《还珠格格》吧。这下鱼儿高兴了，连跑带跳地过去了。曾
国荣泡上面，洗了把脸，站在厨房抽了支烟。

    说实话，曾国荣挺失望的，他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过玉如在家。尽管他努力地压
抑自己的兴奋，但还是希望有人能与他分享喜悦。父母没有，老孙气还生不过来呢，
鱼儿又不懂，玉如是最后一线希望了。

    看面好了，曾国荣端着两碗面过来。

    " 怎么又是四十八集呀，看点别的不行吗？""我最喜欢看紫薇和小燕子结婚了。
""来吧来吧，边吃边看。"

    自从给鱼儿买来了《还珠格格》第二部的碟，第四十八集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连曾国荣都快背下来了。尽管鱼儿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
幕，手里的勺插在面里动都不动。曾国荣学着柳青的动作和口气，一只手伸开五指
在鱼儿眼前晃了晃说看什么呢。鱼儿笑了。

    " 边看边吃。要是你学钢琴有看《还珠格格》一半的专心，早就考过七八级喽。
""爸爸，你说《还珠格格》里面谁最好？" 鱼儿没有理会曾国荣的牢骚，兴冲冲地
问。

    " 令妃娘娘。"

    " 那晴儿呢？"

    " 晴儿是第二。"

    " 那，那你说《还珠格格》里面谁最坏？""紫薇。"

    " 瞎说。紫薇才不坏哪。容嫫嫫最坏。""容嫫嫫都坏在面儿上了，紫薇是坏人
装好人，虚伪。" 曾国荣也不管鱼儿是不是能听懂，他希望通过日常的耳濡目染影
响她的价值观。

    饭吃完了，碟也放完了，玉如还是没有回来。鱼儿又开始从头看。曾国荣看了
看表，已经九点多了，就说鱼儿去洗洗睡觉吧，鱼儿说我要等妈妈，曾国荣说别等
了。正在争执不下时，门响了，同时一个兴高采烈的" 鱼儿" 声传来。

    鱼儿高兴地大叫妈妈跑了出去。

    " 宝贝儿，吃的什么？"

    " 方便面。"

    " 哟，你爸怎么没带你去肯德基？""肯德基的人特坏，又让我们等，爸爸跟他
们吵架了，说以后再也不吃肯德基了。""你爸多牛呵，得谁骂谁、得谁打谁。你爸
打他们了吗？""没打。爸爸刚喊了一声，那个保安就吓跑了。""嘿，你够牛的。"

    曾国荣知道她们进来了，他也听出来玉如话中带刺。于是，眼睛盯着电视，阴
阳怪气地说："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嗨，我不回来也没人给我打电话。""我想
给你打电话了，可爸爸不让，说你会烦。""我才不烦呢。你给我打电话说明你心里
有我。你爸？他现在心里哪有我呀？" 曾国荣冷笑了一声，没有理睬她。

    " 你爸呀，他巴不得我早点死呢，他好再找一个年轻的、漂亮的、温柔的。""
找个什么呀？"

    " 找个你后妈呗。"

    曾国荣还是没有理睬她，高声问鱼儿你还看不看。鱼儿说看，玉如说看什么看，
赶紧睡觉，我就知道我不回来你爸准不管你睡觉。说完，玉如领鱼儿过去洗睡了。
曾国荣关掉电视和VCD 机，把碟收起来，打开电脑，然后去上厕所。

    " 你就这么管孩子？就让孩子跟你吃方便面？" 玉如边给鱼儿洗脸边对曾国荣
说。

    " 您先说说您这个家是怎么当的？连个鸡蛋也没有。""谁说没鸡蛋？昨天我刚
买的。""在哪儿呢？我怎么找不着呵？""哼，这好像不是你的家似的，你能找到什
么？""找不着还不得说您藏得好。美其名曰收拾，哎，你知道什么时候最乱吗？""
什么时候？"

    "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乱，指的是表面；收拾应该是整理，不是把乱藏起来。
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藏的。""我有什么好藏的？不像有些人，什么都得藏起来，
连手机都不敢让我看。藏什么藏呵，准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呗。" 说着，玉如抱
着鱼儿进卧室，一边问她钢琴老师表没表扬。鱼儿说爸爸说我可以不学钢琴了，玉
如说那太好了回头我带你到外地玩去。曾国荣听着，皱着眉头说你别净搞反教育行
不行不学钢琴不等于可以不考级呀。玉如说神经病呵学都不学了还考什么级呀，曾
国荣说我这是教育她做什么事都得认真，你就知道带她玩串门子。玉如说行行行你
是司令还不行你说吃方便面就得吃方便面。

    曾国荣走回起居室坐到电脑前。他忽然发现电脑屏幕是黑的，检查了一下，电
源是通的，敲了敲键盘，没有动静。热起一下，没有反应，硬起一下试试，还是黑
屏。这时，林玉如手里拿着块毛巾进来擦地来了。

    " 这电脑怎么回事？" 曾国荣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严厉。

    " 电脑怎么了？我怎么知道，都是你用。""还都是我用？我已经都多少天没在
家用电脑了，什么时候不是你在那接龙。接就接吧，别把电脑接坏了呀，我那二十
多万字的书稿都在里面哪。万一要丢了，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说着，狠狠地把电
脑电源关上，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 你现在心里除了你的书还有谁吗？" 曾国荣又打开电源，硬盘响了，屏幕上
也有显示了。他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

    " 怎么才算心里有你呀？给你打电话？你多大的人了？什么时候该回家你自己
不知道？再说了，咱们不是说好了我二五你一三四随便吗？""哼，你倒挺放心。哎，
就算你觉着我现在老了，不漂亮了，没人要了，不会红杏出墙了，你就不担心我让
人给抢了骗了？" 曾国荣扑哧乐了，笑着说：" 骗您？您要是没毛比人都精。""我
还精呢？其实我最傻了。你心里根本就没我吧，我还老惦记着你。我干嘛到了十二
点多就给你打电话？我不放心，我害怕，我怕你酒后开车让警察给扣了，怕你回来
晚碰上劫道的，怕""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方人呢？" 曾国荣皱起了眉头。

    玉如擦完地，站起身来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问：" 明天晚上回来吗？"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