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篇
听了宁岸的话,江晓歌如醍醐灌顶。她这才觉得摸到实实在在的路径了。所有
的人都为宁岸的思路所折服。都觉得宁岸特别有主见,善谋略,设计细致,策划周
密,都对他无比地信任,也充满着敬佩。过去宁岸的光彩被赵耀根罩住了。他们这
群人无论做什么首先都要看赵耀根的脸色,听赵耀根的号令。现在赵耀根进了号子,
宁岸的智慧与能力便充分地显现了出来。母亲拍着大腿说:“好好好,就照宁岸说
的办。”赵耀珍递过来一大茶缸花红茶,崇拜得五体投地盯着宁岸说:“宁岸哥,
你太有智慧了!我哥一定有救。你真是我们赵家的救命恩人!”宁岸谦虚地摆摆手,
咕咚喝了一大口花红茶,接下来便立刻镇定自若、举重若轻地布置行动。宁岸说:
“首先是被打的人和他的家属,他们的工作必须尽快做通。晓歌,这件事就得你亲
自出马了。”江晓歌睁大了眼睛:“我?”宁岸说:“对,你。只有你亲自出马,
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这次恐怕要委屈一下你了。”母亲又拍了一把大腿:“什么
委屈不委屈,这是她应该做的!救自己的丈夫嘛。如果我去有用,我去管他叫爷爷
都可以的。”江晓歌说:“行,我去。”赵耀珍说:“我陪大嫂去。”宁岸夸奖地
拍了拍赵耀珍:“好啊,耀珍真是一个贤惠的好姑娘。”赵耀珍倍感欣慰。她觉得
怎么大哥一出事,就把宁岸和她的关系拉近了。看来坏事真的可以变成好事。当然,
赵耀珍死活也是不敢把这种傻话说出口的,但她乐意与宁岸并肩作战。江晓歌将她
花了十几元钱,也就是半个月的工资买来的一提兜礼品放在病床侧面的床头柜上。
然后微笑着,赔小心地对床上躺着的伤员说了一声:“对不起。”
“提这么一点东西来就算完了?光说对不起就算完了?你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
伤员的母亲,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朝她们吼叫,嘴里喷出无数的唾沫星
子。江晓歌不敢回嘴。一向心直口快的赵耀珍也不敢回嘴。她们都低着头,像两个
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任胖女人训斥。江晓歌现在只能豁出去不要脸了,只求与对方
尽快地达成谅解,好把丈夫从牢里搭救出来。“你们既然说了对不起,既然来道歉,
我们完全不接受也说不过去。好吧,我们给你们一个机会吧,也正好让你们表达表
达诚意。我把他的吃喝拉撒都交给你们了。只要你们把他伺候好,我们的恩恩怨怨
也就算一风吹了。”胖女人对江晓歌说,“你是赵耀根的老婆吧,那你就开始照料
病人呀,像个木头站在那儿干什么?”肥胖女人用脚尖踢了踢床下的一只尿盆,
“先把这个倒了再说。”赵耀珍抢着去端尿盆,被肥胖女人制止了。她一定要让江
晓歌这个白皮细肉的新媳妇来做。伤员被他妈逗得非常开心,阴险地笑着。江晓歌
推开赵耀珍,躬下腰端起了尿盆。尿盆还是温的,那股热乎乎的骚味冲入江晓歌的
肺腑,让她感到恶心。江晓歌只好拼命忍着。但那股恶心是从心底泛起来的,是和
五脏六腑纠结在一起的,是拼命地压抑也压抑不住的。它一阵比一阵暴躁,一阵比
一阵强烈,倒海翻江般在江晓歌心里折腾。江晓歌好不容易坚持到厕所,胃里的东
西便如潮水般冲口而出,倾泻在地上。江晓歌哗哗地呕吐,吐得抬不起头来,鼻涕
眼泪也一起来,糊了她一满脸。看江晓歌呕吐得无可忍受的样子,赵耀珍慌了,她
又是捶背又是抚摸,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大嫂舒服一点。赵耀珍说:“我知道,大嫂,
这是你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的侮辱。这是我大哥连累的你。以后我一定要大哥整死
他们这些狗日的。”“不要!”江晓歌抬起头说,“耀珍,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大哥,一辈子都不要告诉他。他可不能够再闯祸了。
你还小,不懂事,夫妻之间,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都是应该做的。知道吗?”
赵耀珍点点头说:“好嫂子,我知道了。”第一次呕吐来得就是这么突然,其后便
一发而不可收。只要受到了什么声色味的刺激,江晓歌立刻就能吐出来。她搜肠刮
肚地吐,翻天覆地地吐,吐完了食物吐清水,吐完了清水就只能干呕了。这时江晓
歌一个人还在他们的新房里独居,既没有母亲的帮助也没有婆婆的照顾;她身边的
罗桂香和赵耀珍比她还要不谙人事,看到她呕吐时比她还要惊慌失措,却也说不出
一个所以然。足智多谋的宁岸此时也束手无策了,只是一再地催促江晓歌去看医生
查一查病情。江晓歌不肯上医院。在医院伺候那家伙的经历让她对医院充满了厌恶,
一提起医院这两个字就会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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