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巴巴的梨

    啪，两张照片丢在桌子上。照片有点旧，但上面的人物很清楚。

    “认识这个人？”

    “他叫施良，认识。”莫深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认识的？”

    莫深沉默，他不想回答。但是，他又不得不回答。几年前认识的，但是这几年
都没见过。

    警察舔着自己的嘴唇，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几年没见过？那几年前，你
们干过些什么呢？

    什么也没干，就是在这家俱乐部认识的，仅仅是认识而已。

    警告你！老老实实回答问题！警察志色俱厉地喝道。

    莫深被惊得震了一震。确实没和他干过什么，我和他从来没有任何来往的。

    梆梆梆！警察用指关节在铁桌子上敲响。我们来问你问题，不会是事先没有做
过了解的。这个希望你清楚，让你交代，是为了让你能有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再
警告你一次，莫深先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莫深脸色很苍白，他很虚弱，他已经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我确实没有什么
可交代的，民警同志，我对这个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那就是说，你除了认识这个人之外，对他一点了解都没有？也没有和他一起干
过什么非法的勾当？

    是的。莫深很肯定地回答。

    警察从手边抽出一宗案卷，蓬！重重的拍在莫深的面前，整个屋子里都在响。
施良在六年前就有过前科，警察厉声说，非常拘禁六个女孩子，侵犯他人的人身自
由。你给我看清楚了，当时和他一起犯案的还有谁？

    莫深仿佛被重重的一击，立刻连支持自己的最后一口力气都失去了。他软软的
把头垂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警察吼道，看清楚，这张照片上的是谁？解释给我听！

    莫深仿佛一瞬间萎缩了一样。那一时刻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罪犯总是看上去丑
恶而憔悴，那是身处这种环境下的必然结果。他才被带进来几个小时，就好像是全
身的水分都蒸发干了一样，现在的莫深，就像一个放了很久的皱巴巴的梨。

    抬起头来！警察乘胜追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所有的
情况都了如指掌，我在这里问你问题，实际上是在给你机会。把握好机会，还可以
重新做人……

    莫深痛苦地坐在那里，闭着自己的眼睛。

    现在重新再来问你一遍。施良跟你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六年前在一起，干过些
什么？

    六年前我还是个学生。莫深疲惫不堪地说。

    警察呆了一呆。

    你觉得我六年前就有照片上这么老了么？莫深轻轻的说，你们认错人了。

    警察一时有点错乱，缜密的思维却也出现了一个漏洞。他连忙拿回案卷，再看
了一遍，“还在狡辩！这上面明明是你的名字……”说到这里，警察自己也觉得自
己这话有不对劲的地方。

    那是我的哥哥，名字叫莫琛。莫深用了很大的力气，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莫深被羁押期间，有两个人疯狂地给他打电话。第一个自然是戚戚，第二个就
是小斤。

    踩猫事件爆发后，警方通过深入调查，得出的结论是中国没有动物保护法，因
此踩猫这一行为，警方无法插手干涉。但是踩猫虽然不是犯罪，但地下俱乐部里存
在着“踩人”及色情服务，这就可以依法采取行动了。而一举端掉俱乐部之后，那
个给俱乐部提供了七成多女孩的“模特贩子”施良，自然也就在警方追捕之列。

    施良的消息是非常灵敏的。当警察对俱乐部开展行动后，施良第一时间得到了
消息，于是他急忙打电话给小斤，叫她立刻回来。小斤接了这个电话，干脆把手机
一关，钱没到手就跟他宣布决裂了。这男人，平时风平浪静时都无法再跟他过下去
了，何况是现在他又遭难的时候？小斤不理会施良，仍然是直接奔到了莫深的家中。
不料莫深家里的灯黑了一夜，他都没有回来。

    莫深在走进俱乐部之前就把自己的手机关掉了。因此在其后漫长的24小时内，
无论对于戚戚和小斤这都是漫长的24小时，两个人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有找到莫
深。

    小斤这24小时内心急如焚。她身上的钱有限，如果莫深并不是暂时消失，而换
作是出去度假旅游了的话，恐怕那美好的30万拿到手之前就已经饿死了。为了省钱，
小斤晚上就到洗澡城去睡觉，早晨起来继续寻找莫深。

    更重要的问题，连小斤也知道了警察端掉俱乐部的事情。那么施良一定就是在
被警察追捕的过程中了。风声如此之紧，她作为施良的女人，连马路上走路都提心
吊胆的。于是整天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劲的打电话给莫深。

    每隔半小时一个电话，足足打了60来个电话。突然间，嘟嘟嘟，电话通了。小
斤欢叫一声，听到这声音，仿佛就像是地底下的人看见了一缕阳光。

    莫深回到家，刚刚休息了片刻。突然间一通电话铃响，听见了五年未听见的一
个声音，他当时的感觉就是巨大的灾难一个接着一个的。连喘气都来不及，灭顶之
灾又压过来了。

    小斤坐在一家小茶馆里，悠哉游哉等猎物自动送上门来。守株待兔这词用在这
里都不合适，应该是姜太公钓鱼才对。这条鱼，不仅大，而且明明知道那是钩，他
却不能逃，知道咬上去是痛楚与苦痛，但却又不得不咬。小斤等了不多会，就见莫
深皮肤苍白、一脸憔悴，看见她好像看见了命中的克星一样，无奈而忧心地走了过
来。

    你怎么来找我了？莫深不知道小斤想干什么，一脸不安地问道。

    小子，想你了呗。小斤笑道。

    我说过有生之年不想再见到你。你究竟想干嘛？莫深全然失去平时的从容，气
急败坏地说出这句话来。

    哼，小斤冷笑一声。嫂子我最近缺钱用了。

    突然间莫深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刚刚还是一副迟疑不安的神情，突然就
猛烈的爆发出来，完全是未知与不可预测的，莫测扬起手，唰地一个巴掌拍过去，
啪一声，小斤给打了个闷头转向。脸上顿时五条深深的指痕。一时，小斤简直是被
打得呆了。

    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嫂子这两个字！莫深一把抓住小斤的衣领，凶神恶煞地说
道。然后将她推开。“要多少钱？”他冷冷地问。

    小斤呆呆地看着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莫深充满厌恶地看着她：两万够吗？

    放屁！小斤怒了，两万！两万抵你刚刚打我的一根手指！妈的，你反了，竟然
打起我来了。今天你不拿个五六十万出来你别想走！

    我打你是因为你说了不该说的话，莫深怒目而视，为什么不该说那句话，我相
信你很明白。你可以再把那两个字说来听听！

    莫深怒起来，刚刚那种疲倦和不安的神态一扫而光，他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自
己，满脸的怒火。这样的一张脸，就在小斤的面前。不管怎么说，小斤也是个女人，
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想嘴硬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莫深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抽出一张卡，往小斤的面前一丢。五六十万是没有
的，你也别狮子大开口了，不切实际。我所有的钱都在这张卡里了，密码是556673.

    哼，小斤哪里肯信。却见莫深突然又把身子凑过来。小斤以为他又要动粗，吓
得向后一躲。莫深却是一手抓住了她一条手臂，看着她的眼睛，“别来找我了，你
这个女人。我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一生一世，永远也
不想再看见你。我全部的钱，我全部所有的东西，你要拿去，你拿去什么都可以。
别来找我了，人是肉做的，他会疯掉的，忍耐到了极限，他会疯掉的！”

    小斤怔怔地看着莫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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