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
莫深那张卡里的钱不算多,也不算少。不算多就是远不及小斤预计能得到的那
么多,不算少即数目也不至于让小斤发恼。
小斤看着提款机上的那一串数字,心里虽不至于狂喜,但也足以让她忘却了半
边脸上还有个红手印的痛。瞧着这串数字,瞧了半天,觉得说了十句话不到,就拿
到了这么钱,还算是不错的。自己的杀手锏尚未用出,就收获颇丰,于是就提了二
千元,抽出卡,乐滋滋的走出了银行。
小斤把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盒子来,就是装戒指的那种小盒子,把银
行卡与盒子并在一起,仔细地塞进了自己的内衣口袋里去。然后放心大胆地向前走
去。还没迈开脚步,突然间背后伸出一只手来,把她紧紧的捏住了。小斤回过一看,
大惊失色。
那句守株待兔的成语,虽不是用在小斤身上,却是应该用在施良身上。
施良被这女人跑掉之后,当时的感觉真是愤怒欲狂。然而情势却又是大敌当前,
容不得多想,他赶紧把那房子里的关键证据全部收拾了,就匆忙地跑了出来。
但等到跑出来之后,施良却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是非常的糟糕。根据他的了解,
全国好几家他熟悉的恋足俱乐部都在这场严打中被警方收拾掉了。在这种风紧的时
候,要找个昔日朋友投靠都难,有钱赚的时候大家都是朋友,有难当头了大家无不
自求多福,谁还会把你当朋友?
最终,最本质上的一个问题,说来还是个钱的问题。小斤逃走的时候身上没几
个钱,因为施良他身上也没有什么钱。施良这家伙,从十年前开始干这种买卖,再
加上以前小斤跟他的时候也带来了一大笔钱,如果他不赌博,现在手头有个一二百
万也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就在于他赌博,他赌得把自己赚到的钱全部输成了个光
屁股,而且把他女人的钱全部占为已有,也全部扔在了赌场上。这就是小斤气得卧
床不起、要逃离他的原因。现在,施良欠了一屁股债没有被人杀掉已经算是他很会
周旋了。
没有钱,这是最根本、最严峻的问题。没有钱,往哪里逃都是不成。施良动来
动去的脑筋,还是最终没有逃走,他开始对小斤说过的那“三五十万”垂涎欲滴。
这可恶的女人,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暴露了她的不忠,施良是这么想的,他决不让她
逃出自己的十指山去。
茫茫一个城市,到哪里去找逃掉的小斤?施良的办法比小斤省力许多,他找了
一顶大草帽,就在莫深家门口附近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耐心极好,一坐就是一
天两夜,人家当他是收破烂的。说到底,莫深就是源头,能找到莫深,还不怕小斤
不自己送上门来?
所以莫深来和小斤碰头的时候,施良就一直远远的跟在后面。他们坐在茶馆里
谈判,他就躲在远方看着。小斤跟莫深分手,她进了银行,他就在门口等着。她一
出来,就给施良逮着了。
“你这贱货……”施良骂道,“拿出来!”
“什么拿出来?”
“别给我装蒜,臭婆娘,姓莫的给你钱了!”
“凭什么要给你?凭什么要给你?”小斤叫道。
妈的,施良骂一句,直接伸手就抢了。
小斤不肯,两个人就在银行门口厮打起来。
小斤一个女人,怎么打得过他,眼看衣服都要撕破了。小斤灵光一现,张口就
大喊起来:“非礼啦!强奸啦!救命啊!”
施良立刻停了抢夺,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捂住她的嘴,笑道:“什么强奸非礼
的,你是我老婆,身上哪个地方没摸过?还用得着强奸么?”
“我是你老婆?我是你老婆吗?”小斤冲他叫道:“结婚证有吗?证据有吗?
谁证明我是你老婆了?”
施良一哑,他跟这个女人虽然有几年下来,但从来没想过要负什么责任,自然
结婚证也是压根没有的。小斤乘他一愣的机会,把他一推,拔腿就跑。施良哪里肯
放她跑,追了两步又把她抓住,这下施良发狠了,什么也不管,就直接把手伸进她
衣服去抢了。
只听“嘶”一声,小斤的衣服给撕破了,那一张银行卡,和那一个小戒指盒,
同时掉在了地上。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小斤一脸紧张,首先是把那个戒指盒给
抢了起来。同时,施良也把银行卡抢到手了。
两个人站起来,施良一见女人手里捏了个小盒,心眼立刻又动了,这女人先抢
那盒子,必定那盒子比这卡更值钱。于是问:“你那盒子里是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小斤又气又恨,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几年的男人,却如此
这般为了钱在大街上与自己厮打。自己衣服被撕破,周围英雄救美的人没有,围观
的倒是不少。小斤只觉得一下子彻底彻底的伤透了心。“施良,你这个牲畜!”小
斤痛骂道:“猪狗不如的男人,你还是人吗你!你连臭狗屎都不如!”
施良笑嘻嘻地走上来,眼睛还是盯着那小盒子,“你出来之前,在家里东翻西
翻,翻得家里乱七八糟,是不是就翻的这东西啊?好女人,看不出你还留有一手啊。”
小斤把盒子往身后一藏:“亏你还说得出口!”她骂道:“我刚刚跟你的时候,
我手里有七八十万呢,全被你这狗屎男人拿去了,你说说,你可给我留过什么?还
说什么家里乱七八糟,你倒是给过我一个家吗?又破破烂烂臭烘烘的那个能叫家吗?”
施良心里只有那一个盒子,这时候笑微微的,和气得不行,只想立刻把她哄好。
走上去便说着“老婆别闹了”,一边将她搂在怀里。没想到她倒也真听话,没挣扎,
就这样被自己搂住了。
岂不知这时候小斤实在已经心里发了狠,压根也不念及什么几年的情义了,只
让他搂住,然后猛然间把腿一提,重重的就踢在那男人的要害上。只听得施良大叫
一声,弯腰一捂,就倒下去了。小斤叉手就将那片银行卡抢回了手里,转过身夺步
就开始奔逃。
谁知道,没逃两步,迎头撞在一个大汉身上。小斤想推开那男人继续逃。不想
那男人展开手臂,把她往腋下一夹,她便寸步也难移了。那男人左手把小斤夹住,
右手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来,朝着小斤和地下呻吟的施良一晃,“警察,你们
俩被捕了。”
施良本来倒在地上,耳朵里突然听到“警察”两个字,像是听到一声雷一样,
刹那间好像连疼都忘记了。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朝着马路上另一头就奔逃起来。
可他被这一脚踢得不轻,跑也跑不快,叉着两条腿像青蛙一样,一摇一摆的。那警
察拉着小斤,没跑几步就一脚把他再踹倒在地上。然后腰里摸出一副手铐,把他们
俩的手铐在一起了。
这真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施良一路跟踪着莫深,来到了茶馆。却没想到,
后面还有一个警察跟在后面呢。
原来警察在查施良的案底的时候,突然间发现在施良旧案的记录上,竟然有一
张照片是跟莫深站在一起的,而且写明了当时两个人就是同伙,只不过由于证据不
足并不能入案。此刻,莫深刚好在俱乐部里,被一起拿回了警局,警察就把莫深带
到审讯室里,对他开始审问。结果莫深说出了那照片上的并不是他,而他的哥哥。
警察想一想也确实,六年前莫深应该还是个大孩子,那照片上的确实不是他了。但
虽然这么说,警察心里感觉还是有疑窦,那就是莫深说这些话出来的时候,那神态、
那语气,太让人觉得不正常了。警察感觉是莫深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憋出这些话
来的,如果事实本是如此,那他大可爽爽快快的直说,没有必要用这种态度。
因此,莫深24小时后获得了自由,但事实上,警方又派了一个便衣,暗中在监
视着他。莫深出来跟小斤见面,一来屁股后面就带了两个。本来警方也天南海北地
找不到施良在哪里,没想到一跟上莫深,施良和小斤全有了。
此时施良和小斤两个人被铐在一起,面面相觑。旧日也有过的一段欢情恩爱,
此时已荡然无存,瞧过来也是恨、瞧过去也是怨。仿佛都在责怪是对方把自己落下
了火炕。
警察在那边打电话,要叫一辆车来把两个带走。而施良这时候,脑子里竟然还
放不下小斤的那个小盒子。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等警察电话一打完,施
良便朝着警察叫道:那女人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有违法物品!是赃物!装在一个盒
子里的!
小斤一听到这话,气得扬起脚来朝着他乱踢:你还是人吗!你还是人吗!
警察一见这情况,还以为是怎样的一个盒子,是炸弹还是什么呢。连忙把小斤
拉住,就对小斤说:你是女同志,我不方便,但我也可以叫个女民警来搜你。你自
己老实点拿出来,也省得再麻烦一趟了。
小斤这时候是面色死灰,心里最后叹的还是一句老话:正所谓,人为财死,鸟
为食亡!
那张银行卡与那小盒子一并拿出来了。施良还是想看看那盒里装的是什么,急
忙地就凑了上去。警察把那盒子一开,顿时,两个人全都愣住了。
盒里装的,是一粒血染的钮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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