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春节又到了。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种浓浓地节日气氛之中。春节,她已成了
游子回归、亲人团聚的代名词。那发自内心的、无拘无束的笑,那香喷喷的饺子,
包住的,是人间最珍贵的亲情。这人世间最香的食物啊!
大年三十的晚上,学校为他们这些不能回家过年的学生包了饺子,并组织了一
场舞会。因为同学们很多是来自农村,因此,会跳舞的并不多。幸亏组织者早已想
到这一点,便召集了一些家在本市本校的学生来活跃舞会气氛。
于有杰默默地坐在一边,望着一对对随着欢快的乐曲翩翩起舞的男女,与其说
是在欣赏,不如说他只是在木然地看着、看着,什么也涌不进脑子。他不知道自己
在想什么,但他确确实实地什么也没有想,他只是那么坐着、看着,看着、坐着,
面无表情。猛地,一曲节奏明快的探戈舞曲响起,将他从无意识状态中拉了回来。
伴随着乐曲独有的节奏,他的神经突然有所触动,他的心也突然莫名其妙的有些激
动。舞场中只有三四对在随着乐曲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转圈……有时像斗鸡
似的。于有杰开始感到有趣、好笑。但慢慢地,从舞者那优美的舞姿中,他咀嚼到
了一种美,那种美令人赞叹,叫人震撼,这是不同于其他什么时的一种感觉,她把
人对美的惊人发现升华了、纯粹了,使你的神思也仿佛在舞蹈。一曲终了,一阵热
烈的掌声响起。显然,这些从农村来的大学生们都感受到了这种美。
随着一曲优美舒缓的慢四舞曲的响起,于有杰的耳边也响起了一个姑娘的声音
:
“请你跳个舞,好吗?”
于有杰感到这个声音来自天外,好象并不是对自己说的,但他的浑身异样的燥
热起来。他感到,一股令他窒息的气息包裹着他,使他身不有己的站了起来,忘记
了自己并不会跳舞。
他只是木纳的被拖着前进、后退、转圈,没走几步,他已经浑身是汗了。
“扑哧”一声,对方笑了起来,但随即又收住了,轻轻地说:“别紧张,浑身
放松,很简单,听节奏。对,一、二、三、四……”
在姑娘轻轻地节拍声中,于有杰渐渐地恢复了常态,步子也从容了许多。他这
才抬起头来,看了那个姑娘一眼。“真漂亮啊!”于有杰有些慌张,但很快平静下
来,把头扭向一边,他不敢正视这位姑娘。
这位姑娘显然看出了什么,她又“扑哧”一笑,说:“你是今年考进来的?”
“嗯。”
“学什么?”
“汉语言文学。”
“噢,我也是。”
“是吗?”姑娘好听、热情的话语感染了他,令他轻松了许多,步子也越来越
轻快、自如了。
“你还跳得不赖。”
“那里,我以前见也没见过,更别说跳了。”
“噢,见也没见过?”姑娘有些惊奇。“怎么会没见过呢?”
“我家在农村,从小在农村长大,就是后来在县城读书时,也没有进过舞厅,
那里见过人家跳呢?”
“噢,”姑娘有点明白了。“你们那儿跳舞的人多吗?”
“不多。老一辈人看不惯,说男男女女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于有杰的话惹得姑娘大笑起来。“真逗,你们那儿够封建的,都八十年代了!”
“是啊!跳舞本来是一种高雅的娱乐,是对生活的享受。要想让他们接受,恐
怕还得几年。”
“真不敢相信。看来你现在要算你们那儿的现代派了。”姑娘笑着说。
“那儿呀!我也只是刚感受到的。像你刚才就跳得非常美!”
“是吗?”对一个姑娘来说,被人夸总是一件快乐的事,尤其是被一个英俊、
潇洒的男人。虽然,她的耳边经常不缺少赞美声。
舞会结束了,于有杰回到宿舍。他的心情很愉快,哼着小曲洗了脚、上了床,
顺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隐隐地传来了十二下钟声,紧接着,大街
小巷燃起了烟花,放起了鞭炮。那五彩缤纷的烟花,将夜空装扮的绚丽多彩。
辞旧迎新,新年的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年开始了。看着那美丽的夜空,于有杰
感慨万分。他想起了小时候过年的情景:那时,妈妈总是想方设法做一顿好吃的,
让他们兄妹三人美美地吃一顿。那一顿饱饭啊!竟成了他们渴求过年的全部内容。
想起了妈妈,眼泪在不知不觉中又光顾了他。他终于没有愧对妈妈,终于让妈妈的
期盼成为现实。他那可怜又可敬的妈妈,在九泉之下终于能含泪微笑了。他想起了
身怀六甲的妻子,一想起妻子,他总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妻子给他的太多太多了,
而在妻子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在千里之外。于有杰不由地拿出了妻子的照片,深
情地看着。照片上的妻子在对他微笑着,眼睛里透出温情的目光,仿佛又要用她柔
柔的、平静的话语对他诉说。每当面对妻子的微笑时,一股幸福的暖流就触电般流
遍他的全身。他不由自主地亲了一下照片上的铃子。
这一夜,于有杰翻来复去睡不着。
第二天,于有杰起的很早。他无心去图书馆看书,便信步走出学校,在街上溜
达。街上早已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但少了往日的喧嚣。按照中国人的习俗,从大
年初一开始,人们走亲访友——开始拜年了。于有杰觉得,在这举家欢庆的日子里,
唯独自己像个局外人。他像一个渴望得到红苹果的孩子,看到别人拥有它而产生的
痛苦的渴求和羡慕。他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苦、似涩、似酸,他觉得,
自己的内心又在流泪了。
于有杰猛地甩了甩头,使劲的吸了一下鼻子,又把衣领竖了竖,然后仰起头,
向天安门广场走去。
天安门广场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置身于世界上第一广场,自己则显得非
常的渺小了。那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天安门鼓楼要比自己在电视上看到
的还要雄伟、壮观。于有杰望着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他的心不由得激昂起来。他
仿佛受到了强烈的感染,仿佛被注射了一剂兴奋剂,他觉得自己的热血不由得沸腾
起来,一种自豪感从心底如骇浪般涌来。
“祖国啊祖国!”于有杰心里默念着。刹那间,所以的悲痛都仿佛离他而去,
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使他不由得挺了挺腰板。他畅快的出了一口气,望着广场上许多
与他同样神情激昂的人们,他不由得想放声歌唱。他想张开自己的双臂,拥抱这一
切。
啊!天空是如此的高、如此的蓝,阳光是如此的新鲜、如此的温暖!
于有杰久久的陶醉于自己的这种心情中。
当于有杰从天安门广场回到学校的时候,已到下午,推开宿舍门一看,他又惊
又喜,妹妹有芹正坐在床上等他。两床间的桌子上摆满了碗碗盆盆,在他对面的床
上,还坐着一位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小伙子的穿着相对他们来说是讲究的,西装革
履,人很精神。一看于有杰进来,忙站了起来。有芹早已孩子般跑过来,搂住有杰
的脖子说:
“哥,你可回来了。我等了你好大一会儿。”
妹妹的到来,使于有杰格外高兴。来北京上学四五个月了,他们兄妹俩还是第
一次见面。大学生的生活使妹妹有芹很快彻底变了样。这个本来就很高雅的漂亮姑
娘,在短短的四五个月中,已经很难将她同农村姑娘联系在一起。乌黑亮泽的披肩
发,一件大红毛衣,一条牛仔裤,充分显现出了她的天生丽质。女性的活力和青春
美赋予这个姑娘一种超凡脱俗的特殊魅力,使造物主见了都要为之惊讶。
望着眼前的有芹,于有杰禁不住说:“有芹真漂亮!就像你嫂子一样!”
有芹抿嘴一笑,挽着有杰的胳膊说:“哥,我给你介绍一下,博海,我的同班
同学。”
那位被成为“博海”的小伙子立刻伸出手说:“常听有芹说起你,果然名副其
实。”
“说什么呢?”有杰笑着问有芹。
“不告诉你。”有芹故意作出一副高傲状。她那可爱逗人的样子惹得两个男人
哈哈大笑。
“快入席吧。我都饿得受不了了。”
两个男人止住笑,在床上坐下。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们兄妹也应该聚一聚。”有芹说,“来,我们先干一杯。
祝愿什么呢?”
“祝愿我们学业有成。”博海说。
“不!首先要祝愿我的嫂子。要不是我的嫂子……”有芹望了一眼有杰,她将
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祝嫂子顺利生下我健康可爱的侄儿。”
“好!干杯!”博海附和着,三只杯子响亮的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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