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马丁怎么也没有想到，当他还沉浸在报答了知遇之恩中时，事情却朝着意想不
到的轨迹发展。李玉第二天下午就冲到了马丁家，一进门就说，你闯大祸了。

    马丁听得一头雾水，纳闷地问，咋了，闯什么祸了？

    李玉愤愤地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跟韩处长喝酒了？

    马丁心里一惊，预感到大事不妙，嘴上却顽抗说，没有啊，你听谁说的我跟他
出去喝酒了？

    李玉冷冷地骂道，放屁，还跟我撒谎。我告诉你，你这次真的把自己的饭碗砸
掉了。今天中午我接了无数个电话，都在问我韩鹏举是否要调走的事情，还问我是
不是你说的。

    马丁被揭穿了谎言，脸上挂不住，只好闭嘴听李玉训斥。他越听越心惊，他怎
么也无法相信，昨天晚上韩处长还跟自己掏心窝子，一转脸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李玉接着问，是不是昨天晚上跟他说的？

    马丁垂头丧气地说，是。可我是好心，只是想报恩。

    李玉冷笑着说，好心？我告诉你，别对任何人有好心，你是好心，可人家呢？
转脸就把你给卖了。这回你死定了，消息传开了，上面肯定知道了，你就准备给别
人当替死鬼吧。人家暂时整不了韩鹏举，还整不了你一个小秘书？

    马丁不甘心地反驳道，韩处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卖了对他自己有什么好
处？

    李玉冷笑了一声，痛心疾首地说，这还不明白，他这么做无非是想给上面压力，
让他们有所忌惮，至少暂时可以保全自己。可你呢，就成了谣言制造者，你知道造
谣是什么罪过吗？而且还是造领导的谣言。韩鹏举暂时把自己的位置保住了，可你
破坏了上面的整个计划，人家会恨你。你想想，一个局长要整一个秘书是多么简单
的事情。

    马丁心里乱成一团草，他承认李玉说的有道理，满脑子的后悔和恐惧，全没有
了主意，嗫嚅道，那我该怎么办？

    李玉沉思片刻，说，先这样，从现在开始，只有你自己能救自个，你谁的电话
都不要接，也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明天去了单位，谁问你这事都说不知道，必要
的时候可以跟他们翻脸，咬死了，这事你压根都不知道。反正他们也没有证据，不
能光明正大地对付你。另外，你还得再寻出路，民政局你是没法呆了，韩鹏举已经
拿你当了替死鬼，上面的人也视你为眼中钉，迟早会把你一脚踢出去。你得罪了这
些人，在银城这块弹丸之地是没法混下去了。

    马丁颓丧地靠在沙发上，虚弱无力地说，也只能这样了。可到哪找工作呢？我
从小生在银城，除了省城别的城市都没去过，天下这么大，哪里有我容身之处？

    李玉看着马丁这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训斥说，瞧你那点出息，这么
大点事就吓成这样，难怪跟着领导跑了６年还是个小秘书。这样吧，我省城有个朋
友，开一个文化公司，我向他推荐一下你。

    真的吗？马丁几乎要激动得哭出声来，一把抓住李玉的手，感动地说，如果我
这次能挺过去，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你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吃这么大亏，我咋
知道人都这么坏呢。

    李玉笑了笑，说，这次长个教训，以后别对谁都有好心。咱们不害人，也不得
罪人，可对谁都得留个心眼，明白吗？

    马丁的眼睛湿润着，重重地点点头。

    这时刘云逛街回来了，进门来看到李玉，点头笑笑，算是打个招呼。马丁对刘
云说，老婆，给咱们炒几个菜，我跟李玉喝几杯，今天他可帮了咱大忙了。

    马丁注意到，刘云这次却没做什么不满的表示，穿上围裙进了厨房。很快，厨
房里便传来炒蒜薹的香味。

    刘云手脚麻利地炒了几个菜，端到桌子上，嫣然一笑，对李玉说，菜炒得不好，
你们随便先吃点，我下去买几瓶酒上来。

    李玉满脸堆笑，奉承说，嫂子好手艺哦，还这么贤惠，我要是娶了你这样的老
婆就算是少活几年也值呀。

    刘云被夸赞得满脸飞红，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摘下围裙说，你们先吃着，我
去买酒。说完又是嫣然一笑，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李玉的目光追随着刘云曼妙的腰肢，直到被防盗门挡住视线才回过头来满脸羡
慕地说，瞧瞧，多好的老婆，你狗日的还老跟人家吵架，真是暴殄天物。

    星期一上班，马丁就觉察到办公室里一种异样的氛围，似乎所有人都对他敬而
远之，比平时多了几分客气。韩鹏举到底是老江湖，还像往常一样跟每个人热情地
打招呼，稳如泰山般坐在办公室看报纸喝茶。

    马丁心不在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韩鹏举。此刻马丁
的心里恨恨的，这个老狐狸，真不是个人，老子好心帮他，他却让老子做了他的替
死鬼。这个地方马丁一天也不愿意呆下去了，人与人的关系都这么复杂，仕途上毫
无指望，也挣不到多少钱，无非是个饭碗子。走就走吧，树挪死人挪活，去省城说
不定还有更好的机遇。

    马丁打定主意，起身离开办公椅进了韩处长的办公室。韩处长从报纸中抬起头，
有些惊讶地看着马丁，什么事？马丁在心里冷笑着，妈的，狗日的还挺沉得住气，
心安理得坐在这看报纸。可他终究是压抑住了，说，韩处长，我想请一个星期假，
我岳父病了，我得去金昌看看。

    韩处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是应该去看看，到了代我问你岳父好。你去写
个假条来，我签字。

    马丁欲言又止，几次忍不住真想脱口把这老家伙骂上一顿，解解心头的怨气。
强忍住胸腔里滚动的愤怒扭头走了出去。

    请好假，马丁便回了家，打电话给刘云，让她也请假回家来，跟她商量商量去
省城找工作的事情。

    刘云一进门就问，什么事这么急？鬼催火似的，非得把我叫回来。

    马丁神情肃穆，严肃地说，当然是大事。关于我走漏消息的事情局里已经传开
了，那里是没有我立足之地了，我得自己想办法另找出路。

    刘云一脸惊慌地说，有那么严重吗？怎么会这样。

    马丁叹息着，说，妈的，这年头好人真是没法做了，都怪我瞎了眼，信错了人，
给人当了替死鬼。

    刘云坐到马丁身边，埋怨说，平时我都给你说过一万次了，不要那么相信人，
越是对你笑得甜的人越要防着点，现在都是玩心眼，谁像你那么死心眼。

    马丁苦笑着，说，现在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吃一堑长一智，咱们还是
商量商量找工作的事。

    刘云惶惑地问，你准备去哪找？

    去省城。李玉一个朋友在那里开了家文化公司，介绍我进去。

    刘云紧张地说，那我怎么办？

    马丁想了想，说，你还是先在银城呆着，等我在那边稳定了你再过去。

    刘云泪眼婆娑了，把头轻轻靠在马丁肩膀上，说，那咱们不是要分开很长时间？
老公，我舍不得你。

    马丁微笑着，轻轻抚摩着妻子的头发，用鼻子重重吸了口妻子头发上的香味，
安慰说，没关系，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可以团聚了，小别胜新婚嘛。

    刘云在马丁怀里点点头，温顺无比地说，我会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的。现在咱
们也没多少积蓄，你到那边要是钱不够就给我说，我每月给你寄钱过去。不过有一
点你必须保证，不许找别的女人。

    马丁感动地在刘云的头上亲了一口，伸出另外一只手抚摩着妻子光滑细腻的腰
肢，说，怎么会呢，这么好的老婆到哪找去？从现在起，咱们必须互相信任，要是
互相不信任什么事都干不成。

    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金子般的阳光照射进屋子里，马丁和妻子刘云缠绕在客
厅的沙发上，疯狂地一次次要着对方，生离死别般缠绵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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