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还黑着的时候,哥哥和媒人就动身了。哥哥怕惊动村里人,他怕让任何人看
到自己。他就在黑暗中,离开了自己生活过多年的村庄。悄悄地,静静地,无声无
息。
临出门前,哥哥和娘来到九果身边。哥哥轻轻地摸了摸九果的额头,跟娘低声
说:“烧退了。”
九果想一把攥住哥哥的手,但他忍住了。
地质队的到来,让九果大开眼界。住在他家偏屋的,是一老一少两个地质队员,
人们都喊他们王司机和牛技术员。王司机长得敦实,络腮胡子,平时不言不语。牛
技术员年轻,精瘦白净,戴副眼镜,平时爱说爱笑爱唱。他们管九果叫小老弟。九
果在他们面前很腼腆,他一方面觉得这些人挺有知识,一方面又很看不惯他们,比
如他们早晚刷两次牙,半天刷不完,弄得满院子都是牙膏的水果香味儿;比如他们
上茅房,用雪白雪白的纸擦屁股,丢的满茅房都是;比如他们总是把鼻涕擤在一块
干干净净的手绢里,然后叠得四四方方,揣进口袋里……
每天早晨,王司机和牛技术员总是站在枣树下,撸胳膊挽袖子,扭腰松胯,从
口里向外吐着长长的气,那样子就像上来撞疴的人似的。九果瞪着大眼,呆愣愣的,
有些看傻了。倒不是因为他们的动作多么滑稽,九果看的是人家脚上穿着的翻毛大
皮鞋,这要是穿在自己脚上,该有多威风,踩得地皮呱呱响呢;还有他们腕上的手
表,在初升的阳光中,那亮啊,一忽闪一忽闪,刺在九果的眼里,突突突,身上跟
过电似的,啥时候咱也有一块手表呢。九果咂摸咂摸嘴巴,心里挺上火。九果有时
觉得,他们就像一帮从天上下来的人似的,九果看人家吃的是啥,不是肉包子,就
是白馍馍,天天有鱼有肉,那饭菜的香味儿,像云彩似的罩在村子上空。他们的食
堂设在大队部,这些天,大队部天天围着一大群村里人,老人孩子最多,嘴里说是
来看热闹的,实际上是来闻香味的。“娘哎,一辈子也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呢,闻闻
这味儿就饱了。”孩子们靠着墙倚着树,把大拇指放进嘴里,盯着那被一团团热气
包围着的食堂,盯着地质队员们手里的搪瓷盆儿,哈喇子早已淌在衣服上……
有一天晚上,元泰和九果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周围黢黑一片,唯有天上的星
星格外亮。元泰递给九果一支烟。九果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香香的。元泰的口袋里
总是有好烟。
“九果,你猜这些人吃啥?”
“吃啥?”
“蛤蜊牛子呢!就是苇湾地里长的那玩意儿,一看就脏,他们吃得起劲儿呢,
一人一个大头针,挑出一堆鸡屎样的东西,放在嘴里,嘬得吱吱叫呢。”
九果听着有些恶心,他想不出那玩意儿有啥好吃的,村里人从来没人吃那东西。
元泰说:“他们还喝生鸡蛋呢,我亲眼看见那脸蛋粉嘟嘟的,在食堂里做饭的
家伙,都叫他什么来,吴师傅,对,吴师傅,那家伙,把一个生鸡蛋在盆沿上一磕,
两手一掰,昂着脖子一口把生鸡蛋吞下去了。”
九果说:“我日他娘呢。这帮鸟人,就差吃死老鼠了。”
元泰说:“真是的,他们本事大着呢!有时候半夜里,他们馋了,去河里照螃
蟹,西大湾钓王八,他们可真能折腾。”
九果说:“他们还馋,他们吃香的喝辣的,他们还馋呀。”
元泰说:“那吴师傅一听我说你会套野兔子,大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说哪
天让你去套呢。”
九果说:“我伺候不着他。”
不出元泰所言。果然,没过两天,那个吴师傅真的找到九果,他脸白而红润,
像刚从锅里蒸过似的,他撇腔拉调地说:“你就是九果啊,这么年轻就会套兔子,
我们收啊,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
九果说:“套兔子我倒是会,可我不愿意伺候你们。”
吴师傅一听,说道:“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这样说话呀。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九果说:“我就这样说话,咋了?不伺候就是不伺候,给钱,给银子也不伺候,
咋了?”
吴师傅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我没惹你啊,我没惹你啊小同志,你怎么
能这样说话?”
九果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跟那个做饭的厨子发脾
气。不过,对住在自己家的王司机和牛技术员,他还是很客气的。王司机这人平时
不爱说话,可喝点酒后,嘴巴特别甜。管老马叫房东大叔,管九果娘叫房东大姨。
九果娘还不好意思,说你看这位公家同志,不知这辈分是咋论的,叫俺大姨。老马
说,叫你啥你就应着,又少不了一块肉,人家公家人自有公家人的道理。有一天王
司机喝了酒,搂着九果的肩头,贴着九果的耳根说:“小老弟,我教你一个捉鱼的
方法,想不想听?”九果说:“想,当然想了?”九果觉得王司机嘴巴软软的,吐
出来的气息热烘烘的。王司机说:“小米三斤,安眠药十片,碾碎搅匀,再用猪大
油搓,傍黑天,绕着大湾撒一圈,第二天一大早,你站在水边,弄个小网兜,一条
条地捞吧,绝对连鞋都湿不了。”
九果一听,高兴得不行。他立马去找赤脚医生王大胖子。“安眠药十片,干啥?”
王大胖子开始不卖给他。九果说:“王叔,实话跟你说,我药鱼呢。明天给你提几
斤鱼来尝尝鲜不就得了。”王大胖子半信半疑,但他嘴馋,又知道九果在这方面是
个能人,最后还是把药给了九果。
九果当天晚上就试了。结果第二天早晨,真的就捞了十几斤,多半筲筒子,有
斤把沉的鲤鱼,还有半斤多沉的鲫鱼。九果给王大胖子提去了几条。王大胖子乐得
合不拢嘴,又免费送了九果十片药。九果想了想,又送给元泰家一半。元泰瞪着大
眼问这到底是咋回事。九果眯缝着眼,笑呵呵地吭哧半天,也没说给元泰真话。
九果很感谢王司机。那天晌午,他端一盆煮好的鱼去了偏屋。王司机和牛技术
员刚打回饭来,正准备吃。一看九果端鱼过来,非常高兴。非留下九果喝一盅。王
司机举起一瓶“景芝老白干”,给九果倒了半茶碗。九果说:“我不会喝酒。”牛
技术员说:“酒还有会喝不会喝,喝就是,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地质分队可是大名
鼎鼎,号称酒分队,哈哈。来,小老弟,干一个。”九果很感动,觉得他们没有瞧
不起自己。半杯下肚,九果头涨了脸烫了,说话气也足了。
九果说:“你们就像那天兵天将呢,整天价大皮鞋呱呱叫,吃的是山珍海味,
去干活还坐汽车,俺听都没听说过呢。你们这日子过得多滋,不讲成分高低,谁也
不欺负谁。”
王司机哈哈大笑,说:“老弟,听你这么一说,我们跟一帮神仙似的。你还小
啊,你不懂,到处都一个熊鸟样。”
牛技术员的床头上挂着一架望远镜。九果早就想试一试,只是没好意思说。他
不时往那儿瞥一眼。牛技术员看在眼里:“你想试试。”九果不好意思起来,他拘
谨地说:“在电影上看见过这玩意儿,没见过真的。”
牛技术员说:“你拿出去,站在房顶上看看去。”
九果拿着望远镜爬到他家的房顶上,把两个黑幽幽的洞口往眼珠上一对。老天
爷,那马颊河堤就跟在眼前似的,一个老爷们儿正站在光秃秃的树下撒尿呢;那麻
雀从这树枝飞到那树枝上,连它们的小脑袋都看得清;九果扭过身子,竟然看到了
东大洼,那地质队的汽车正停在那里,一个人正趴在那四四方方的铁梯子上,手里
还挥着小红旗;再看南大场,那高高的秫秸垛下,两条狗正腚对腚地躲在那做好事
呢……
九果惊呆了,他觉得世界猛一下变小了。
牛技术员嘿嘿笑,说这算什么,给你看个厉害的。说着,牛技术员从屋里提出
一个圆圆的,半米多高,就像打农药的喷雾器似的东西来,找一块干净的地方轻轻
放下。这家伙是灰绿色的,看上去沉甸甸,又精致又干净。牛技术员指着上面高出
一截来,像望远镜一样的东西说:“从这里往里面瞧瞧。”
九果蹲下身子,双手掐着这台仪器,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扣在上面,往里看。
里面黑幽幽的,片刻后,九果看到一层层的线条冒出来,晃悠晃悠的,水波纹一样。
九果看了半天,除了水波纹似的线条,啥都没有。他抬起头,满脸迷惑地盯着牛技
术员:“啥也没看见呢!”
“啥也没看见?不对吧。”
“像是有水呢。”
“对吧,对了。那不是水,那是油。”
“油!真的?”
“我蒙你干什么。你知道,你刚才看到哪里去了?”
“哪里?”
“地下三千米深的地方。”
九果张着大口,无比惊讶。
“真的?那这地下真的有油?”
“哈哈,我糊弄你干什么,你知道这台仪器叫什么?”
九果摇摇头。
“记住,这叫探油仪。”
九果瞪着眼,一个劲儿地点头。
“你知道这小玩意儿值多少钱?”
九果摇摇头。
“你知道我们那汽车吧,这么说吧,你们村所有的钱加起来,也买不到一辆汽
车。”
九果点头,对此他深信不疑。
“你知道这台小玩意儿吧,我们买十辆汽车的钱加起来,也买不到一台这玩意
儿。”
九果哇的叫一声。“真的?”接着双手被烫着似的离开这台仪器。
九果盯着这台探油仪,他觉得这个小玩意儿真是太奇妙了。他咋想也想不透。
王司机在屋里笑弯了腰。“小牛啊,你个王八蛋的……”
九果并没觉得牛技术员在糊弄他。
有一天上午,九果和元泰他们在饲养处砸粪。休息时,元泰把九果拉到一边。
元泰给九果点上一支烟,低下头去半天没说话。九果感到不对劲儿,元泰可从来不
这样。
九果说:“咋了?元泰。”
元泰抬起头,说:“一帮披着羊皮的狼。”
“谁?”
“那个做饭的吴师傅,他摸元红呢。”
“啊!”九果张着大口,呆了。
“他攥着元红的手,说是要给元红看手相,半天不松开。那天晚上放电影,演
《渡江侦察记》那天,狗日的又摸元红的胸脯呢。把元红吓坏了,她又不敢跟别人
说。”
九果只觉得头“嗡”地一叫,大了一圈儿。九果一把拉住元泰的手,扭头就走
:“你把那姓吴的叫到南大场来,就说我套了几只野兔子,等着卖给他呢。”
元泰真的去了。
九果来到南大场,这里秫秸垛足足有十几个,高高的,跟一座座房子一样,曲
里拐弯,很隐蔽,是孩子们藏猫儿的好地方。初冬的太阳暖烘烘,落在秫秸上,干
黄的秫秸叶儿不时地发出咔咔声,到处飘着浓浓的柴火味儿,甜丝丝的。九果浑身
燥热,他把破棉袄一把捋下来,使劲摔到地上,又跟上一脚,把它踢到秫秸上。他
觉得小肚子里塞着一团气,堵得慌。
那姓吴的傻鸟,他真的来了,一边走一边跟元泰说着什么,还龇着牙笑呢。在
阳光下,他的脸红润润的,跟两个粉团儿似的。咋这么白?九果捉摸不透。
“哎啊,九果,快把野兔子拿出来看看,拿出来看看。”
这个吴师傅话音刚落,肚子上就挨了九果一记重拳。“妈呀”一声,捂着肚子
跪在地上。接着,九果又是一记钩拳,砸在他的下巴上。吴师傅还没来得及说一句
话,就趴在地上。元泰又跟上两脚,踢在他的肋骨上。吴师傅的身子蜷成一团儿,
双手捂着有点谢顶的脑袋,“妈呀妈呀”直叫唤。
九果一把把他拽起来。再看吴师傅,满嘴是血沫子。
“知道为啥揍你吗?”九果说。
“我要告你们支书去,你们这帮野蛮人,无缘无故打人!”
“无缘无故打人?你他娘的占人家大闺女便宜你还叫唤。你耍流氓。你作风败
坏。”
说着,“啪啪”左右又是两记耳光。这一下,吴师傅不再喊了。
“我没有,我没有,真的没有。”他不停地说没有。
“没有,还是揍得轻。”
说着,九果和元泰又是一通拳脚。后来,吴师傅趴在地上不动了,也不叫了,
只是大口喘气,就跟一条死狗似的。
“起来起来,娘的,好汉做事好汉当。”
九果上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吴师傅坐在地上,浑身软塌塌,阳光下,他的
额头显得格外亮。
“我只是,想给她看看手相,哎哟,你们咋就这么狠!”
“还有呢?”
“没有啦,我就是想给她看看手相。”
“还不老实,这狗日的还不老实。”
九果一跺脚,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吴师傅双手捂头,“妈呀”一声。
“我说,我说,那天看电影,我看到咱们共产党扮成国民党军官,深入敌后,
视察国民党炮兵部队,我们共产党,带一副白白的手套,伸出一根手指,在国民党
那炮筒子轻轻一抹,说,大炮是怎么保养的,炮弹离炮位太远了吧。哎呀,小同志
们哪,你们不懂啊,那太潇洒了,我,我也禁不住……那么一抹。我再也不敢了…
…”
九果一听,更来气,都这时候,狗日的还比比画画的穷酸。一脚飞过去,踢在
吴师傅的胳膊上,吴师傅又“妈呀妈呀”地叫起来。
九果说:“元泰,带刀子没有?我把狗日的手指头剁下来,扔进西大湾喂王八
去。”
吴师傅一听,一个翻身爬起来,双腿跪在地上,不停地朝九果磕头。“饶了我
吧,我再不敢了,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我请你们吃肉包子,对,肉包子,我包的
肉包子可是全队有名……”
九果和元泰也打累了。九果觉得吴师傅这主意不错,那肉包子确实香。九果禁
不住咽一口唾沫。
从那以后,地质队食堂里的肉包子隔三差五地丢一次,并且一丢就是一屉,说
那笼刚下锅,还热气腾腾呢,回头一打开,空了……
各种传说立刻在小村弥漫开来,有人说亲眼见到几个白胡子老头,在大队部周
围进进出出呢,说你看吧,这地质队的包子香不香,把死了多年的老先人都给馋回
家来了;也有人说,大队部里藏着一窝黄鼠狼,它们专爱吃地质队的肉包子……
人们在闲下来谈论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时,九果和元泰互相扮着鬼脸,只是偷
偷地笑。有一天,元泰提来一瓶酒,说:“九果哥,你替元红解气了,元红也高兴,
说你真够哥们儿,你要不嫌弃你这个兄弟,那咱俩就这拜个把子吧。”
九果有些犹豫,说:“我家成分不好呢。”
元泰说:“滚球去吧,碍咱俩啥事儿?”
那天,九果真的喝醉了,他呜呜地哭得像个孩子,“我爹他一辈子活得真叫窝
囊,啥事都是忍了吧忍了吧。不忍这日子没法过,可忍到头,我也没看出这日子有
啥起色,我哥不还是做了‘倒插门’!”
元泰挥着手说:“九果哥,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敲断狗日的腿。”
九果很激动,他泪花滚滚,攥着元泰的手,他觉得元泰这个兄弟没白交。
人家他爹是支书呢。
天气越来越冷,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柴火上挂满霜冻。一年中最清闲的
时候到了,公社里的放映队来村里放了一场《闪闪的红星》。元泰见到九果,就大
拇指向上挑着说: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村里的孩子们更是张口潘冬子,闭口胡汉三。
但老人们还是喜欢听西河大鼓,有两个说书的在村里住了半个月,说的是《隋唐演
义》,人气越来越旺,地质队员们也上了瘾。吃罢晚饭,鼓声一响,就三个五个地
往村支部那儿聚。“咚咚”的鼓声穿过清冷的空气,传得很远。显得空灵而悠扬。
由于是冬闲时节,大队里的副业抽一些年轻人去那里干活,有的去机磨房,有
的去织布厂,元泰和九果被抽到橡胶厂。橡胶厂的产品是三角胶带。元泰和九果的
工作是把那些粘在一起的大块橡胶分开。那橡胶的气味猛一闻还不错,但时间一长
就让人反胃了;再说那橡胶有的黏乎乎有的梆梆硬,弹性很强,这活儿并不好干。
但九果和元泰还是愿意干,因为他们可以偷出一些胶块来,学着电影上的样子造成
火把。这玩意儿可以玩,也可以烧水做饭,但就是不好点,十根八根的火柴点不着,
打火机点半天也点不着,可要是沾上汽油,一根火柴就解决了。
有一天上午,九果和元泰坐在橡胶厂的墙根下晒太阳。阳光很足,把他俩晒得
身上快要冒出热气来,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着的橡胶味儿,使得他俩有些晕晕乎乎。
这时候,地质队的一辆汽车轰轰隆隆地开过来。停在离他俩不远的地方。这辆解放
牌汽车的木板车斗上扎着弧形的篷子,被绿帆布遮着,让人觉得里面挺神秘。最先
从里面跳出来的是吴师傅,这让九果和元泰都瞪大眼睛。如果有啥稀罕玩意儿,他
们可以跟着吴师傅沾点光。自从他们把吴师傅教训一顿后,吴师傅私下里表现很好,
几乎有求必应。但这一次他们俩都很失望,吴师傅正咋咋呼呼地指挥着两个年轻人,
从车上往下卸大白菜。
一看大白菜,九果又把眼睛闭上了。不过,元泰没闭眼,并且眼珠子越瞪越大,
“嘿,九果。”元泰猛拍一下九果的大腿,把九果吓了一跳。
“一惊一炸的,干啥?”
“你看,车斗下面。”
九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道道。吴师傅他们撅着腚,正往食堂里搬着大白
菜。
“那个四四方方的,大箱子,绿的。”
“对呀,那不是油箱嘛。干吗?大惊小怪的。”
“那里面是什么?”元泰问。
“操,汽油呀,傻瓜不知道。”
“对。奶奶的,是汽油。”
“干吗?”
“弄点油用用呗。”
“你看那油箱盖了吧,锁着呢。”
“那小锁,能挡住啥?”
此时,九果也竖直身子,他想元泰说得不错呀。弄点汽油用用呗。省得他和爹
用打火机还要买汽油,再说,有了汽油,那胶块不就能当柴火用了吗?这得省家里
多少柴火呀?想到这里,九果身上麻痒痒的,开始有汗冒出来。
元泰扔给九果一支烟,说:“咋样?我那里正好有一段塑料管呢,晚上就弄。”
九果“扑哧”笑了,说:“还用咱弄?有吴师傅嘛。”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吴师傅是做饭的,他又不是开车的。”
九果想了想,觉得元泰说得有道理,便说:“行,我看行,就这么定了。”说
着,伸手捋一把元泰的头发。两人哈哈地笑起来。
此时,九果怎么能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将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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