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湿漉漉咸腥的台风气息已清晰可闻,但家里数月间却一直风平浪静,这让邹清
羽非常奇怪。接到那个奇怪电话后的最初几天,邹清羽发现妈妈的面容变得憔悴,
话也明显见少,每天忙完吃喝洗涮,就钻回她自己的房间,也不开灯,只是躺上床
在想心事。邹清羽问,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妈妈烦躁地将身体背向她,扔出同
样烦躁的话,去学你的习,我死不了。邹清羽思之再三,有一天在饭桌上突然问,
妈,那天晚上是谁打来的电话呀?她说了什么?妈妈神情大变,发了一下呆,竟然
反问,你问的是哪个电话?邹清羽说,你接完电话,就忙着出去的那个。妈妈警惕
地问,你是不是偷听了?你听到了什么?邹清羽摇头,怎么会,我要是偷听了还问
你干什么?妈妈黑着脸说,别净问用不着的,安心学你的习好不好?
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这越发坚定了邹清羽要搞清那个电话的决心。那次
去过怒江街后,她又绕路去过那家小水果店几次,先是隔一周,后来隔半月,再后
来就是过了一月,但每次去,那个老男人都摇头,说再没见那个姑娘来,兴许是路
过的吧。但邹清羽不太相信那人是偶尔路过打那个电话。那天是夜里九点多钟,一
个女孩家,怎么会夜里独自一人经过这里,而且还买了葡萄,那人应该是住在附近
的。
邹清羽曾经试探着跟“大侦探”赵鹏探讨过这个问题。她藏头缩尾地问,如果
有一个人,大半夜跑去打公用电话,你分析应该是一种什么情况?赵鹏说,那肯定
是这个人不想让身边的人或家里人知道他说什么,当然,也可能是不想让接电话的
人知道他所在的具体位置,现在社会上发生的刑事案件中这种情况多多,案犯本来
有手机,或者身边有固定电话,但他还是跑去打公用电话,这就给侦破增加了许多
难度。邹清羽再问,这个人的家,应该就在那个公用电话附近吧?赵鹏摇头说,那
很难说,有些歹徒反侦察能力很强,故意打车跑出老远一段路才打那个电话,扰乱
侦察员的思路嘛。听赵鹏这么一说,邹清羽心里就有些凉了,不知自己还该问些什
么。赵鹏又坏笑,说,既想请教本侦探,嘴里就别含着核桃,吞吞吐吐的。给你打
电话的是个男的吧?他用的电话是不是就是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个号码?他是不是倾
诉衷肠恳求与邹家大公主共涉爱河呀?邹清羽呸了一声,走开,不再理他。
入冬后的一天,邹清羽再一次去了怒江街。天很冷,凛冽的西北风小刀子样,
刮得人脸疼。邹清羽在路上时下了决心,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没结果,绝不再跑
这冤枉路了。没想,她刚把自行车架在水果店外,老男人就迎出来,说孩子你怎么
才来?那个姑娘真的又来了,这次她没打电话,只买水果,买了几个柿子和芒果。
邹清羽问,谢谢大爷,您问她姓什么叫什么了吗?老男人说,我怎么好问。可她走
时,我跟在了后面,一直跟进了这个雅风小区。老男人说着,拉开放零钱的抽屉,
拿出一张纸条,说你照这个去找,肯定错不了。这都有半个多月了,我只怕你再不
来了呢。
纸条上写的是雅风小区6 号楼3 单元7 号。邹清羽再一次表示感谢,并让老男
人也给她装了几只柿子和芒果,不让称,仍留下50元钱。她说那位大姐既然爱吃柿
子和芒果,我就给她带去一点儿吧。
邹清羽心里打好见面后交谈询问的腹稿,才按响了门铃。没想开门的却是位中
年男人,留着黑糊糊的络腮胡子,手上抓着菜刀,腰间还扎着围裙,看样子正在厨
间做饭。傍晚了,这也正常。络腮胡子问:“不是又来推销啥的吧?”
邹清羽问:“你家是不是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士?我来找她。”
络腮胡子回头喊:“顺子,你是不是咱家的年轻女士?”
卧室里有男人接话:“今天轮你下厨房,找女士也该是你,只是不再年轻啦。”
说话间,另一位男人笑哈哈地跑出来,见了站在门口的邹清羽,便绷住脸不笑
了:“哟,有客人呀。有话进屋来说吧。”这男人比络腮胡子显得年轻,也斯文些。
邹清羽没有进屋。社会上这类故事太多,单独的女孩子进了男人的屋,门一关
死,危险就来了。她警惕着,小心地再问:“二位大叔,我找一位年轻的大姐,她
没住这里呀?”
络腮胡子摇头:“这个家,就我们两个光棍汉。你找错门了吧?”
邹清羽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准备下楼。那个斯文先生追到门口来,问:“你要
找的年轻女士姓什么?”
邹清羽说:“我也不知道,她只告诉我住6 号楼3 单元7 号。”
斯文先生说:“她姓顾吧?我们是租的房子,刚住进来一周。顾女士才是房主,
你是不是找她呀?”
,ifreetxt.co m, 邹清羽已凉下来的心陡地又有了希望:“那她在哪儿住?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她。”
斯文先生说:“她住哪儿我们也不知道。她只留了一个手机号码,你有事就给
她打手机联系吧。”
得到了顾女士手机号码的邹清羽走出楼门,就掏出手机,准备打过去。但耳机
里传来“我不想说”的彩铃时,她又急急地关了。接通了跟她说什么?她若是存心
躲着真“不想说”呢,接了这个电话,就可能马上换了卡号,从此销声匿迹。既然
已有她的手机号码在手,就不愁先查清她的底细,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这
是哪出戏里的台词吧?
邹清羽故伎重演,将那个号码交到赵鹏手上。只隔一天,大侦探就笑嘻嘻地对
她说,清羽公主还想用这种小儿科的把戏考验我大侦探的水平呀?此人姓顾名晓烟,
一个挺怪的名字是不是?大学本科毕业,公共管理学学士,现年二十有六,进市城
建局一年有余。是否有差错,你不妨去找你的局长老爹核对。
邹清羽没太惊讶,她相信这个结果。打电话的那个人肯定认识爸爸或者妈妈。
她重新回想听进耳朵的那个电话的只言片语,那个人让妈妈去看看,还说是为妈妈
好,是为妈妈抱不平。那人让妈妈看什么?那夜爸爸没在家,不外乎可能在外面吃
喝应酬,打牌赌博……让小姐陪着唱唱跳跳,甚至……甚至还有更让人不敢想象的
场面。现在的高中生什么不懂?同学们开玩笑,有时就赤裸裸地问,你爸最近没腐
败吧?还有人把手机段子挂在嘴上,说现在当官的流行喝个晚茶、看个晚会、结个
晚婚、娶个晚辈。还有更刻毒的,竟半真半假地问,如果你爸给你换了个比你大点
儿不多的小妈妈,你会怎么办?每到那种时候,邹清羽就甩下脸子,不管以前是多
么要好的朋友,不公开赔礼道歉就绝不再理他(她)!那个人让妈妈去看,不外乎
是挑拨妈妈去哭去闹去打骂,她是安的什么心?肯定是对爸爸怀有深仇大恨的人吧?
思前想后的结果,邹清羽决定不再去见那个顾晓烟,那种人,毒蝎心肠,见她
干什么?但对这种事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邹清羽要给爸爸妈妈提提醒,或日敲敲
警钟,既要谨防恶人,也要洁身自好,这对爸爸妈妈,还有这个家庭,都有好处。
那天,趁着一家三口难得坐在一起吃晚饭时邹清羽说:“爸,你们局里有个人
叫顾晓烟吧?”
爸爸怔了怔,问:“你怎么知道?”
邹清羽说:“她是不是南方人,说话侉里侉气的?”
爸爸和妈妈对望了一眼。爸爸问妈妈:“你见过顾晓烟,她说话侉吗?”
妈妈摇头:“我没感觉到。虽是南方人,普通话还是说得挺地道的吧。”
妈妈这话回答得很巧妙,既肯定了顾晓烟是南方人,又强调了她普通话说得不
错。邹清羽严肃地说:“爸,还有妈,你们要小心这个人,这个人很恶毒,心术不
正。尤其是爸,你要提防这个女人给你暗中使绊子,坏你的大事。”
爸爸的脸色不好看了,还有些尴尬,责怪说:“你这孩子,跟人家连个面都没
见过,怎么说这种话?小巫婆似的。”
妈妈也说:“安心学你的习吧,你爸单位的事,连我都不过问,你瞎搅和什么?”
邹清羽把碗筷重重地放在餐桌上,然后起身,说:“谁要胆敢破坏我们家庭的
幸福生活,邹清羽绝不会袖手旁观!”
邹清羽说完,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当夜,妈妈也不管影响不影响她的学习了。
很罕见地坐到她身边来,小心翼翼地问:“清羽,吃饭时你怎么跟你爸说那样的话?”
邹清羽说:“妈,那些话我也是说给你听的,你更得加些小心,别整天只管‘
学你的习’,还有家里的柴米油盐。”
妈妈说:“顾晓烟我见过,比你大不了几岁,挺稳重挺本分的一个女孩子。你
是不是听谁说了啥?”
邹清羽冷笑说:“妈,你也别太老实啦,知道眼下人们把老实人叫什么吗?叫
窝囊废!你也别问我听到了啥,我只告诉你,好几个月前你接的那个电话,就是姓
顾的打来的。你说,她安的什么心吧?”
妈妈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的?你一定偷听了那个电话?”
“没有。但我凭感觉,那肯定是个很不好的电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妈妈重重地摇头。
“你是说什么不可能?”
妈妈起身往外走,一时间,腿脚都显蹒跚起来,她喃喃地说:“不可能……好
好学你的习吧……绝对不可能……”
妈妈突变的神情与表现让邹清羽更加坚信,那个电话绝对有问题!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