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大他们聚集在一起看老宅基地时,孙家老爷子正在省城的长孙家看照片。
老三传过去的老地基的照片很清晰,三问,规规矩矩的三间。老三说老地基是
面朝东的,老爷子看不出来,说这个三猴子,哄鬼呢。
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根本看不出老房基朝东还是朝南。老爷子坚信,祖上不
会那么没眼光,明摆着南向朝阳,又对着马兰河恋恋不舍的情怀,怎么会视而不见
呢?水山县在黄河故道上,老爷子小的时候,再往前,还没有老爷子的时候,黄河
改道是家常便饭。那时候老房子被水冲毁了就在老地基上重建,再毁了再建,黄河
水带来的沙土淤了一层又一层,淤着淤着就把老地基给深埋了。深埋了地基深埋不
了老爷子的信念,说老地基朝东,哄鬼吧。
老三在电话里说,不信您自己回来看。老爷子当然要回去看,不光要看,还要
烧香,拜祖宗,老地基里存着祖上的气息,住着祖上的魂灵呢。
老三说,要回来您就早点回来吧,老宅子都挖成鱼塘了,不是个事呀。老爷子
说,急什么,成了鱼塘也是咱孙家的。
老爷子不急,老三急。老三不敢戗着老爷子,也不敢戗着老大,老三唯一能使
得上劲的就是改建老房子了。他老婆说你这是神汉玩屌,没有神下了。老三说我就
是神汉玩屌,你不玩屑哪来的咱闺女?我不玩屌这辈子就当个财政所所长了?他老
婆说有本事你自己拱去,离了孙家的槽你还不吃食了。老三说,我脑袋顶上都让老
大布上了网,我拱得动吗我!他老婆说,老牛使笨劲,活该你憋死。老三说,我就
是,是老牛掉进枯井里。我好似,落难的龙,潜在沙滩……老三唱着出去了,很苍
凉的调子。
老大的的确确看到了,也信了,不光信老三,更信大师的话。
老大把两件事都想好了。一是给白雪一个交代,二是跟老三谈。
跟老三谈显然要容易得多,老三是自己的兄弟,深了浅了轻了重了都让一母同
胞的名分兜着,都让一辈子的漫漫路程兜着,都让兄弟的手足情分兜着。
老大孙敬财在老房子的工地上找到了老三孙得财。老三正坐在高高的土堆上,
眼睛望着遥远的天空发呆。孙敬财不由自主地顺着老三的目光看去,蓝天,白云;
再看,还是蓝天,白云。看着白云像一堆堆白雪,老大有些伤神。老大说,三,哥
反复想了,还没顾上和咱爸说。我个人,个人认为,财政局的那个位子,还是让你
二姐上吧。
老三现出极其诧异的神情:为什么?我不是你亲弟?
老大有点不乐,说什么呢你!
老三说,我二姐给你什么好了?
老大生气了,放屁吧你!你二姐一毛不拔的角,能给我好处?
老三说,哼!
老大耐着性子,沉稳地说,你二姐上了这个台阶,保不准还能往上走一个两个
台阶,将来咱把她托到副县上,也是个照应。咱孙家,得上去一个。
老三说,那为什么是老二呢!
老大说,不是老二还能是你?你上得去吗?
老三火了,反正你是看不起我,还有爸。你说我算什么?你们拿我当孙家的人
吗?说着就哭起来,哥你说,我哪儿亏了你了?为什么就是我不行,为什么,哥你
说为什么?
老大拍拍老三的肩,别说了,哥知道你难受,哥也不好受,不为什么,为咱孙
家。
老三不服气,我为咱孙家,咱孙家为我吗?我二姐,她为咱孙家做什么了你说!
老大说,你二姐小的时候就是咱孙家的一头驴你知道不知道?要不是你二姐,
你能上到高中毕业?
老三不服气,论功行赏多劳多得是吧?我做的也不少呀。老三一边说,一边用
手指指脚下深深的大坑。
老大语重心长地说,三儿,咱孙家是一个整体,谁上谁不上,得看是不是对咱
老孙家有利。
合着我上去就祸害老孙家是不是?老三一脸鼻涕冲着老大喊。
老大有点生气,站起身不打算再说了。一母同胞,兜得住兜不住都得兜着。老
三也生气,坐在土堆上没动,眼泪哗哗地流。
老爷子和老大都希望让老二上,这一点老三早就觉察到了。这些天来他又拆房
又挖地基都只能是徒劳,这一点老三也意识到了。他这样做实际上是跟老爷子较劲,
跟整个孙家较劲,跟自己较劲,这一点老三也很清楚。老三不光长着猴一样的头脸,
也有着猴一样的机敏。要不是上头有老大罩着,说不定他也就出头了,可是有了老
大,有了老爷子,有了老二老四,孙家就显不出他,就像打牌,正副大王四个2 在
手上,A 尖和老K 都只能算走闲张的小牌。老三这样围着老宅子折腾,说白了是一
种储蓄,是一种付出,是一种投资。付出和投资没有回报,老爷子就欠他的,老大
就欠他的,孙家就欠他的。孙家的人不喜欢欠债,那就要想办法还。老三不缺钱,
要的也不是钱,老三是爷们,是水山镇财政所的所长,不能老在孙家赔着笑脸装孙
子。别叫我老三,我叫孙得财,孙得财要出头。
老大跟老三谈完,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许多看起来很难的事,真要去做,也
就是一咬牙一跺脚。剩下的就是白雪了。
一想起白雪,老大的心就一揪一揪的,又疼又空。可是白雪再好,也好不过自
己的政治生命,好不过孙家的兴旺和平安。老大此刻对忍痛割爱这个词有了非同于
常人的理解。
老大回到白雪住的别墅,白雪不在。打白雪的手机,没开机。以往老大回来的
时候,白雪总是先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再端上一杯热腾腾的清茶,然后让他泡在
迷人的笑容里揉肩。这一刻老大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白雪走了?老大四处
看了看,屋子里干干净净,一丝不乱。打开保险箱,里面的现金哗啦一下流出来。
老大的心隐隐作痛。人去楼空,屋里只留下白雪特有的一股淡香。
老大试图把白雪的气息留住,轻轻地坐到电脑桌前。白雪平时最爱待着的地方
就是电脑桌边上了。
电脑黑着屏,但主机开着。电脑的显示器前,压着两张纸,上面的一张纸上白
雪写着:哥,我走了。电脑开着,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视频。明天我等你电话。下
面的一张纸,是老四写给老大的股权证明。
老大迫不及待地打开视频。视频里,白雪一丝不挂,羊脂玉一般的身子斜靠在
床上。老大黑油油的身子出现了,伸出短粗的胳膊搂住白雪。老大压着白雪。白雪
压着老大。两条身子一黑一白,泥鳅和白鳝缠在一起。虎啸猿鸣。白雪汗湿的头发。
老大满足的脸。老大看得热血奔涌,躁动不安。视频放完后,屏幕上出现了老四开
给老大的股权证明,下面是一行字:哥,你要是觉得值,就把股权证明换成我的名
字。白雪。
老大脑子里乱哄哄的,拿起桌上的股权证明,再看看电脑上的字,突然跳起来。
老大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删除视频。点了删除键后,屏幕上又显出一行字:请不
要试图删除本文件,本文件有多个备份版本,遭恶意删除时将自动群发。
老大赶紧跳起来,连鼠标都扔了。
老四接到老大的电话就赶过来了。
老四要开视频,老大不让看。老四坚持要看。老大说你还嫌你哥不丢人!老四
说你跟我还丢什么人?老大说不行。老四说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鞠着!老大说说不
行就不行!老大让老四看了后面白雪留下的字。老四看完就骂,婊子,这个婊子,
金子做的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几千万呢这个臭婊子。
老大说,怎么办?
老四咬着牙说,弄死她!
老大说,弄死她我就完了,你也就完了。咱们孙家就彻底完了。
老大和老四一夜没睡。老大抱着老四哭了上半夜,老四抱着老大哭了下半夜。
两人哭了一整夜。老四说早听三哥的,把方向改一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老大说,说不定就是老三要改方向闹腾出的这些事!
第二天白雪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老四的电话。老四说,我答应你,婊子。
白雪说,你今天上午还可以骂我婊子,下午就不行了,下午我是你的股东了。
老四说,婊子婊子婊子!
白雪说,哎!
下午白雪带着律师和老四一起去了公证处。做完公证,老四把白雪拉到一旁,
低声说,我迟早弄死你,婊子。
其实,老大和老四抱头痛哭的时候,老三把自己关在老宅子的临时工棚里喝闷
酒。工人都走了,是老三打发走的。既然老大把话挑明了,他孙得财也没心思再去
建什么新房子,等老爷子回来看一眼老宅基地的方向,看看还有没有希望吧!
这些天的事情,足够老三狠狠地郁闷一场了。那个副局长的位子,本来如飘在
天上的饼,他跳一跳就可能抓得到,于是他就跳,脚都磨出血泡了,连个边都没摸
着。老大轻轻松松一句话,饼就归了老二。凭什么?
四个兄妹中,老三跟老二走得最远,不是老三不想走近,是老二不睬他。对,
老二历来看不上他。老二的儿子去澳大利亚上学,老三拿了十万块钱送过去,老二
只收了一万,还是人民币。同样是兄弟姐妹,老四拿去了两万美元,老二却照单全
收。老三怎么了?老三劈山卖钱,山劈不完,钱就赚不完。并且水山县只有老三一
张准采证,山就是老三的,老三的钱就是那座山。老四又能怎样?老四是占地卖钱,
县城的地总有占完的时候。还有老大,老大虽说帮过他,却也处处压着他,要不是
老大压着,不是孙家压着,老三早就出头了,到不了今日。老三完全可以用那座山
换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一座山,能换多少个局长?
最可恨的是老二,老二什么都没有,老大却还想把她托到副县的位子上。呸!
老三不仅没把心里的郁闷吐出来,反而变成了恨意。
就在这时,老三看到了遥遥。老爷子走后,用不着遥遥了,遥遥就成了一只撒
了欢的野猫,回了趟老家,又跑县城玩了几趟。老三想野猫喜欢找野男人。想到男
人,老三一激灵,想起遥遥粉红的乳头。眼下再一细看,遥遥的身子不胖不瘦,哪
儿哪儿都圆滚滚的,极瓷实,是眼下最时尚的麦子色。和老大的女人白雪不同,白
雪的身子白而绵软,那种体力不行,动作几下就得气喘吁吁,遥遥的身子充满弹性,
生龙活虎如火如荼。妈的,既然副局长没戏,何不活得精彩些,不自来世间走一趟。
他喊遥遥你过来。
遥遥好像已经明白老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心翼翼地站到老三面前。她最
希望三姑夫能更出人头地。三姑夫出人头地,她就能得更多的实惠。
老三一把把遥遥抱在怀里。遥遥没有反抗,也没挣脱,三姑夫疼爱自己,这是
她的福气。她干脆坐在老三的大腿上,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像对自己的父
亲那样,带着几分娇气对老三说,三姑夫,我,我肚子疼,是不是吃民工做的饭弄
坏肚子啦?
孙得财揉了揉遥遥的肚子说,可能吧,我给你揉揉就好了。
遥遥说能成吗?三姑夫你又不是大夫。
老三说我小时候学过几天医,兽医!
遥遥咯咯笑个不停,三姑夫你骗人,兽医咋能给人看病?
老三的下身早已硬邦邦的,他说兽医给小猫小狗看病,在三姑夫眼里,遥遥就
是可爱的小猫小狗。
遥遥被三姑夫这番疼爱的话说得心里暖烘烘的,早已放松了警惕。老三趁势在
遥遥身上摸起来,从肚子摸到脖子,从脖子再往下摸,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摸
到了遥遥的乳头。遥遥这下清醒了,一边挣扎,一边给了老三一个耳光,三姑夫你
是个坏蛋!你想欺负我?
老三哪能善罢甘休。他抱紧了遥遥,另一只手插到遥遥的下身,手指头像是街
上肇事的小流氓,毫无顾虑地朝遥遥那里放了进去。
遥遥疼得大声喊,三姑夫,三姑夫,孙得财你是个大坏蛋,快点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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