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观的众人没看够,余兴未尽地散去了,真是卖呆的不怕注大。
沈萍吃力地挪回屋里,穿上衣裳,一头栽躺到炕上。惊吓疼痛羞辱一并发作,
浑身哆嗦不停,缩成一团,欲睡不能,欲哭无泪,欲说无语。脚上的血泡是自己走
的,怨谁?埋怨自己吧。
柴华呆坐在炕沿上,像霜打的茄秧无精打采。他心力交瘁,筋疲力尽,大脑一
片空白,思绪陷入痛苦和绝望之中。他被生活逼入绝境,被婚姻围进死角,事业和
家庭的双重打击使一颗年轻火热的心渐渐冰冷起来。前边没什么航标指引他继续朝
前走下去,心里老是念叨:活不起还死不起吗?耳边似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召唤他:
死了好,死了好……
柴华走出屋子,顺手摸起门后背柴火用的旧绳子,毫不留恋地走出院子,径直
走到村外一棵歪脖榆树下,将绳子抛上树干系死,打套,打垫脚石。头伸进绳套一
蹬石头吊将起来。耳边传来甜甜的童声:“爸爸,爸爸……”是女儿星星。“大华,
吃饭了!”是儿时贪玩,母亲慈爱的呼喊。柴华手刨脚蹬,双手抓绳子,绳子承受
不住柴华的重量,断了。柴华“扑通”摔落在地上,昏迷过去。
渐渐苏醒后的柴华嗅到一缕淡淡的野菊花的香气。初秋的夜晚静得只有田野里
庄稼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人们都睡在甜梦里,他却没能如愿永远睡过去,反倒
清醒过来,还嗅到一缕菊香。这是一束生长在村头路边树下的野菊(房前屋后随处
可见),它既不娇美妩媚,也不艳丽张扬,尽管秋风冷秋雨凉,霜重气寒,人踩车
碾牲畜啃咬,它还是顽强抗争坚贞不屈地生长着,开着淡淡的蓝色小花,吐着淡淡
的幽香,一直到老秋。一束野菊尚且傲然挺立,我一个有知识的年轻人为何求死?
人生道路还有很长,还有许多事情可做。
柴华爬起来,憋足力气,可嗓子嗷嗷叫喊:“啊……啊……”弯下腰,深深地
呼吸那缕清新的香气。
清晨,柴华平淡地对沈萍说:“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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