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忘了我的生活已经在一天天进步,我忘了人应该时常感恩惜福。我现在的情
况虽不理想,但比起许多人,还是要强得多。
我真的应该静心反省一下自己。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化了一点妆。这是台湾一位女作家说的,化妆可以起到一
种心理暗示的作用,让你的心情也和外表一样,因为有所遮掩、有所修饰而显得比
较得体。
正是发工资的日子,财务部叫我去签字。
以前总是急急地在那张大表格上找到自己名字的那栏一签了事,生怕多看一眼,
显出计较或有意窥探别人隐私之心。今次不知是有意无意,一一扫描下来,才发现
人与人的收入如此参差。
最高的是陈老师,她的级别摆在那里,怪不得老人家不肯退:领导们的好处在
这里倒没有特别的体现,没关系,连高主任都开上单位的车了嘛:奇怪的是同是聘
用人员,其它几个部门的人比我们多出上千元。
我冲动之下就去问高主任。高主任说:是吗。
又说:各个部门工作情况不一样吧。
我说:这就奇怪了,你随便到哪个报社杂志社,只有编辑部比其它部门的拿得
多的;每次开会的时候也都说编辑部辛苦,要向编辑部倾斜———当然,总编他们
忙,想的事多,您是我们的头儿,您也得为我们争取利益啊。
高主任说:这个事,我们以前也商量过,具体怎么体现,还得等想个办法。杂
志社这么多人,大家都互相看着的……
他不想生事,反正他现在得了好处了。
我不甘心,“对了,”我想起来:“上次我们帮那家企业出宣传册,当时说是
要给参加编写的人发钱的,为什么到现在也没个信?”
要争取待遇,这就是由头,我立志要盯紧这件事。“高主任你给问问吧,”我
说。
高主任说:“好好好,我去问一下,问一下。”
回来说:“是应该发的,但是那边还没把钱打过来,财务上人手又紧,没去办
这个事。”
我说:“工作做了就应该给报酬,钱到没到位是经办人的事,总不成钱不到我
们就不发了?”
高主任只是笑笑。过两天又催。
我已经看明白了。反正是打工,没人会把你当什么,不如多争取点利益实在。
过两天又催。
高主任脸色有点难看:“该发钱的时候他们会通知的———这事儿也不是我说
了算。”
我立刻说:“话不能这么说,您是我们的直接领导啊。你交待工作,我们认真
完成;我们的意见和要求,你也有责任转达。”
我看出高主任生气了,我心里也感到一丝不安,但又有一种隐隐的痛快感。也
许他会告诉刘副总,也许他会告诉别人,我不管,我已经想好了———自从他们准
备炒掉我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我在这里不过是个过客,我没有必要忍受任何不必
忍受的事情。
人是得罪了,那笔钱到底也没有发下来。
月底发稿费,我发现高主任给我算错了。以前发稿费,从来是发多少拿多少,
我自己心里是没有数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要弄清楚每一分钱,也就是说,他
们一分钱也不能少给我。
我从财务拿了单子就找高主任,也顾不得办公室还有其它人,一笔一笔地说:
“这里,我写了400 字的编者按;这里有200 字;这是我主持的信箱,一个P 应该
是300 块———”
“是按字数算钱的。”高主任分辩。“不对,我看了其它人的,是按P.”
“是吧,”高主任说,———那就下个月补上吧。
“为什么现在不补呢?”“这账都做好了,总编签了字。”
“可以加的,我问了财务,只要你现在再写一张单。”
当高主任在我的注视下,写好单递给我,我这才发现我的手在发抖。这就叫外
强中干,我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给自己争取合法利益,有什么不好意思?可是我
真的不愿意,不习惯。
一直以来勤奋工作,从未找过他们任何麻烦,没想到一说钱立刻变脸。
真的,钱是人与人的关系最好的试金石。
晚上看电视台的肥皂剧,一个苦命的配角死了,家里人给他烧纸钱,边烧边哭
:你活着没有享福,我多给你烧些纸钱,让你在地下做个有钱鬼……
这才是真情,我眼泪都要出来了,给宋福来打电话:“阿福,如果我死了,你
一定要多多给我烧纸钱,———纸钱很便宜的,你不用花多少钱,就可以让我在那
边做个有钱鬼。”
我哭了起来。宋福来莫名其妙。
我哭着,一五一十地,把单位的事说给他听———只能说给他,说给家人我怕
他们担心,说给别人我怕他们笑话我。
“我对高主任不错呀,工作上不用说,社里过节分大米我都给他……呜呜……
我也不是拍他马屁,我是觉得他人还好,反正我也吃不了……”陈年旧账都翻出来
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