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那我的报仇计划就要泡汤了。
我暗自灰心，连准备好的幽怨眼神都忘了抛出来。
然而，当他用小匙往咖啡杯时加糖时，我发现他的手在抖。当我再看他，他的
眼睛回避我。
我心里一阵振奋。我继续看他，———注视他的双眼，久久地，书上说这是打
动爱人最有利的武器。一开始有点不习惯，毕竟成年人的眼睛经不起那么久地看和
被看，但是半分钟、一分钟坚持下来，眼睛不再是心灵的窗户之类的东西，而只是
眼睛，一件物体，长久地看一件物体有什么困难？
他终于低下头来。
“想不到还能看到你，”他说，“而且这么成熟，这么漂亮……有气质。”
“你走的时候我很难过，”他说，“我去过你们宿舍，在楼下站了很久没进去。他
们说你有了男朋友……”
我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对不起宋福来。并不想把你搭进去的。“不要再提他了，”我说。“当时你一
定很恨我。”
所以我心灰意冷，仓促地另外找了人，结果仍是痛苦孤独……总之他毁了我的
一生。
他想得美。
我微微低头，沉默，这个角度的我最好看，上次去影楼拍照片，那个台湾摄影
师跟我说过。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昨天这个时候给商琦打过电话，请她务必在今
天这个时候打过来。
“喂？”“万芊，你在哪里？”
“啊，我正要找你，我要的那张支票开出去了？”
“支票？什么支票？”“好吧，不过要尽量快一点。”“我都不明白你说什么。”
“广告的事你们看着办吧，不要超过五万就行了。”
“发神经！”“辛苦你，有什么事情再打给我。”我合上了手机盖。“你当老
板了？”他问我。
我说：“什么老板，在那个城市，像我这样的十来个人的小公司多的是。”
我说：“没什么意思，不得已。我现在又没什么靠头，总得替自己想想将来。”
我厌倦地说：“别提这些了。其实我这次回来，只是想找回从前的感觉……”
那之后我们又见了两次，并没有做什么，手都没有碰，只是谈话，回忆往事，
间或点触一下不如意的现实，非常惟美的旧情人相会。别的男人或许对此不耐烦，
但我知道，他喜欢。
我以前对他的了解，虽然只是他个性中的某一面，并不能为我的爱情获赢加分，
却在现在，我要报复他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再往后……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或者说我必须要让那件事发生，否则，我预
想的目的很难达到。
仅有精神之爱是不够的，我已经知道了。
那时候我不是没有机会跟他迈出那一步，有两次……甚至靠近床边，可是我拒
绝了。对于当时年轻的我，迈出那一步并不容易。后来我想如果迈出那一步也许一
切都不一样了，现在想来，那只会令我的结局更悲惨。我不信我的身体可以栓住他，
一个毫无经验的处女，能给他什么销魂难舍的感受？
晚上我去了市南的一家夜总会。王卫东住市北。
夜总会里，灯红酒绿，艳香扑鼻，在一个穿着银色吊带裙的歌手的伴唱声中，
男男女女———老男人与年轻女孩，中年男人与年轻女孩，年轻男人与年轻女孩—
——搂搂抱抱正跳得起劲。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有一个至少也有50岁的老头子，
舞步娴熟且颇有力度，紧揽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腰，跳得非常欢。
从这里一出去明天他们仍是好爷爷好爸爸好丈夫好男朋友。
突然就想到这两年大家吃多了，人人指手划脚谈起教育来。怎么教育青春期的
女儿？照我说：就是要把她们带到这样的地方来一次，做为女人成长的第一课。见
过这样的场面，就不会对男人这种雄性动物寄望太高，以后万一出现什么问题也不
会太吃惊，更不会痛苦得跳楼抹脖子，最重要的是，她从此知道她这辈子的头等大
事是要经营好她自己。
回家以后，坐在书房里，不用大人催促，一学学到半夜三更。
上体育课，不再羞羞地林黛玉一样躲在后面，为了自己，为了革命，积极锻炼
身体。
一个年轻的小生来招呼我。我说我找你们老板娘。“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吗？”
“我想在你们这儿叫一个小姐。”他有些不明白：“你———？”
我说：“我请她。活儿不算累，价钱，她可以跟我谈。”
“我知道了，”他说，“你想考验一下你老公？男朋友？”
“差不多吧，”我说，“要一个身型和我差不多的。”
我站起身给他看。
他把我带到一间空的包房，让我等着。
等了十来分钟，一个女孩推门进来。
一身黑衣，漂亮，颇有优越感地扬着头，我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她对我笑了
笑。
“怎么称呼你？”“你可以叫我莉莉。”
我跟她说明我的要求。“……你在房间里，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小的录音机。到
时候他去，你不要开灯，不要说话，他问什么说什么你用身体回答他，等他睡着了
你就拿好录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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