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注意到莉莉的头发比我的稍长一点，而且是染过的。不过他未必留意得到。

    我说：“他是正常的正经男人，卫生没有问题，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态行为，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莉莉斜斜地看着我，开腔道：“那可不一定，有时候越是看着正常正经的男人
越下作。”

    “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钱。”“低于三千免谈。”

    是个厉害角色，我知道我错了，我刚才不应该流露出那样的欣赏的目光，我应
该像买东西一样，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随时要走人，这样才好杀价。

    我说：“最多一千五，不行就算。”我不信我还被她拿住了。她笑了：“好。
先付一半定金。”“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拿了一半定金就不去了呢？”“我怎么知道
你到时候不给我另一半呢？”莉莉说，“一人一半，最公平不过了。”

    “好吧，”我说，“———这几天之内，我联系你。”

    我的计划应该够周密了。

    我要给他写一封情书，再一次分手的时候交给他。

    写情书……我以为我一生不会再做这样的事，这门古老而陈腐的手艺，早该淘
汰出局。

    来边城之后，因为工作，我和宋福来也有过分离的日子，但我从未给他写过情
书，也从未对他说过我爱你我想你之类的话，对此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个傻瓜。

    这封情书我写得很辛苦，“三天不练手生”是一个原因，另外，写一封既纯情
又激情又有着性的诱惑的情书，着实是从未有过的挑战。

    我想我写得还是成功的，因为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他的电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想问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他说。

    “不好，”我说。又是沉默。“今天晚上你来吧，我等你。”说了宾馆和房间
号就挂了电话。我找到了莉莉。

    我说：“你要尽量做好，让他觉得离不开这个女人……这一点对你应该不成问
题。”

    这马屁拍得不是味。

    “不过你不要太主动，”我说，“他喜欢纯情的女孩子。”“但是他自己又是
个比较拘泥于道德之类的包袱的男人，所以该热情的时候就要热情。”

    莉莉漫不经心地听着。完事后，我问她他怎么样。“还不跟所有男人一样，”
她说，“———你听听这录音就知道了。”她数清了钱就走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计划中的进行：他开始不断地找我，而我回避。我终于答应
和他见面，他显得很受煎熬，我也一样。

    我说我后悔了。那一夜的甜蜜亦会成为我永远的折磨。我说我打算尽快回边城。

    他冲动地抓住我，他哭了。

    我也哭了，我真的哭了，因为我悲哀。

    纯爱不如技巧。

    有什么用呢，人就是这样脆弱，我也是脆弱的。那一瞬我真的想就此放弃，但
是不知怎么，我仍是说了下去：

    “……除非你跟我走。”

    “跟我走吧，到边城去，我把公司交给你，我累了，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妻子，
一个妈妈，守着家，守着你。”“如果你觉得这是我的安排你不愿意接受，相信我，
凭你的实力，你的才华，你的思想，到那里你也会有更好的发展。”

    他终于说：“本来也一直想去那边看一看……”

    我说：“不要犹豫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公职要他干什么？现在谁还靠他？连我
这样的都可以不靠他……”

    我不停地说着，第一次发现口才是如此重要，只恨平时锻炼太少。“至于她—
——”我说，“我不求你离婚，我并不想要什么名份，我只是———”

    “不，我不能再辜负你，”他语气坚决地说。“我真的不能再辜负你了。”

    是不能辜负我那间莫须有的公司吧。

    我又哭了。我宁愿我还能相信他。我宁愿我还能相信爱情。

    他抚摸我，动作温存。他的手移向我的胸前……我的心顿时一激凌。觉得他的
身体略有些肥软的……我想起了宋福来结实平坦的腹部，细的有力的腰。

    我推开他。“等我们真正开始一起生活的时候吧，”我说，“我不愿意和她分
享你，真的，那天晚上我其实好犹豫、好害怕……”

    我说着话，哭声却并没有停。

    我知道眼泪可以促使他下定决心。

    果然，工作很容易就辞掉了。现在这时势，各单位只恨人不走。

    但离婚并不容易。

    我不等了。够了。就是这样，他们以后也难有安宁的日子。

    我退了房间，叫了辆出租就直奔机场，顺路到王卫东太太的单位，把那盒录音
放到传达室，请他们务必交给那位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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