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刚辞职时那种自由与狂喜的感觉已不再新鲜，我有些闷。

    看电视。一个漂亮的女主持人在为大家推荐热点楼盘，她娇媚的笑脸唤起了我
一连串联想：她多大年纪？有情人吗？她会为了利益跟男人上床吗？她有没有本事
像那位女主持人一样，一个人弄到七套房？……唉唉唉我怎么这么阴暗。

    报纸上则在讲8 月18日世界末日的问题，这是著名的法国占星家诺查丹玛斯在
400 年前给咱们预言的，日本已经有人在为升天作准备了。

    再翻到娱乐版，音乐、电影、时装和明星比较能够调动我对生活的兴趣和热情。

    却是没甚新鲜事情。王菲窦唯这婚是离定了，但牵涉的经济利益上的事还没有
完。王菲的歌，据说不少是出自窦唯之手，当时两个人爱得天昏地暗也没分那么清，
现在窦唯想讨回版权。

    王菲不予理睬，其经理人出面说：王菲的歌的版权属于公司，任何人对此没有
权利讨价还价。

    总是要弄到这一步，我想起亦舒说的：总是要弄到这一步。

    弄到这么难堪。什么面纱都撕下来，赶尽杀绝一般。

    亦舒说：所以，爱一个人，千万不要和他结婚。

    我说：爱情是洋葱，一层层剥下去，总有一层叫你流泪。

    我想到宋福来，几年来他给我的只有温情，只有欢笑，难道现在到了我流泪的
时候了？

    我不能这样窝在家里东想西想，但好像一时也没有心情去做别的打算，我决定
到街上逛一逛。

    专挑那种富丽堂皇、冷气充足、人迹罕至的地方，遇到感兴趣的，就停下慢慢
看。也不想买什么，实际上，我看它，只是因为心中欣赏，知道未必适合我。

    只看不买，还搞得人家张罗不停，似乎总有点心虚，但现在我并没有这种感觉。
我不怕人家怪我或看不起我，因为我有钱———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钱之
好，并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它带给人的那种从容安定。

    我知道有的人没钱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可是我尚未修炼到家，也可能是我身处
的环境：实在是无钱寸步难行。

    我还是买了一样东西：一枚价格昂贵的白金钻石戒指。很难说是出于一种什么
心情，其实我一向不喜欢首饰的。但也许是一时间那些纯净水滴般的钻石的光泽迷
惑了我，还有，我突然想到一句广告词———钻石恒久远，一生永留传……

    这粒钻石的色泽是浅蓝的，小姐说非常稀有。

    我把它戴在手上，感觉有些惆怅。钻石恒久远，一生……啊，一生。我想出门
散散心。

    星期一的报纸上有整版整版的旅游广告，我挑了半天，最后决定参加“到远方”
旅行社的“西北风情8 天双飞豪华团”。行程表上写的：“游青海甘肃新疆———
观西北风情，赏丝路美景”，下面是青海湖、日月山、古长城、黄河、敦煌、天山
……倒是满实惠的。

    不过我其实最想看的只是青海湖，想像高原的湖泊，如一滴纯净寂寞的泪水…
…很久很久以前，为情所困的时候，就想着出走，流浪，到那样的地方。

    痴恋的人总是想以自己的痛苦赢得对方的感动，无论是出走，流浪，还是自杀
……真傻。

    无怪乎宋福来生气，是的我承认单纯在程度上，我从来没有像爱王卫东那样爱
他。

    直到从西宁通往青海湖的路上我还在理着这一团乱麻。

    两边是绿色的麦子，黄色的油菜花，一层一层交错着，背景是灰色的烟雾笼罩
的远山。

    如果有宋福来和我一起看多么好。

    坐了大约4 个多小时的车，到达青海湖已是下午。只见一片茫茫的草原上，一
片茫茫的水，边上竖着观光旅游的牌子，扎着一些彩旗，停着几辆早到的旅游车，
人们三三两两或骑马，或拍照。

    这就是青海湖了。

    如果当年我真的来了这里，现在又会怎样？是卖游艇票呢还是牵着马招呼人家
照相，5 元一张？———只怕都不行，赚钱的事，哪能随便叫一个外乡人做。

    我承认我有些失望。

    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一件事：有位中年女士穿了一件蓝底白花的对襟扣上衣，被
同伴称赞说像王馥荔———虽只是个过时的妇女明星，她还是特别高兴，一路上特
别活跃，结果在蹦蹦跳跳去照相的时候，乐极生悲，扭伤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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