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由得想起当时主持招聘的那家企业报的人，估计也就是个小小负责人，极度
自我膨胀。他让我们过去，整整半天，既不考试，也不谈工作内容薪水报酬，只顾
自己海阔天空，说说说，对着我们这群衣食无着、急于找工作的可怜的人大过领袖
瘾。中间不断有人借口上厕所或打电话而跑掉，我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心急如焚……

    难道昔日又要重来？

    又想起那一次误入职介所，100 块，给我介绍一份文员的工作，说得好好的：
介绍不成退款，但等我到了指定的公司，才发现他们招的根本就是业务员。要求退
款，说了半天，给我40块：“我说退款，可没有说全部退啊！我们有规定，墙上明
明白白贴着的，你看去。”我想想自己，就快到不名分文的地步了，也许是“穷凶
极恶”吧，往门口一坐，见一个人进来就像个泼妇一样硬拉着人家给介绍：你看到
他们墙上贴的规定了吗？介绍不成是不退原款的，你可要看清了，别叫他们把你骗
了！

    他们终于退给我那100 块钱，把我当瘟神送走。

    我也算是斯文扫地。我在人才市场一直转到傍晚。

    回到家里，脱下疲倦的高跟鞋，9 月的高跟鞋。

    9 月……听说全国各地有很多人在9 月结婚———在9 月9 日这一天。

    连本城这个结婚人数一向非常之稀少的地方也凑热闹，有人还特意挑在9 点钟
的时候去登记。

    我不信这一套，什么吉利数字也保障不了现代人越来越脆薄的感情。

    现实是异常残酷的。人生原来就是这么可怜可卑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商琦的电话，我没有接。

    第一次发现友谊也是需要自尊的，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但如果是宋福来，我就会告诉他，向他诉苦，挤在他胸前嘤嘤嘤嘤地哭……让
他给吃，给穿，让他照顾。

    怪不得多数女人渴望爱情多于友情。

    就在我几乎要失去信心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是在一家代理进口汽车清洗剂的公司当文员，具体事务是翻译兼打字兼资料管
理兼对外宣传及广告文案。听起来有点吓人，但金小姐（我的新主管）对我说：其
实只是每样沾一点点，或是中间作一下统筹安排而已。总之是要一个综合能力较强
的人，她看了我的材料，认为我具备这个条件。

    公司位于繁华地段，最高档的写字楼，办公环境一流，设备更是先进，连碎纸
机都是德国进口的———老实说，我做过的几个地方，包括杂志社，没有比这更好
的。

    看得出是有几分实力的。

    然而开给我的工资并不像想像中的高，打工的人，流水的兵，流走了还有下一
波；设备是自家的，可以一用再用，越高级越显得公司先进，气派。

    突然想起《红楼梦》里，王夫人赶晴雯出门，说：“把衣裳首饰都拿下来，给
以后好的丫头！”

    只能一笑了之。

    找工作不易，所以我还是将就着接受了，目前人才市场就是这个行情，咱又不
是计算机精英或吴士宏之类……又来了，我自己都忍不住批评我自己：这么容易不
平衡。

    最重要公司有实力，大树底下好乘凉嘛。本城不乏那种今天还上着班明天就可
能突然关门的小公司，工资都没地方讨去。用一分钱都得老板从自己口袋里掏，那
个别扭就别提了。动不动就拿“目前公司业务尚未展开，请大家共渡难关”来哄人，
到时候难关是过去了，好处却没有你的份，这样的事太多了。

    看我现在多有见识，文艺女青年得到了彻底改造。

    我们的老板是个香港人。

    50来岁，浑身干瘦，却长着一个肥圆丰厚的大鼻子。这种鼻子是有福的，聚财，
但也好色，我要小心着他点。

    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老板香港还有生意，老婆孩子也都在香港，另外还有
广州东莞厦门的分公司，他不常到我们这边来。

    这一边全由年轻女主管金小姐打点。

    很明显，也很正常，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其实金小姐长相并不算漂亮，但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与自恋。你别
说，这的确使她焕发出一种特别的风情，我想她要是想把哪个男人弄到手，她一定
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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