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虎作伥，越陷越深

　　广厦在外面呆了一夜，一大早到公司，趁同事都没上班把装有他全部衣物的旅
行袋塞到办公桌下，急忙到食堂吃了一点早餐，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禄。九点钟，米
兰给他打电话，告诉广厦准时去办离婚手续。广厦明白，米兰决心已下，没有缓和
的余地，只能走这一步了。

　　广厦准时到了街道办事处的民政科，当工作人员问他们离婚理由时，他们都沉
默不语。在人家再三追问下，米兰含泪说了假话：“我脾气不好，总是没事有事找
茬吵架，他工作又忙又累，我决定不再拖累他，所以我决定和他离婚。”听了米兰
这样违心的陈诉，广厦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一把拉住米兰的手就往外走，急切
地说：“小兰，咱回家吧！以后一切我都听你的。”“你不要再抱幻想了，我们的
过去都一去不复返了。”米兰把广厦拉回来，费尽口舌，终于领了离婚证。高广厦
拿着离婚证，泪流满面地说：“小兰，我爱你的心永远不会变。我会永远为你们母
子俩负责到底的。”

　　钱婉嫕早就派人跟踪盯梢，广厦的行踪他们历历在目。然而她却没有采取行动。

　　这天广厦在浴池住了一夜。一连多天，广厦打游击似的，东住一宿西住一宿。
因为兜里的钱不多，这样花销太大。万般无奈他到妈妈家，去求妈妈。他悄悄的把
离婚的事告诉给妈妈。这犹如晴天霹雳，让冰洁不知所错。冰洁说：“这事千万别
让你爸知道，他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妈，我没地方住。让我在厅里放张折
叠床，对付些天，我再想办法。”“孩子，不是妈不留你，你在家住，你爸爸就得
知道真相，他心脏不好，扛不住刺激。”冰洁哭了。广厦心疼妈妈，故意开玩笑：
“妈，你放心吧！我天当房，地当床，黄土当干粮，冻不着、饿不死。男子汉顶天
立地，这点困难不算什么？好了，我再去想办法。”

　　从妈家出来，他习惯地上了五十三路公交车，到花园路下了车，他摸摸兜里的
钥匙，走到家门口，开了门，打开灯。他本想再和米兰谈谈，可是米兰已经搬走了。

　　他太累了，在光板床上躺一会，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他
听到人声嘈杂，睁眼一看，惊呆了。里里外外好多人，往里搬东西。广厦忽地坐起
来，他大声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钱婉嫕站在门口指挥工人摆放东西，
故做惊讶地说：“你是谁？怎么夜闯民宅呀？你凭什么躺在我床上睡觉？”她一本
正经的样子简直要把广厦气炸肺。钱婉仪把工人打发走了之后，放声大笑，笑得前
仰后合：“小乖乖，我料到你会来，把你需要的东西全搬来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明天我让他们买去。”

　　广厦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往外走。钱婉嫕像一个发狂的母兽一把把广厦拉个大
趋趔趄：“你装什么装？你被老婆撵出来，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是我为你想得周
到，给你重新搭建一个爱巢。你看，这被褥全是新的，还有睡衣、拖鞋、刮胡刀、
牙具都给你预备全了。安心住下来吧！如果你不满意，咱们也可以到远郊别墅，反
正我有车，可以送你上下班。”广厦似乎什么也沒听到，一点反应都沒有，气得钱
婉嫕直跺脚：“你是聋还是哑呀？怎么一声也不吭呢？”“我能有什么可说呢，我
是你虎口中的羔羊，是你菜板上的肉，任你嚼任你剁。我的命掌控在你的手上，你
让我死我不能不死，你让我亡我不能不亡。”这本是广厦无可奈何之言，却被钱婉
嫕误认为是投降告白，听了之后，心花怒放、喜不自胜。她紧紧地搂着广厦说：
“我亲爱的小乖乖，你终于想明白了。我是菩萨心腸，一心为你好。我不嚼你、不
剁你、不是让你死、也不能让你亡。我一心让你摆脱贫困，过上好日子。”

　　无路可走的广厦，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彻底向钱婉嫕投降。目的有二：
一、为了成为百万富翁，进入上流社会；二、为了向米兰进行疯狂的报复。他极其
平静地说：“那好吧，我接受你的安排。”钱婉嫕心花怒放，柔声柔气地说：“亲
爱的，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先洗个澡，我们早点上床。洗澡水我烧好了，快
去吧！”边说边把广厦扒个精光。广厦赤条条的走进洗澡间，打开水龙头，泪如泉
涌，汗如雨下，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今后的道路应该怎么走？
今后的日子应该怎么过？全都是个未知数。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迷茫、他
彷徨，他不知该向谁讨教，他不知该向谁倾诉。他不愿走出洗澡间，他不愿意见到
床上躺着的美女蛇。

　　从那一天起，广厦便生活在人鬼两重天里。他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快乐，失去
了朝气勃勃的上进心，在钱家父女的摆布下，被动地干着他不愿意干的事情。他想
爸爸妈妈，他想儿子，但是他不敢见他们。他怕他们提出让他难以启齿的问题。

　　一天，在办公楼的走廊里，广厦碰到了爸爸。他躲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打招呼。鸿飞一见广厦，非常生气，他说：“你的事我全知道了。现在对你的传闻
很多。你和谁过我不管，但是我不允许你为虎作伥，坑人害人。”鸿飞不容广厦解
释，补充一句，“你妈想你，常回家看看。”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爸爸这关总算过了，广厦可下找到台阶儿下了。下班后，立即回家去看妈妈。
冰洁始终对钱婉嫕印相不好，所以反对他和钱婉嫕在一起。她给广厦讲了很多道理，
广厦没加可否，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没打算和她结婚，先处处看。”他又打听米
兰母子的情况。冰洁告诉他，高歌的姥姥有病了，米兰和孩子搬他姥姥家了。母子
俩推心置腹地唠了很久，广厦把自己的苦闷和烦恼都告诉给妈妈。冰洁非常难过，
她认为自己的儿子非常优秀，不该遭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

　　广厦临走问妈妈：“妈，‘为虎作伥’是啥意思？”冰洁说：“‘伥’是迷信
传说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变伥鬼，来诱人给虎吃。比喻做恶人的帮凶。”此时广
厦才真正明白，爸爸警告他不许他为虎作伥的真正含义。他感到有些后怕，他知道
自己早已被虎吃掉，而且已经变成伥鬼，是否诱人给虎吃，自己却弄不明白。他坚
信自己从来没有害人之心，更没有把人送进虎口。

　　后来连续发生几件令他震惊的怪事，把他彻底打垮了，他的良心受到了鞭挞。

　　钱老板为了夺标凑钱，曾经让广厦在工商局找一个钱老板同学的弟弟，帮忙办
罚没款。广厦亲自给他送去十五万元。后来事情败露，这个人被停职审查。专案组
多次找广厦核实问题，广厦不敢作伪证，和盘托出。又牵扯出这个人的一些其它问
题，他不仅上交了全部受贿款，而且还被开除公职。这个人的妻子正在病中，受不
了这样的打击，一夜暴毙。广厦多次受到这人亲属的威胁和恐吓，使他坐卧不得安
宁，并且受到良心的谴责。

　　腾飞公司的内部股卖得很火，而且第一年年末，就按百分之二十分红。广厦把
这个消息告诉给他很多同学和朋友，并动员他们买腾飞的股票。有几个人托他，以
他的名义买了腾飞的内部股，有的是倾家荡产，等了一年又一年，没有再分红，而
且血本无归。腾飞股票上市的消息，从此销声匿迹。广厦这些朋友三番五次找他退
股，然而他也无能为力。有的原来家境不错的朋友，现在一贫如洗。大家背后骂他
是大骗子，有的和他撕破脸皮，让他还钱。

　　广厦此时已意识到自己是钱老板的帮凶，承认自己是伥鬼。

　　更可怕的是大厦开工的第二年秋天，腾飞公司负责的那部分工程的建筑工程队，
因仨月没开支而引起工人闹事。有六名工人爬上高高的塔吊示威，扬言“不发工资
就集体跳下去。”这一事件很快传遍全市，好奇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看。110 、
120 、119 的相关人员和各大媒体的记者，也都纷纷赶来。说服工作、救援工作在
紧张地进行中。连郝市长都来喊话，经过七个多小时的攻心战，工程队答应明天上
午十二点前，把拖欠工资发到工人手。总算把六名工人救了下来。

　　工程队和钱老板的交涉却出了问题，腾飞账面上出现了赤字，一半会拨不了款。
双方的有关人员剑拔弩张地呛呛了好几个钟头，也没个结果。工程队方被激怒了，
有个年轻人冲钱老板撸胳膊挽袖子。外面的几个保镖神速地撞碎玻璃门冲进来，刚
要交手，被钱老板喝退。他怕把事情闹大，惹出更大的麻烦。结果不欢而散。

　　当天夜里，在大厦一个工棚外，发生一桩血案，白天带头怕爬塔吊的一位工人，
出外方便时，被蒙面人砍了数刀，幸亏发现及时，才保住性命。公安人员来调查时，
钱老板让高广厦接待。事先钱老板已嘱咐广厦怎么说，广厦明知不是那麽回事，还
是按钱老板交代的说了一遍。结果把一个无辜的人送进监狱。

　　事过三天，报纸上刊登了这一事件的“真相”：腾飞公司一员工孙某，因不满
王某带头闹事，影响大厦工程进程，想教训教训他，结果出手重了，造成重伤害，
被批捕入狱。当天钱老板派广厦到孙某家送去五千元。原来孙某为给母亲治病，甘
愿替钱老板的保镖顶罪。这整个安排，钱老板都没有背着高广厦。广厦为此寝食不
安，心中很难受。他承认他这个伥鬼又犯下一条罪行。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广厦办贷款时，其中有两个担保小工厂，因贷款到期，
腾飞本息还不上，而负连带责任，被迫破产抵债。

　　这虽然是吴晨光和郝丽娜安排的，但是经办人却是高广厦，为此这两个工厂的
法人，像追逃犯一样，对高广厦跟踪追击，死缠不放。而钱老板和有关人员，从不
出面解围。搞得广厦焦头乱额，狼狈不堪。广厦感到几百人的饭碗是他被他砸碎的，
他的精神受到了百般折磨。但是他无回天之力，痛悔不已。时隔不久其中一个厂长
自杀了。广厦终于承认自己是商战中的一个杀手——一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尽管
自己没用刀枪，杀人不见血，但是的的确确有人因他而死，他不能原谅自己。然而
自己却深陷沼泽之中，越陷越深，拔不出脚来，越挣扎离死亡越近，这使他痛苦万
分。

　　广厦个人欠的外债越来越多，应酬多，花销大。自从和钱婉嫕在一起，人们都
说他傍上一个富姐，以为他很有钱，经常有人逼他请客、上歌厅、打游戏机、洗桑
拿、找小姐。他不好意思朝钱婉嫕要钱，怕人说他吃软饭。因此拆东墙补西墙，甚
至贪占求他办事的人的钱。办成的，他说人家拿的钱都当招待费了；办不成的，人
家跟着屁股要，他就东挪西借堵窟窿，有时还向妈妈要。

　　一个上进要强，朝气勃勃的，朴素节俭的高广厦，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个挥
霍无度的纨绔子弟。他的启蒙老师钱婉嫕的“及时行乐”观点，在潜移默化地影响
着他，使他从量变到质变。

　　对于广厦的变化和所做所为，鸿飞也有耳闻，只要在办公楼里见到广厦，鸿飞
总是劈头盖脑地一顿训斥。广厦为此很反感，嘴里不说，心里不服，仍然我行我素。

　　自从公司出现几起与广厦有关系的怪事后，钱老板发现广厦总是萎靡不振，工
作拖拖沓沓，别别愣愣，工作效率明显降低。他很不高兴。为了继续利用广厦，他
不得不压住火把广厦和婉嫕找回家吃饭。他虚情假意地说：“广厦呀，你和婉嫕在
一起好几个月了，我一直没挤出时间和你俩在一起好好聊聊。关于你们婚姻问题，
我一直支持和赞成，找个好日子把事办了。婉嫕是我的独生女，我给她起名叫‘钱
婉嫕’，意思是让她长大能有‘千万亿’。现在我正为这个目标拼老命。我老了，
将来这个家就是你俩的。等我不能干时，我就把这个家交个你们。所以你们现在必
须全力以赴为这个家打拼。前阶段出了点事，这不算啥。我年轻时遇到的事，比这
大多了、多多了、危险多了，也是提着脑袋干。我找你们，就是想和你们交交底。
现在咱们账面上出现赤字，是我用人不当造成的。我让老蔡负责股票上市工作，他
可倒好，跑了几十趟，拿走几千万，说去北京到上头打点。结果他拿这些钱，飞到
厦门去赌博，飞到泰国去旅游。把钱糟蹋光了，不敢回来了。好在我在瑞典银行存
些钱，那边有人正做一笔大生意，如果成了，就能回来一笔大钱。”听到这里，钱
婉嫕兴奋起来：“爸爸，让我去趟瑞典好吗？”“鬼丫头，你不要趁虚而入呀。过
些日子再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帮助广厦振作起来。”

　　这次谈话好像给广厦打了强心剂，使他看到了无限光明的未来，增强了无比的
信心，他的美梦更加绚丽多彩。他决心为钱老板卖命，为了成为人上人。

　　从此后，广厦就像脱缰野马，不受任何约束，在商场上任意驰骋。他把父母的
教诲、把入党的誓言、把法律、道德全忘在脑后，成为钱老板的马前卒。鸿飞看在
眼里，恨在心头。他和冰洁为儿子的堕落而痛心疾首。

　　广厦变本加厉在外面胡混，尤其是他和吴晨光成为铁哥们，肆无忌惮，为所欲
为。父母实在不能容忍了，一次次打电话让他回家，要和他好好谈谈。他总是托词
工作忙，不回去。鸿飞急了，一天晚上连打八次电话。广厦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
鸿飞刚要发火，被冰洁制止了。冰洁说：“等他醒醒酒再说吧！”广厦吐字不清地
说：“我没……我没醉！老爸，您有话快快……快说吧！”冰洁端过一杯水递给广
厦：“喝点水，醒醒酒。”“我……我，我不喝。我刚喝完五瓶。再也喝不下了，
喝不下了……”鸿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拿起碗，用力把水泼到广厦脸上。广厦一
激灵，好像清醒了很多，立即站起来。冰洁拿过手巾，给广厦擦脸，埋怨说：“得
亏水不热，不然烫坏了。”三人都不开口，沉默很久，冰洁说：“你长这么大，你
爸没打过你，没骂过你。你现在实在太不争气了，你怎麽会变得这样？”

　　广厦哭了，他哭得很伤心。他说：“我也不愿意这样醉生梦死地活着，我不愿
意抽烟，闻到烟味我要吐，可我得低三下四给人家递烟，自己也必须叼一颗；我不
敢喝酒，喝完酒，我头疼得要爆炸。可是我不喝行吗？我给人家敬酒，我必须先喝，
以干为敬。这就是我的工作。为糊口、为养家、为我父母有房住，我就得保住这个
工作。我必须像妓女一样，给那些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大款大腕溜须拍马、磕头
作揖。”

　　鸿飞听不下去了，他气愤地说：“我真想不到你会堕落成有钱人的叭儿狗。我
和你妈不需要你管，我们还能活几年？住了几十年的小棚子，都过来了。不需要你
为我们挣钱买房子，租个破房也可以将就到老。”冰洁说：“妈妈不希望你这样违
心地活着，你应该像从前一样振作起来，挺直腰杆做人，不要和吴晨光、钱婉嫕那
些公子小姐鬼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何况你已掉进大染缸。现在回头也不晚。”

　　“现在晚了，一切都晚了！因为我已经不想再过穷日子了。我和他们都是一样
的人，我哪儿都不比他们差，我只差不会坑绷拐骗。可是他们都有几套房子，他们
都有小轿车，他们可以大把大把地花钱，他们可以用伍仟元点一个歌，他们可以坐
飞机到处旅游。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还得低三下四听他们的指挥，为他们效
劳，我受不了。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生活的年代和现在不一样。你们以穷为荣，
以苦为乐。你们还能忍受各种委屈，甘做驯服工具。可我们却和你们正相反，以穷
为耻，以甜为乐。

　　顺我者干，逆我者摔。时代在发展，社会在前进，人的观念也必须更新。不是
让我们服从你们，按你们的老模式生活；而是要你们适应新时代，改变自己的观念，
跟上时代的步伐。”鸿飞太激动了，他打断广厦的话说：“冰洁，你听听！这是多
么冠冕堂皇的谬论！他在偷换概念！”

　　冰洁非常有耐性地给广厦讲道理：“时代要发展，观念要更新，人的思想必须
跟上社会潮流，这些理论都是正确的。但是这潮流有向上的主流也有阴沟里的暗流，
是跟主流搏击，还是随暗流进入阴沟，这决定人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妈妈，您
能不能不要讲这些大理，人不能照书本活着。我从小您就给我讲什么‘小人则以身
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询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我是小人，我是士，
我是大夫，我为利、为名、为家，就是难以为天下。您教育我要‘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可是我做不到。我们没有钱，有病住不起医院；我们没有房，让
别人撵得搬一次家又一次家。这就是理论和现实的差距。我们这代人是实际派，一
切从实际出发；你们那代人是理想派。理想支配一切。那你们就会永远受苦受累，
受穷受罪。”

　　“冰洁，你不要和这鬼迷心窍的人谈了。他不撞南墙不回头，随他去吧！等他
撞到头破血流那天，才会清醒。”鸿飞无可奈何地说。冰洁执拗地还要继续讲下去，
不顾鸿飞地阻拦。广厦说：“爸爸，您就让我妈说吧，说深说透，也许我能开窍。
我是听她说教长大的，我从小就把她当做政治老师，从来没把她看成是扫马路的工
人。”尽管冰洁已听出广厦的弦外之音——挖苦，但是冰洁还接着说说：“你们认
为我们是不幸的一代、是可怜可悲而不可敬的一代、是头脑僵化的一代、是时代的
牺牲品。

　　诚然，我们没有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出生入死的创业功绩，也缺少当代青年
叱咤风云的气魄。我们出生在中国最黑暗的历史时期，童年饱受战乱之苦，是在枪
林弹雨中度过的。我们在青年时代又遇上了人为的风风雨雨——经历过无情的反右
斗争，经过头脑急剧膨胀的大跃进年代，之后又遭到了三年困难时期，还没等恢复
元气，又遭到了十年浩劫。我们那本该闪光的年华是在时代的风雨中消失的，因此
中国的历史史册上可能看不到我们那代人的功绩。但是历史不能断代，每个时代有
每个时代的脊梁。

　　我们那代人是中国六、七十年时代的“脊梁”，在各自的岗位上，承受着来自
各方面的压力，为中华民族的繁荣富强而不懈地奋斗着，顽强地拼搏着。如今，我
们这代人都已年过半百，虽无轰轰烈烈的业绩，但却仍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地勤
恳地工作着，承担着“人梯”的任务，不乏社会中坚的本色。”

　　“妈妈，您讲的这些我都懂。书本说的，老师讲的，我都明白。现代人的追求
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吃饱不饿就能埋头拉车；我们的追求是：挣大钱，花不完；吃
的好，住的宽；有别墅花园；有轿车存款；工作不苦不累；美女永伴身边。”

　　鸿飞急眼了，大声呵斥：“行了行了！别卖狗皮膏药了！八亿中国农民追求的
也是这些吗？如果当代中国人都像你这样，那不需要别人打，就会自取灭亡……”
广厦非常没礼貌地说：“打住打住！这又是右派言论。难怪您当年被打成右派。”
“你断章取义！中国的好人多。像你这样浑浑噩噩的败家子是极少数，所以中国不
仅不能亡国，而且会蒸蒸日上。”鸿飞第一次对儿子毫不留情地击中要害。

　　“老爸老妈，你们千万别生我的气。我原来并是不这样，你们曾为我骄傲、为
我自豪过。以前我是按你们给我指的路子走，可是走走就行不通了。毕业后我干得
多好，入了党、提了干、当上了市先进工作者。可是几封诬告信，我就被打入另册
被逼进入腾飞公司。钱婉嫕使连环记，米兰把我撵出家门。我无路可走，只得投靠
钱老板。现在我像叭儿狗一样对主子摇尾乞怜。外人瞧不起我，家人看不上我。我
真的不知该怎么做？”

　　鸿飞、冰洁沉默不语，他们也非常难过。他们知道，单纯说教是不能把他拉回
来的，他们很无奈。

　　两代人的心灵交战一直在进行着，钱婉嫕一个电话又把广厦叫回去了。

　　这没有结果论战，使两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悲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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