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徒索债,父子翻脸
大厦停工了,对高鸿飞的打击太大了,他多年的心血要付之东流。他承受不了
这样的打击,他再次病倒了。他一次次给白有打电话,请求白有帮忙,出资或协助
贷款。然而由于钱富的闹腾,白有已不再信任国内投资商,不想继续投资,也不敢
再帮忙了。鸿飞又找郝市长,然而郝市长已退居二线,有职无权,不再主管建厦工
作,所以鞭长莫及。他隔几天就让冰洁用轮椅推他到大厦看看。他天天盼,月月等,
等待大厦重新开工。
高家的生活很困难,腾飞公司停发工资后,他们就靠他俩微薄的退休工资生活。
还要付房租,又要看病吃药。他们不仅借不上广厦的光,而且有时广厦还偷偷向妈
妈借钱,但是从来不还。
广厦自从成为无业游民之后,大多数和房地产开发商、承包商打交道,给他们
跑跑腿,干点别人不愿干的活,给两小钱,他也就满足了。可是他以前结交的人,
有的退休了;有的人转走了;有的人被双规了,他的门子一个个地关上了。想靠走
后门过日子,已经办不到了。
有一次在街上,广厦碰到老同学王心凌,王心凌请广厦在一个小饭店吃饭。多
年没见有唠不完的嗑,三杯酒下肚,王心凌诉起苦来:“我小妹医大毕业快两年了,
瞪眼找不着工作。最近听说一个医院招人,去了三次了,面试笔试都过关了,可就
是进不去。”广厦极神秘地说:“老兄,你没听说吗,想进省级医院得花十五万,
市级医院得花十万。”“我也听说了,可是咱没认识人,想送钱摸不着门。这些年
我做小买卖也挣两钱,不是我舍不得给妹妹买工作,实在是有钱花不出去。”
广厦一听动了歪脑筋,他想了半天说:“我倒是有个熟人,是药监局的一个处
长,和各大医院的头头都很熟。通过他试试,可是我心里不太有底,我先给你打听
打听。”“那太好了!那太好了!办成了,我是不能让你白办的。”“这哪的话,
咱老朋友了,你妹就是我妹,我会全力以赴地帮她解决工作问题的。”
在他急需钱的时候,来了这桩大买卖,广厦怎能错过这大好时机。回去后他马
上找小刘。虽说他俩曾经是情敌,可是钱婉嫕出国外嫁后,小刘还很感激高广厦,
如果没有高广厦插一腿,他会受更大的刺激,所以钱婉嫕走了之后,他们仍保持密
切联系。
广厦乐颠颠地对小刘说:“我有个朋友托我给他妹妹办工作,就你能帮上忙,
办成了亏不了咱们。”“我能帮上什么忙?”你大姐夫不是药监局的处长吗?和医
院头头都很熟,如果能把王心凌的妹妹安排到医院,人家会给一大笔钱。你今天跟
你姐夫打个招呼,如果行的话,过几天我让王心凌请请客,大家见见面。”
五天后,王心凌在一个大酒店招待了相关人员。一个医院的主管人事的周副院
长,药监局的张处长、小刘和高广厦。席间围绕当前大学生找工作难的问题大谈特
谈。周副院长和张处长信口开河说,某某大学生为找工作,花了几万、几十万。实
际上就是讨价。王心凌心里明白,暗骂:“这些鬼东西真黑!”他带了十万元。借
口上卫生间,把广厦拉出去,与他耳语:“我把钱带来了。”“多少?”“十万元。”
“恐怕不够,小刘和张处长也得给点。”“我没带那么多,回去我再借点。”“再
拿两万就差不多了。”“我现在把这十万先给周院长?”“那怎麽行呢!这么多人
怎么给?你把钱给我,我单独给他。”王心凌犹豫了一会说:“那好吧。”
回到饭桌后,王心凌趁人不注意,把钱偷偷放进广厦衣兜里,推了广厦一下,
暗示他钱在衣兜里。
广厦反倒为难了,他借口出去打电话,到服务台要了两个食品袋,走到卫生间。
把钱数出两万放在一个袋里,又把剩下的数了几遍,放进另一个袋里。散席后,广
厦急忙走上前,追上王院长把八万元钱递过去,低声说:“王院长,这是王心凌的
一点小意思,请收好。”王院长虽说“不要”,可是并没有把钱拿出来,只说:
“让老王放心,我一定力拍众难,给他办成。”他故意把声音放大,让后面的老王
听到。广厦又走到张处长跟前,把两万元放进张处长衣袋里,笑嘻嘻地说:“谢谢
处长帮忙。”张处长佯装没发现说:“别客气,以后有事尽管说。”小刘看在眼里
气在心头,他以为自己白忙活了。广厦拉王心凌一把说:“明天我等你电话。”暗
示王心凌送钱。
高广厦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把这场戏演完。拿到钱的两位心安理得,不费吹灰
之力钱就到手,心里美滋滋的。
三天后,王心凌又送来两万元,广厦和小刘一人一万。花了十二万元的王心凌
心急如焚,天天打电话问消息,小刘给张处长打电话,张处长给王院长打电话。反
反复复一拖就是半个月,还是没个准信。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信。王心凌直接到
医院找王院长,可是没找到。一打听,王心凌懵了。原来王院长因受贿被停职反省
写检查。王心凌怒火万丈,急忙去找高广厦,高广厦又去找小刘,小刘又找张处长。
其实张处长早就知道王院长被双规。他对小刘说:“我这两万元你给人家拿回去,
千万别把我也牵扯进去。我们局现在风声也很紧。”小刘也害怕了,他把给他的一
万元也拿出来,把这三万元交给高广厦,让他把这钱先还回去。高广厦这一万元却
拿不出来了,他还了五千元外债,又花了一些,剩下只有四千多元了,他急坏了。
王心凌不饶不依,要广厦把钱追回来。
广厦无奈,去找米兰借钱。米兰很吃惊,离婚好多年了,广厦始终不敢见米兰。
因为米兰离婚时说过:“今后狭路相逢,转脸而过。”广厦没敢破戒,想孩子,要
看孩子,总是求妈妈接送。”今天他厚着脸皮来求米兰,撒了个弥天大谎:“米兰,
我爸又病了,要住院,我想向你借几千元钱。”尽管米兰看到广厦心里很不好受,
但是一听说公公病了,也很着急,马上到附近的储蓄所取出两千元。她说:“我活
期的就剩这些了,你都拿去吧!我十五号就开支了,不够你再来取。”
广厦被催得火烧眉毛,他突然想起王艳艳。他找到他上次去过的酒店,人家告
诉他,他们不认识王艳艳,原来他们这里有个红艳艳,早就不在他们这干了,现在
已上花儿歌厅去了。广厦一直等到晚上,到花儿歌厅去找红艳艳,花了一百元买了
一张门票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这时,红艳艳轻飘飘地从后台走到台中央。只见她穿着低胸红色拖地大纱裙,
浓妆艳抹,珠光宝气,金色披肩长发上戴一朵大粉花。还没等她站稳,台下便响起
一片尖叫声和掌声。红艳艳娇滴滴地说:“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祝大家
多福多寿、生意兴隆!我今天向诸位献上一首陕北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话音刚落又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红艳艳唱了一首又一首,唱得的确不错,然而广厦无心欣赏,焦急地等待她唱
完。红艳艳刚刚走下台,广厦就急忙跑到化妆室外,等红艳艳出来。半小时后,红
艳艳一身束装,走出化妆室。广厦迎了上去,喊了一声:“艳艳!”红艳艳发现是
高广厦,喜出望外,惊喜地扑上去:“高哥,我想死你了!”惹得周围的人投来惊
异的目光。红艳艳拉着广厦走出大厅,到对面的咖啡厅,找了一个雅座坐下来。红
艳艳盯着高广厦目不转睛,把广厦看得很不自在。她说:“高哥,你无事不登三宝
殿,有事你尽管说。”“说实在的,我的确不大好开口。”“你说,你说!和我还
客气什么?到底什么事?”“我有点急事,需要一笔钱。”“哎呀呀!我当什么大
不了的事呢?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几十万我没有,万八的我还拿得出。说吧,要
多少?”“两千就够了。”红艳艳打开珠子编的精美小挎包,拿出一沓钱递给广厦
说“这是两千五,你先用着。不够,明天我再给你取。”
“够了,够了!”广厦说完站起来要走。红艳艳一把拉住他说:“高哥,你忙
什么?陪我聊聊。”“小艳,不是我不陪你,过了十点半公寓就锁门了。”“哎呀!
高哥,你怎麽住公寓呢?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让嫂子撵出来了?”
“不是,我房子卖了,你嫂子她……”“她怎麽了?”红艳艳刨根问底,广厦无可
奈何地说:“她因一个特殊的案子进去了。”“判了吗?”“还没呢。”广厦不得
不撒谎。“好可怜呀!高哥,你也独守空房呀?”她凑到广厦跟前,对他耳语:
“高哥,你别住公寓了,上我家去住吧!嫂子出来,你再回去。”“那怎麽行呢,
让人家看到该说闲话了。”“这都是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这么保守?我家没男人,
你家没女人,住在一起太正常不过了。这是需要,谁也不能说什么。高哥,你来吧!
我举双手欢迎。”
广厦暗自叫苦,这是他第二次遇到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两个女人同类不同等。
钱婉嫕是上层社会的交际花,霸占欲极强;红艳艳是底层社会的三陪女,她对自己
选中的猎物,总是摇尾乞怜,得手后,再下口把它吃掉。广厦对自己发出警告:既
有前车之鉴,就不能重蹈覆辙。因此他一再搪塞推脱,站起来要走。红艳艳指着墙
上的大表说:“你看看,几点了?你能回公寓了吗?”广厦一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真的回不去了。怎么办?他想了一会说:“我回我妈家。”“现在有车吗?”“我
打车。”红艳艳有些急了,大声说:“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了?我能吃了你咋的?”
边说边拉广厦往外走,见到出租车一摆手,打开车门把广厦推了进去。广厦有一种
被绑架的感觉,一路沉默,想着对策。
下车后,红艳艳把广厦连推带搡弄到屋里。进屋后,红艳艳笑着说:“你别害
怕,我不会对你谋财害命,我也不会强迫你干什么。我看你今晚回不去了,才把你
拉到这来。你瞧,我两个屋,你住这屋,我住那屋,有事喊我。”
广厦这一宿睡得很不踏实,唯恐钱婉嫕丑剧重演,稍一有动静,就扑棱一声坐
起来。一夜平安无事。一大早红艳艳就起来了,到街上小吃部,买回油条浆子,逼
广厦吃。广厦吃了一点,就慌慌张张地走了。
一大早,王心凌又给广厦打电话。广厦和他约好了见面地点,准时去赴约。一
见面,王心凌没好气地把广厦数落一通:“我看你这个人很厚道,才求你办这么大
的事。我挣钱很不容易,攒了多年,才攒了十万多元。这可好,全被骗光了。大高,
你要还让我把你当成哥们,十天之内,你把钱给我要回来,若不然,别说哥们不够
意思,我可要上法院了。”“老王,你别急,我今天带来四万,那八万我尽快想办
法解决。”王心凌仍是不饶不依,说了一些难听的、恐吓的话。广厦低三下四,赔
礼道歉,好话说尽。
广厦从小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被王心凌这一吓,更加心惊胆战。俩人临分
手时王心凌又扔下一句话:“我再提醒你一句,哥们这些年在社会上混,可认识不
少黑道上的人,要想骗我!小心出门碰上不客气。”
米兰听说公公病了要住院,就领着高歌去看公公。提起要住院的事,冰洁说:
“你爸爸总是这样不好不坏的,也没有医保,能不住就不住了。”米兰说:“广厦
上次在我这拿两千,说给我爸住院用,我知道不够,今天我又带来一千。”鸿飞和
冰洁很奇怪,他们根本没让他借钱住院,显然广厦撒谎了。这使三人都很震惊。
鸿飞拿过米兰的手机,立即给广厦打电话。一连拨了多次,一直都是处在关机
状态。冰洁非常着急,她感到一定发生什么大事了,否则广厦不会这么多天不回家。
米兰说:“广厦不会撒谎,这次向我借钱,一定遇到什么难事了。”鸿飞非常生气,
他对广厦这些年的变化感到痛心。他说:“米兰,我和你妈岁数大了,认识的人也
不多。找广厦的事,我们就拜托你了。你常给他打打电话,有信,你回来告诉我们。”
冰洁说:“你们离婚这么多年了,广厦对不起你,我们也不好意思求你。但是我们
没办法,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一有事就得麻烦你。”“妈,您别这么说,我们离
婚,我也有责任。当初要不是我那么不冷静把他撵出去,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
步。”鸿飞说:“这不能怪你,脚上泡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米兰虽然离婚多年,可始终把两位善良的老人,当做自己的亲人。她利用班后
时间,找了广厦好多熟人,他们都不知道广厦的下落。后来她找到了小刘,才知道
了事情的真相。
多日来广厦音信皆无,一家人忧心忡忡。一天晚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冰洁以为广厦回来了,马上去开门,开门一看她吓懵了。几个手持棍棒的蒙面大汉
冲进屋里,一顿乱砸。临走时,一个大个子说:“十天之内交出你儿子,否则再来
就沒这么客气了。”说完揚长而去。
鸿飞和冰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盼望广厦快点回来。眼看就到十天了,还是没
有广厦的消息,可把他们急坏了。老俩囗报了案。警察在高家蹲守两天两夜,终于
等来了一群蒙面人。当场抓住了五个。他们交代,这次来如果找不到高广厦,就绑
架高广厦的老爹,并且交代出幕后指使人——王心凌。
一场惊吓后,高鸿飞病情严重了,老两口更加盼望广厦早日回来。然而音信皆
无,两个来月不见踪影。后来米兰从小刘那里找到线索,知道广厦住在浩鑫男子公
寓。冰洁和米兰找到那里,人家告诉她们,高广厦已搬走一个多月了。冰洁和米兰
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广厦,然而广厦却杳无音信,使他们心急如焚。
2005年深秋,一个漆黑的夜晚,外面大风呼呼地刮着,发出瘆人的怪调。鸿飞
和冰洁惦念广厦,说什么也睡不着觉。他们做出各种各样的揣测。突然一阵敲门声,
老俩囗顿时紧张起来。鸿飞说什么也不让冰洁开门。门敲敲停停,声音不大也不急。
冰洁意识到不是外人,猜想可能是米兰有了广厦的消息了,来送信的。盼子心切的
老妈妈,不顾个人安危,不听劝阻,前去开门。她低声问:“谁呀?”“妈,是我。”
儿子熟悉的声音使她心狂跳起来。她立即打开门,激动得把儿子抱住。
性格刚烈的高鸿飞见到广厦,不但没有惊喜,反而暴怒,大声吼道:“你心里
还有这个家吗?你心里还有你爹妈吗?两个多月你死哪去了?因为你在外面惹是生
非,这个家差点被你毁了。”广厦长这麽大,第一次看到爸爸这么气愤,也从没听
到爸爸这样大吼。他本来想回家看看爸爸妈妈,向他们道歉。没想到一进屋就被爸
爸痛斥一顿,感到很委屈。冰洁一看鸿飞暴怒,害怕他心脏受不了,急忙劝他:
“鸿飞,你别生这么大的气,广厦不是回来了吗?没事了,放心吧!”“能没事吗?
真没事,他也不能半夜遛回来。”“爸妈,你们放心吧,真的没什么事了。来咱家
闹事的人都被拘留了,主犯可能要判刑。”
鸿飞还是没完没了地训斥广厦。广厦终于忍受不了啦,哭诉起自己的委屈:
“我今天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我有个穷家。我是吃我妈奶,喝我爸血长大的。我
从小就过穷日子,为了你们不再过穷日子,我从毕业那天起,就自己在外面打拼。
为了这个目的,我工作丢了,自己的家也没了,现在落得不敢见天日。为了这个家,
我整年在污泥浊水里扑腾。你们帮我了吗?你们只想让我按着你们的路子走,把我
塑造成你们理想中的人。你们为什么不看看当前是什么形势?是什么样的社会环境?
现在是所有的领域都在竞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鸿飞插话:“你不要把资本
主义的理论和社会主义的理论混为一谈。”“你们那时讲的是理论,我们现在讲的
是实际,用你们的理论指导不了现实的工作。也改变不了当前的社会大环境。你想
的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钱老板想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咱们就得受穷,人家就钱串倒提着,花钱如流水。”“那你就和他们学吧!
学他们坑绷拐骗、偷抢捞赚;不讲良心,不择手段;不讲道德,不顾法律;我行我
素,为所欲为,成为社会的蛀虫,成为世界上的垃圾。”广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大声叫喊:“偏见,偏见!纯粹是愚人之谈!”“好了,好了!我不想和你这种执
迷不悟的人争论!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鸿飞越说越生气,又补充一句,
“从今后,你不要再回这个家了,我全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广厦和爸爸的争论已到极限,冰洁几次想制止都徒劳。一家人再也不能像以前
那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了。
广厦无可奈何地给爸爸妈妈三鞠躬,深情地说:“爸妈,原谅儿子不孝。我走
了,直到我能彻底改变你们生活那天,我再回来。”广厦推门走了,消失在那漆黑
夜幕中。
冰洁望着那呑噬她儿子的黑夜,百感交集,潸然泪下。
风更大了,更猛了,两位老人的心海,被这狂风掀起的狂涛巨澜,一浪高过一
浪。然而他们的儿子,却听不到他们心灵的呼唤,走远了!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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