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毕业的博士
整整一年，李小华都没有回过家了。他真是归心似箭。从美国回中国，没有直
达常佳的国际航班，李小华只能在广州转机，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遇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从此就改变了他的命运。此人就是向羚，她从海南来到了广州，因在广州有
些事情要办，就从广州回常佳。她是彻底地离开了海南，打道回府把公司搬到常佳
去了。李小华不认识向羚，他在白云机场候机时，看见几辆豪华小车开来，向羚、
章进、柯霜等人下车。向羚与不少送行的人一一握别，谈笑风生，然后，李小华又
看着向羚等人走进了贵宾厅。他心里对这个女人作出的第一判断是：她或者是政府
要员，或者是女大款。出国三年，国内的变化真的很大，本来就不小的白云机场准
备搬家了，新机场的规划设计够得上世界顶级水准。深圳则从一些破旧渔村变成了
花园城市。上海浦东划出了34平方公里做开发区。议论了几十年的三峡工程动工兴
建。他看见了一幅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李小华在心里说：精神是
可以变物质的。
龙天浩、穆芙蓉一大早开车去父母亲家。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是老头子七十
大寿的生日，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来陪陪他。否则，老头子不说什么，老妈子可不依。
昨晚，穆芙蓉专门回了一趟家，提了一大包补品，商量这事儿怎么办。婆媳俩议论
了半天，老头子抛过来一句话，别呆在家里，我也不喜欢什么酒楼，好东西我吃不
下，都出去走走，就定下来了，是去花泉公园。
龙天浩本来今天真的还有要事，他问：“一大家子出游，是爸安排的？”穆芙
蓉回道：“看样子，爸是有话要说吧。”“说什么？”“说你，还有说他的孙子。”
龙天浩苦笑着说：“老爷子呀！我今天的事情真多呀！”“再多你也得放一放。”
龙天浩开的是辆新车，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父母亲家里了。
钟毓秀见只来了两个人，就问：“世桢呢？”穆芙蓉回答：“他去接他姑一家
子去了。”钟毓秀说：“好，好，这样好。”
龙君威站在窗口看见了外面的车，问儿子：“天浩，这车是你借的吗？”“借
的，朋友的。”“是新车吧？”“才用两次。”穆芙蓉讨好地说：“对爸什么话不
好说，还藏着掖着的。爸，这车是公司最近新买的。”龙君威说：“你的金太阳什
么时候又买了一辆车？”龙天浩只好说：“一个月前。爸爸，公司的业务扩大了，
一辆车不够用。其实也没想着要马上就买，人家差我们一笔钱，他们买来没用就拿
来抵债了。证照齐全。这车四个缸的，马力好，要值四十多万，只算了三十万。”
“你还捡了个大便宜？”“不捡白不捡。”穆芙蓉说：“爸，你儿子精着呢，没人
能算计了他。”龙君威走回来坐下，说：“那是你的钱，爸爸管不着。天浩，我对
你说，做生意，不要处处算计别人，到头来，终会算计了自己。《红楼梦》里不是
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吗？”龙天浩笑着说：“爸，你儿子是
那种会被别人算计了的人吗？”“你们不是常说商场如战场吗？难说呀！今天你得
意，保不住明天还是这样一路顺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有时候真是轮
流转呀！”“爸，不管干什么事情，特别是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要抓住机会，看准
了，抓住了就决不放手，这样才能成功。你儿子别的本事没有，但只要在我面前出
现了好的机会，哪怕是稍纵即逝，我也是决不会轻易放过的。”“那也得看你抓住
的是一些什么样的机会哦！”
龙天浩张嘴还要说什么，穆芙蓉在他的手背上拧了一下，他看看老婆，穆芙蓉
的眼色是：老头子不高兴，就不要说了吧。
钟毓秀知道儿子忙，就说：“天浩、芙蓉，你们爸爸今天同意一大家子一起出
去散散心，是他想同你们好好谈谈桢儿毕业后做什么事情。”龙天浩说：“爸，今
天是你老人家的七十大寿，不谈这事好么？”龙君威说：“要谈，怎么能不谈？这
是我们家的大事。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也只有这一个孙子。”
老头子太决断了，龙天浩张张嘴，不敢再说了。
穆芙蓉说：“爸，世桢从小个性就强，他决定了的事情，就是九条牛也拉不回
来。他这个脾性其实就跟你一样。他是大人了，应该尊重他自己的想法。”龙君威
对媳妇的口气婉转了些：“芙蓉，我没有说不尊重他自己的想法嘛。他毕竟还没有
踏入过社会，知道的事情不多。我们帮他出出主意，替他参谋参谋也是可以的嘛。”
这事，钟毓秀不好向着老头子，她说：“世桢这孩子，可是少年老成呢。”龙君威
看一眼老伴，说：“天浩，芙蓉，你们注意过没有，去年冬天，他回云南去看他的
养母，回来后，一下就变多了。”龙天浩说：“是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龙君
威说：“你呀，你在儿子身上的功夫花得太少了。”“爸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穆芙蓉说，“那次世桢回来，没回家就到学校去了。我去学校看他，问他为什么不
回家，连这个他也不回答我。后来我问杜心宇，小杜说，他在云南听见一件事情，
一个律师帮人打官司，被告是位官员，这位官员买活了办案的人，公安机关就把他
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起来了，还被打得遍体鳞伤。”龙君威说：“这件事是真的，我
知道，那时我们在杭州开会，大家听了都很激愤，反映上去，上面干预才把这个律
师放出来了。我们国家，法制还不健全呀！”
今天学校没课，邹国定一大早就去了曼子外公外婆家，把曼子接出来。邹国定
和曼子站在街边，邹国定看看表，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曼子笑着说：“爸是怕赶不及了吧？”“怕堵车。”“我是沾了妈妈的光了。”
邹国定拧拧曼子的鼻子：“打住打住，这张嘴呀！”
爷儿俩是要赶去机场接机，晚了可不行。昨天晚上，向羚打电话来，告诉邹国
定自己返回的航班号，她忍住还是没把最重要的事情说出来。邹国定说，你真该回
来看看曼子了，当然，明天曼子不上课，我们去机场接你。放下电话，他才想到，
明天是老师的七十岁生日，怎么也得去看看老师。于是，给龙天英打电话问是怎么
安排的，龙天英说，国定，你先去机场接向羚吧。
曼子想起来了，说：“爸，龙爷爷今天是七十岁的生日吧？”“你怎么知道？”
“去年龙爷爷过生日我就记下了。”“小精灵。”“爸，那你……”“接了妈妈再
说。”“爸，你说妈妈会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呢？”“大狗熊。”“我不要大狗熊。”
“那就要小狗熊。”“我要大老虎。”“只要有地方卖，又不犯法，你妈妈一定会
给你买的。”
曼子得意地大笑起来。看着女儿的乐喝劲，邹国定也笑了。
龙世桢一大早就去了龙天英的家，接姑姑一家人，赶上了吃早饭。
龙天英说：“世桢，没吃早饭吧，正好一起吃。”
龙世桢从小就喜欢到姑姑家去玩，庄娅比他大两岁，却比他懂的东西多得多，
她帮助他补课，帮助他完成作业，还给他讲一些好听的故事。
龙世桢把在报上看到的消息当做话题，讨姑姑的欢心：“姑姑，我听说，常佳
又有一座大桥要动工兴建了，这座桥是你参加设计的。”庄娅说：“妈，有这事吗？
我怎么没有听说呢？”庄士其看着女儿说：“你有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你会知道
什么呢？”庄娅就说：“报社组织我们去三峡走了一趟，报道库区的移民。”龙世
桢说：“听说库区问题很多，还有不少移民不愿意搬迁。”庄娅说：“大多数还是
能作通工作的，只有少部分人顽固，一时想不开。其实想想也是，世世代代住惯了
的地方，故土难离呀！”龙世桢问：“那怎么办？”庄娅说：“慢慢再做工作吧。
移民干部有句话，困难再多，没有办法多。巫山下面有个碚石镇，有十八户人怎么
也不搬，他们有在码头下力的，捡浮财的水猫子，打鱼的，习惯了在长江边上讨生
活。为做他们的工作，县委县府连夜下去了一百多人，几个人包一户人家，像过去
打仗一样。”庄士其感慨道：“库区移民上百万，这是个世界级的难题呀！”龙天
英说起了自己关心的事：“常佳又有五座大桥要建了。长江上三座，嘉陵江上两座。
现在把交通建设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是抓住了一个根本。交通，能源，基建是
城市发展的基础。”龙世桢问姑姑：“市里决定吸引外资修桥，有人来谈么？”龙
天英说：“来谈的人不少，有希望。市里拿出的条件十分优惠，大桥两头的土地开
发，三十年的过桥费征收。为吸引外资，有人想了个口号，你发财，我发展。不让
人家赚钱，谁到你这儿来呀？”庄士其说：“口号这种东西中国人最善于发明了，
昨天我路过高新技术开发区，看见一块大牌子上写着：‘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
力找工作’。这句话想得真好。后面五个字，把次序倒一下，就成了完全不同的另
外的意思了。谁说中国人没有机智和幽默？这就是一例。”庄娅说：“爸是语文老
师，当然对这种话感兴趣了。”庄士其看着女儿问：“庄娅，你们报社有下岗的吗？”
龙世桢说：“报社端的是金饭碗，不会有吧？”庄娅说：“现在没有，以后难说。
优胜汰劣，哪儿都适合。”龙天英说：“现在下岗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听说全市有
四十多万，听了吓人。前几年搞‘希望工程’，现在又来个‘再就业工程’。小娅，
你不是在跑这方面的报道吗？”庄娅说：“其实许多企业的亏损早就存在了，国家
包着，又保不住，现在改制是应该的，资产重组，抓大放小。国家把包袱放下了，
又调动起社会的力量把一些发挥不了作用的企业用起来。起码减员可以增效嘛。昨
天我去跑了一个厂，这个厂被一家私营公司兼并了，把厂里的工人都接了下来。老
板很聪明，他并没有多少其他的投入，只是转产了，上了一个新项目，把厂里原来
的几十个干部大部分下了，他从中挑了四个人帮他管理，才三个月就扭亏为盈。你
说怪不怪？”庄士其说：“干部太多，吃饭财政是中国目前存在的大问题，国家公
务员一年的开销就有三千多个亿。听说精简机构要从国务院搞起。企业改制好，反
正都还在中国的，肉烂了在锅里。这是中央从大处着眼看问题了。”庄娅说：“世
桢，你快毕业了，是到外公的天赐律师事务所去做律师吗？”龙世桢反问道：“为
什么你们都想着我要接爷爷的班呢？”庄娅说：“外公是一级大律师，你学的是法
律专业，接外公的班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龙世桢说：“姐，我记得你不是学
师范的嘛。”“什么意思？”“好为人师。”
庄士其看龙天英一眼。庄娅还要说什么，龙天英把女儿的手拉住了。
钟毓秀打来了电话，庄娅去接：“吃好了。好，好，出发。”
贵宾厅的人是首先登机的，因此，李小华登机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向羚早上了这
架飞机，也许他已经把她忘掉了。这种要员或大款他在美国见多了，他见过美国总
统，见过比尔? 盖次，甚至和威尔逊有非同一般的关系。我们说向羚将改变他的命
运，是因为冥冥中的上帝把他同向羚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李小华走进头等舱，放
下行李，在向羚身边坐下来。他在心里说，这个女人就是刚才自己看见的那个女人。
向羚默默地看他一眼，李小华傲慢地把头转到一边去了。向羚在心里想着，这小伙
子挺有气质的，是什么人呢？竟也能坐头等舱？官员吧？不像。做生意的吧？太嫩
了……
钟毓秀十分珍惜今天一家人的团聚，心里高兴，她和老头子坐在车后面。
钟毓秀说：“邹国定说今天要来，是吗？”龙君威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龙天浩说：“我打电话请了他。”龙君威迎视回头的儿子：“多事。向羚今上
午要回来，他得去接机。”龙天浩吃惊道：“是吗？向羚真要回来？邹国定这家伙，
包得真紧，一点儿口风都没露过。昨天我们见过面的。”龙君威说：“向羚又杀回
来了。邹国定这个老婆很厉害，很精明，空着一双手去闯海南，这才几年，就成了
千万富翁了。钱这个东西呀，有人一辈子一个子儿也挣不下，有人竟能挣这么多，
真是不可思议。”穆芙蓉说：“向羚过去在农村时，胆子很小的，这也怕哪也怕，
没想到现在锻炼得天不怕地不怕了。”龙天浩说：“向羚是个不简单的女人，本来
厂里要提她当宣传科长的，她不干，还是走了。这可是好多人做梦都想得到的。邹
国定开始反对她出来，不愿意她到南边去，但后来又支持她走了，一个人在家里带
曼子。这下，她是出人头地了。过去有句话叫闯江湖，现在叫闯社会，胆子是炼出
来的。那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是没有的。”钟毓秀说：“能挣钱有什么不好，只要
是走正道挣来的。”龙天浩说：“妈这个看法我举双手赞成。”
龙君威说：“老太婆，你是不是嫌我没能给你挣大钱啦？”钟毓秀说：“你呀，
你不是挣钱的料。”龙天浩说：“有人会挣钱，有人不会挣钱，事情就这么简单。”
龙君威说：“还有呢，有人把钱看得很重，有人把钱看得很轻。人活着，钱真
的是那么重要吗？有人把一切向前看说成是一切向钱看，我听着就不舒服。”穆芙
蓉说：“有钱总比没钱好。爸，天浩好几次同我商量，想给你们老两口重新买一套
房子。”龙君威说：“不用。住得好好儿的，换了我住不惯。”穆芙蓉说：“妈，
我们可是有这份儿孝心的。”钟毓秀说：“芙蓉，你爸说不买就不买，你们的钱也
不是那么容易就赚来了的。你们还要发展，派大用场。”龙天浩说：“爸，妈，我
想的是，光你们老两口住也不算窄，可大家回来了，屋里就转不开了。”龙君威说
：“我说不买就不买。”龙天浩见老头子生了气，就说：“好，不买，不买。你老
人家说了算。”
龙世桢开的车追上了爸爸开的车。两辆车过了长江大桥。
邹国定和女儿邹曼子赶到机场，还好，飞机还没有到。邹国定陪女儿翻“绞绞”。
一根绳子，互相变着花样套过去，套过来，老是套不完。邹国定尽量抽出时间陪女
儿，只要和曼子在一起，同她说话，听她弹琴，请她给自己读报，一起吃饭，一起
散步，都是他最好的娱乐和休息。女儿越长越像她的妈妈了。女儿一天天就要长成
个大姑娘了。他想得最多的是，一定要让她独立，学到真本事，这样才能走好她自
己的人生之路。曼子与自己有完全不同的童年和少年，她没有衣食之忧，参加劳动
少，不懂生活的艰难，更不懂社会的复杂。那件事情，他一直想好好和曼子谈谈，
又怕谈不好，反而伤害了她。
邹国定用十分轻松随意的口气说：“曼子，那个人把你抓去，你害怕过吗？”
曼子说：“开始有一点。”“他打你了吗？”“没有。”“曼子，爸对不住你。”
“爸说什么呢？”“这事，别给你妈妈说好吗？”“我知道。爸，我听龙爷爷
说，你在贵阳给人骗了，把皮箱弄丢了。有这回事吗？”邹国定愣了一下，看着女
儿：“爸是那种不小心的人吗？”“我知道爸心细，但爸的细心都用到案子上去了，
有时候哇，真比大傻瓜还傻。”“你就这么评价老爸的？”“本来嘛。上个星期天
你出去了一天，回来还是我看见你把衬衣穿反了。一天啦，你真的自己没有发现？”
“别笑话老爸了。那种衬衣本来就是可以两面穿的。”曼子得意地说：“承认了吧？”
“爸真的很忙。”“我知道。爸，爱因斯坦有一天回家，他在大街上走了很久很久，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他就给他的秘书小姐打了一个电话，请问，爱因斯
坦的家在哪儿？他的秘书小姐反问他，你是谁呀？他说，我是爱因斯坦呀！”邹国
定笑道：“真有这样的事吗？”“老师讲的，我信。爸还没到找不到自己家的地步，
真到了这一步呀！”“怎么样？”“爸就成了大器了。”
“曼子挖苦爸呢。”
父女俩愉快地笑起来。
李小燕和阎红走进候机大厅。邹国定看见了她们，站起身来。
邹曼子两边看看，轻声说：“爸，你认识这两位小姐？”“她们是政法大学法
律系的学生。”“今后是爸一条战壕的战友。”“也许是吧。”
李小燕也看见了邹国定，向着他走过来。
又在这儿遇见了邹老师，李小燕十分高兴，她为邹老师介绍了阎红。阎红也为
能够认识邹老师十分兴奋。阎红说，早听说邹老师的大名了，以后请多关照。
李小燕看着曼子，说：“邹老师，这位小姑娘是你的千金吧，叫什么名字？”
邹曼子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李小燕，这位大姐姐真漂亮。她说：“我叫邹曼子。
身高一米六十，体重四十五公斤，不知道属于什么星座。”李小燕笑道：“我叫李
小燕，交个朋友好吗？”伸出手去。邹曼子看爸一眼，去握住李小燕的手。李小燕
仔细看邹曼子嫩葱似的手指，长长的，尖尖的，很漂亮：“曼子，这是弹钢琴的手
吧？”邹曼子吃惊地说：“呀，你的眼睛真厉害！”李小燕说：“过去，我也学过
琴。叫我小燕姐。”曼子甜甜地叫一声：“小燕姐。”阎红说：“还有我呢。”曼
子又叫一声：“阎红姐。”李小燕问：“曼子，读几年级了？”曼子说：“今年初
中毕业。”李小燕说：“曼子的成绩一定很好。”曼子说：“还可以吧。对得起自
己，对不起爸。爸对我要求高，要我考第一。”李小燕说：“争取考上重点高中。”
曼子说：“这个我有信心。”
李小燕和阎红为曼子的自信都笑起来。
阎红说：“看看，有其父必有其女。”“打住打住。”邹国定问道：“你们也
来接机吗？”阎红说：“小燕的哥哥从美国回来了。”邹国定问：“去美国考察还
是玩？”阎红说：“人家是公派出去读博士生的，学成归国作贡献来了。”邹国定
感慨地说：“小燕，你哥哥挺不错的。不容易，真不错！乘哪班飞机？”李小燕说
：“从广州过来的，2586。”曼子叫起来：“呀，妈妈也乘这班飞机！”李小燕说
：“是吗？真是太巧了。”
波音—747 机舱里。李小华同向羚已相熟了。从广州飞回常佳要两个小时，既
然坐在了一起，为什么不说说话呢。是向羚先打破的僵局，在这儿，她把自己当作
是长辈。她向李小华问了好，李小华就只得礼貌地回应。过道的另一边坐着章进和
柯霜。他们静静地听着向羚与李小华谈话。
“李先生，你在美国呆了几年？”“三年。”“读的哪所学校？”“哈佛。”
向羚刮目相看：“哈佛？好学校好学校，这是很有名的大学嘛。怎么不留在美国呢？
没法留下来吗？”李小华矜持地笑笑：“十个人中，有九个人要问我这句话。我该
怎样回答你呢？我不想说我是公费派出国去留学的，学成后我要回去为祖国的四个
现代化作贡献。这是报上说的话。”向羚很感兴趣：“那你心里是怎样想的呢？”
“一个人活着，要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机会很重要，现在中国的机会
比哪儿都多，我就回来了。”“你这个想法我赞成。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一
心只想出国去，特别是到美国。”“美国的科研条件，生活条件是比中国要好，这
是事实。但竞争太激烈，留在美国的人，不一定都能得到理想的发展。向女士到美
国去过吗？”“还没有，打算去看看。”李小华说：“有条件可以去看一看，美国
真的很富有。纽约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有870 平方公里，只曼哈顿区就比我们整
个常佳城区大多了，高楼大厦如一片汪洋大海。又到处都是鲜花和绿地，影剧院，
各种艺术馆，展览馆，体育场馆数不胜数。高速公路密如蛛网。有人说，美国是一
个安在车轮子上的国家。有人说，美国是有世界警察之称的国家。美国太富有了，
光养老福利基金就有四万亿美元之多。他拥有的核武器可以毁灭地球一千次。联合
国的开销它包下了四分之一。因为它强大，所以世界上的事情他都要管。美国人讲
热情，讲个性，讲创造，讲法。其实我们中国也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有悠久的历史，
有四大发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这些年改革开放，创造了经济增长的惊人奇迹。
现在，这两个国家开始了对对方认识的加深，正在寻找一种战略伙伴关系呢。”
“请问李先生，你是学什么的？”“经济管理。”“什么学位？”“博士。”向羚
心里一动：“真棒！你回来，联系了什么单位了吗？”李小华淡淡地说：“还没有。”
向羚从手提包里掏出名片，双手恭敬地给李小华：“李先生，这上面有我的电话，
很高兴能认识你。我是从南方回常佳的，要重新办一个公司。我希望能尽快接到你
的电话，咱们能认真仔细地谈谈。”李小华看这张飘散出浓浓香味的名片：“二十
一世纪公司，向羚董事长。这么说，我的运气好，在回国途中就被大老板赏识了。”
向羚说：“李先生说笑话，我的公司很小，如果李先生能屈就来帮我，我真是太高
兴了。至于你的职位，待遇，都好商量。”李小华发自内心地说：“向女士是个很
爽快的人啦！”
章进在柯霜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什么，柯霜微笑不语。
龙君威一大家子坐在花泉公园的一个草坪上。庄娅给大家照了一张全家福。然
后又分别为自由组合的人照相。微风轻拂，阳光灿烂，鸟语花香。
钟毓秀正在说着什么。龙天浩起身，走到稍远处用手机打电话。
龙天浩说：“这项工程我们公司一定要拿到手。什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标底一定要想法先搞到。哪儿又钻出一个什么公司来了？这个公司的情况你也要派
人去了解。什么时候办的，注册资金有多少？法人是谁？好了，就这样吧。下午我
争取赶回来。”关上手机。
穆芙蓉向着丈夫走过来。
龙君威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有点儿不高兴。
穆芙蓉问：“谁来的电话？”龙天浩说：“小鲁。”“他说什么？”“他说，
柳条坝黄金山庄的开发又多出了一个竞争者来了。”“哪儿来的？”“还不清楚。”
“很有实力是不是？”龙天浩点头道：“常佳城市建设发展很快，市中区太狭小，
施展不开。据来自高层的信息，以后常佳城市发展的总体格局是北移东下，市委、
市政府要搬到北边来，国际机场也在北大门，北部新城的开发比上海浦东面积还大
一倍，有七十多平方公里，分六大片区，因此，地处中心地带的黄金山庄会变成一
块宝地福地，不到两年，光地皮就会涨十倍，百倍。我们的这个计划千万丢不得，
这个机会失去了，就太可惜了。”“想同我们合作的木村先生表态了吗？”“这个
老狐狸，不知还在打什么主意，说还要等等看看。”穆芙蓉就说：“不要在他一棵
树上吊死。”龙天浩叹口气道：“找一个大老板合作不容易呀！”
庄娅看出外公对舅舅走开了不高兴，乖巧地问：“外公，你的大作《中国当代
律师史》写好了吗？”龙君威说：“还没有。不是大作，是拙作。”“这么谦虚呢。”
庄娅说，“新中国成立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律师的？”龙君威说：“1954年。
1957年反右就不明不白地没有律师了。‘四人帮’打倒后，1980年才又恢复了律师
制度。1996年国家才有了《律师法》。到现在，其实一共还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中
国的律师还很年轻啦！”“难怪，许多人有了麻烦事，还不知道应该找律师。”庄
娅说。龙君威十分感慨：“是呀，中国是个几千年的封建国家，从‘五? 四’运动
开始反帝反封建，才多久，还不到八十年，要普法，任务重呢！”
龙世桢静静地看着爷爷和姐姐说话。他知道这是姐姐在找爷爷喜欢的话题。
庄士其当然明白今天应该多谈有关律师的话题，也插进来说：“爸，陆柄山那
件案子，他上诉了吗？”“没有。”龙君威看着他说。“那你们申请执行退赔建设
化工厂工人们的款子有希望没有呢？”庄士其的问题比庄娅实在。龙君威说：“他
们花掉了一些，买车买房，游山玩水，吃喝玩乐，退出了大部分。只能有多少算多
少了。工人们要吃饭，要救工厂的燃眉之急呀！”龙天英也参加了进来：“爸，建
设化工厂改股份制了吗？”龙君威说：“改了，现在是一个叫做房梓的厂里的工人
当了厂长，不到一个月，厂里就小有起色了。这个房梓，真是挺能干的。”
龙君威的脸色明显地好多了，钟毓秀也高兴地看着女儿这一家子。真懂事。
庄娅说：“外公，我昨天遇见邹叔叔，他说向羚阿姨要回常佳来了，邹叔叔也
真难，又要跑案子，又要管曼子。前几天邹曼子病了送医院，他一个人守着她。这
下好了，邹叔叔也有个家了。”钟毓秀说：“怕向羚回来了，还是管不了家呢。”
龙世桢说：“向阿姨搞公司发财了，成了大老板，事情少不了。我看啦，她比邹叔
叔能干多了。”
龙君威看孙子一眼，他当然不同意这个说法，可他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航班准时到达。邹曼子最先看见走出来的妈妈，大声叫起来：“妈妈！妈妈！”
飞跑着迎上去。母女二人拥抱在一起。向羚亲吻了女儿，说：“我看看，我看看，
又长高了，妈妈的乖女儿，想妈妈吗？”曼子说：“想。想死了。我以为妈妈不回
来了呢？”向羚嗔道：“傻孩子，妈妈能不回来了吗？妈妈走到天涯海角，心里也
是挂着女儿的。妈妈急着回来，还因为你初中快毕业了，妈妈不放心。你一定要考
好，考重点高中。妈妈没有读过多少书，希望就放在你的身上了。只要你能读，读
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你给妈妈一直读上去。”
向羚当然早就看见了邹国定，放开邹曼子，望着丈夫。
邹国定慢慢走过来。两人对视着，都露出了深情的目光。向羚真想扑进他的怀
里。可这儿的人又太多。老夫老妻了。
邹国定尽管心里十分高兴，却淡淡地说：“回来了。”向羚说：“回来了。”
邹国定说：“真不走了？”向羚点头：“嗯。”邹国定说：“好，真好。我就盼着
这一天。”
李小华走出来，站住，四处看。李小燕终于看见了走出来的哥哥，高兴地迎上
去。兄妹俩拉住了手。李小燕叫一声：“哥。”李小华高兴地打量妹妹：“好，好，
燕子，哥哥才走三年，又长高了，有一米七了吧。而且这么漂亮了。”李小燕嗔哥
道：“哥，说什么呢。你好吗？”“好，哥好。”李小华说，“哥是完璧归赵了。”
李小燕说：“还满载而归呢。”“哥可没有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李小华笑道。
“那不行，没好东西送我，不准你进家门。”“看看，认真了，回去给你。爸爸妈
妈呢？”“他们都好。”李小燕说，“爸爸到大桥工地上去了，妈妈本来也要来接
你的，可今天妇联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来不了。接机的重任只好由我担当了。”
李小华说：“你来了就行了。”
阎红走过来，微笑地看着他们。
李小燕赶紧说：“哥，这是我的好朋友，阎红。”李小华打量阎红：“阎小姐，
你好。妹妹在电话里，多次向我说起过你。”伸出手去。“谢谢你也来接我。”两
人握了手。阎红说：“小华哥，我看过你的照片，真帅。现在你可瘦多了。”李小
燕说：“哥是太用功了吧。”李小华说：“哪里哪里。”
邹国定、向羚、邹曼子一家人走过来。
李小华说：“燕子，阎小姐，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飞机上认识
的向羚女士，女大款，向总。”对向羚说：“向董事长，这就是我妹妹李小燕，她
的同学阎红小姐。”向羚与李小燕、阎红握了手。说：“听说二位都是大学生，还
长得这么漂亮呀！我也介绍一下，这位是邹国定，我女儿曼子的父亲。”李小华说
：“不就是你的先生吗？”李小燕和阎红笑起来，向羚发现了什么，悟到，“原来
你们认识哦！”李小燕说：“邹老师，这就是我哥李小华。哥，这是邹国定律师。”
两人握手。相互问了好。李小华说：“邹律师，认识你真高兴。我在美国就看见过
有关你的报道。”邹国定说：“是吗？”李小华说：“你为一家中美合资的公司中
方与美方打官司，索赔235 万美元，你打赢了。作为中国人，我感到骄傲呀！”原
来是这事。邹国定笑笑，说：“我们中方占理嘛。”
章进和柯霜领了行李拎着走过来了。
向羚握住李小华的手，说：“李先生，记住我在飞机上对你说的话。我是认真
的，我希望能尽快听到你的电话。”李小华说：“向董事长，你给我留下了很好的
印象，你在公司的运作上很有经验，成功的CEO ，我们很谈得来。你的建议，我会
认真考虑的。向董，你先生原来是我妹妹的老师呢。也请你们多加照应。”向羚说
：“好，好。这样说，我们之间已经有关系了。”
有两辆小车开过来。
章进说：“董事长，请上车。”
向羚问邹国定：“李小燕有车来吗？”邹国定说：“没有吧。”向羚说：“李
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坐我的车走好吗？”李小燕说：“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向羚说：“说什么话？你这姑娘。请，请。”
大家上车。车开走。章进和柯霜只好去坐了出租。
三辆小车飞驰在宽敞的高速公路上。章进和柯霜两人说着话。
柯霜说：“我从来没有看见向董这样高兴过。”章进说：“苦了这么多年，凯
旋而归，衣锦还乡。一家人又团聚了嘛。”“向董和邹律师感情挺好的。”“他们
过去是同学，一起下乡，二十多年了。向董这些年许多地方都变了，就这一条没变，
离不了她的曼子和邹国定。其实她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向董好像对那个李小
华先生很感兴趣的。”“我估计，向董不会对他罢手的。”“从美国回来的大博士
哦。”
前面一辆车里，李小华坐前面，李小燕和阎红坐后面。
李小燕问：“哥，玛丽小姐怎么没有同你一起回来呢？”李小华说：“她有事，
走不了。”“你们没什么吧？”“你想说什么呢？”“你们没闹别扭吧？”“没有
没有，她会来找我的。”“但愿。”李小燕说，“哥，你可真行呀，刚回国，就认
识了这么一位威风八面，财大气粗的女大款。”“这是天意，我们在飞机上坐在一
起了。”“看来你们谈得很投机，她要你给她打什么电话？”“我告诉了她我是哈
佛学经管的，大概她要我去为她帮忙吧。”“到她的公司去？”阎红插话道：“小
华哥是美国哈佛的博士研究生，少有的人才，现在这些私营大老板也挺重视人才的
呢。”李小燕说：“在中国，能够成为私营大老板的人，一定是比一般人精明，用
什么样的人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不少国营大企业的人才都被他们用高薪挖走了。
二十一世纪主要就是人才的竞争。哥，她到底是开什么公司的？”李小华说：“她
在海口开发房地产，也许回来也是做这种事情吧。不过，她说她的公司很活，什么
都可以做的。”“叫什么公司？”“二十一世纪。”李小燕笑道：“哇，胃口真大。”
阎红说：“邹老师这位夫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位精明强干的女强人。”李小华说：
“阎红小姐的眼睛挺厉害的嘛。”李小燕说：“怎么，红红也想投靠到她的门下了？”
阎红说：“去你的。”
第二辆车里，邹曼子坐在前面，邹国定和向羚坐后面。
向羚看窗外，到处是开发区，农业示范区在动工兴建，几条公路在建设，一派
生机勃勃的景象，不禁喃喃道：“回来了，终于又回来了。回家的感觉真好。”
邹曼子回头看着妈妈问：“妈，你不走了吗？”向羚说：“不走了，妈这次是
把大本营都撤回来了。”曼子高兴得要跳起来：“太好了，妈妈万岁！”向羚说：
“好了好了，曼子。邹国定，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情。”邹国定心里也高兴：“说
吧。”向羚说：“我不要你马上回答我，你想想，三天后再回答我。”邹国定笑道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要想三天？”向羚想想：“算了，回去了再告诉你。”
“现在说不行吗？”“不行。”“妈是不想有我这第三者在场，我把耳朵堵住。”
曼子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向羚瞪她一眼。“妈，我就要听。”“我不
说。”“不说就不说。妈，后天学校要开家长会。”“妈去替你开。”“妈妈真好。”
“前几天你发高烧住院，妈急死了，可又脱不开身，把大事儿办了，就急着赶回来
了。”“是外婆告诉你的吧，外婆也真是。我不就住了两天院吗？爸不对你说，是
怕你着急，做事情分心。”“邹国定，李小华、李小燕的父母亲是干什么的？”
“问这事干嘛？”邹国定看着老婆。“随便问问。”“你认识他们的父亲。”“是
吗？谁呀？”“李海涛。”向羚瞪大了眼：“李海涛？咱们以前的厂长？”邹国定
说：“现在他是市长了。”向羚十分震动：“是吗？！”微微地点了点头。“我看
着他就像一个人，可又想不起来，是的，他是李海涛的儿子。”
龙君威一家人在碧绿的花溪河上划船，两岸风光如画，能闻到浓浓的桂花香。
龙天浩和穆芙蓉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六个人。
庄士其悄声问龙天英：“大哥大嫂去哪儿了？”龙天英说：“不知道。你是不
是也想走？告诉你，没门。你没看见爸不高兴吗？要不是天要塌下来了，大哥大嫂
不会走的。”庄士其说：“他们可能真遇上了难事儿。”
庄娅问龙世桢：“世桢，我听说你在学校里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公开一下，
叫什么名字？”龙世桢嘿嘿一笑，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庄娅说：“得了吧，
还保密呢。我弟弟看上的人，准错不了。那么多姑娘追你，你都看不上眼。她一定
长得很漂亮吧？”“当然。”“什么时候把她带回家里来，让我们也饱饱眼福嘛。”
龙世桢自信地说：“会有这么一天的。她就是皇帝老倌的公主，我也要把她的心揪
住了。”他反戈一击：“姐，你是又有了心上人了吧？”“我喜欢的人，世上还没
有生下来。”“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呢？”“两个人在一起有话说。不要命地爱我，
但却不怕我。我是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可遇而不可求吧？”
庄士其看看龙天英，两人知道女儿的心事，不想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又不好
开口说什么。龙天英看看母亲，钟毓秀明白了。
钟毓秀把话岔开：“疯丫头。世桢，你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见你说起过？”龙
世桢说：“奶奶，还早呢。姐在瞎蒙。”
龙天英走到父亲坐的船尾，坐下来。不能把老头子冷落了。
她还未开口，龙君威问：“天英，你的高工职称评下来了吗？”“没有。”
“怎么还没有？”“设计院里的欠账太多，排着队呢。我这种年资的就不下十个。
一次只有几个名额。”“评职称应该主要看业绩，看能力。”“文件也是这样说的，
但实行起来就不是一回事了，第一看职位，第二看资格，第三才是业绩和能力。”
庄娅走过来了，说：“妈妈，你不是中国建筑大学毕业的嘛。”龙天英看女儿一眼，
说：“没用。”“还不如我爸，爸都是副高了。”“你爸是教高中毕业班的，连着
三年他班上的学生都是全校考大学考得最多的，他就上去了。学校是把升学录放在
第一嘛。”庄士其知道妻子心情不好，把话岔开：“爸，市里评十佳律师，你们天
赐律师事务所推人了吗？”钟毓秀说：“昨天，你爸还在为这事生气呢。天赐推了
邹国定，可邹国定给评掉了。”龙天英说：“为什么？邹国定不是办了很多大案子
吗？去年，他使一位死刑犯改判了，很轰动，今年初，他为那家中外合资公司的中
方与美方打官司，索赔235 万美元，在世界上都是很有影响的嘛。”龙君威说：
“邹国定是副主任，人家说，我们事务所没有达标。”钟毓秀说：“老头子，你就
明说吧，天赐上交的钱少了。”庄士其笑道：“我明白了，爸，按理说呢，你们办
的案子是不少，但大多是民事案，加上人家没钱你们也为人家打官司，无偿提供法
律服务，你们的收入就少了。那种来钱的案子为什么不多做一些呢？”龙君威生气
地说：“士其，一个律师，怎么能看着钱的多少打官司呢？昨天来了两个人，是下
岗职工，都才四十多岁，一看就是没钱的。他们说的案子按理说要收一万块钱，可
后来我和邹国定商量了，只收他们一千块。这一千块钱所里提留五百，还剩五百块
钱办案，要说，怕出差费都不够。可这一千块钱他们要拿出来也很困难呢。人家信
任你，难道你能把他们拒之门外吗？看见那个女人掉眼泪我心里就不好受。”庄士
其说：“你们索赔那件案子的代理费不少呀！”钟毓秀说：“天赐把这笔钱用着贫
困地区的法律援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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