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钱和还钱
相对自己老家的条件，这所学校显得很寒酸。民校来的大多是来自五湖四海的
农民子女。行仔看来是委屈的，但有更多时间自由发挥、玩耍。在他的眼里只有兴
奋和好奇。
在附近的小玩具店，他看中了一部玩具汽车，三块五毛钱，里面只是一张组装
图纸和散乱的零部件。我很怀疑，担心他不会玩就趁早换别的种类的玩具。他执意
要了。
回到家，他就开始“研究”。饭做熟了我叫他：“喂，开饭了！”他不理我。
我当当当地敲响了饭碗，如小时候，妈妈在稻床里敲碗叫鸡群来吃饭。他也没听到。
我不再叫了。开始算计时间，看你什么时候“醒悟”！
他把图纸摆在地板上，蹲着地上，对照图纸专心地组装起来。拆拆拼拼的进行
了两个个多小时，一堆零件变成了一部巴掌大的汽车。
饭凉了。也许他现在饿得有了知觉，呼哧呼哧地几大口吃完了饭。
第二天，晚上放学回家时，他带了七八个男孩子来家里。他们怯生生地堵在门
口。
“妈妈，我带同学来了。”他先进屋“公关”，望着我说，担心这一群男孩进
来我会不高兴。
“噢，都是你的同学啊？”我很惊讶。
“全是的，我叫他们来玩汽车。”
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朝门口的一群男孩笑了笑。
“进来呀，我妈妈很好的，不会骂人的。”
他很会做广告。我即使想骂人，也骂不出口了。也只能热情地善待这群还拖着
鼻涕、满身汗臭和尘土的小同学，给这位小男子汉长长脸。
他们聚堆时就像一个母狗窝。行仔把“研究成果”展示给大家看时，像个小教
练似的表演得眉飞色舞。
他把汽车总是装到书包里，要背它到学校在同学中炫耀自己的成果。
玩了一个星期，住在楼底下的同班男生罗军好羡慕这个汽车，花三块五毛钱
“买”走了。
3 。偷钱和还钱
我们住的是新洲村的民房。住户大多是外地来的。
短短两个月，行仔很快就交了一些朋友。放学后和周末有了伙伴玩，还时常到
同学家串串门。
没多久，发生了担忧的事情。
一天晚上，我正搓洗衣服。一个打扮时尚的陌生中年女人找上门来，问：“你
孩子在家吗？”
“噢，在呀，您有什么事吗？”
“昨天几个小孩在我家玩，我们在打麻将，后来我包里少了一百块钱。我来问
他拿了没有？”
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尴尬的事。是要质问儿子还是要回答那个女人说“不可能”？
儿子在房间写作业。
“行仔，你出来，你有没有那人家的钱？”
“我没有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木讷地看着我的眼睛。
“您要不要再检查一下，看看丢在其他什么地方了？”我转身对女人说。
“不过一百块钱不多，丢了也没关系，只怕小孩子偷钱不好！”那女人丢下一
句话转身离去。
我心里翻腾着。儿子会偷吗？如果没有偷，我就想骂这个女人。我被这个女人
说得心理像芒尖刺扎。
行仔拖着脚步慢吞吞地从房间走出来。
“你说实话，拿了人家的钱没有？如果拿了，我不怪你。”我又急又怕，害怕
说出那个“偷”字。
他的眼睛怔怔地望着我许久，点了点头，证明刚才是说谎了。
我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镇定了很久后，语气低沉而坚定地说道：“过来，
跪下！”
儿子就在妈妈面前跪着，脸上挂着两行泪水。我虚弱的身体不允许自己做一个
志气软弱、灵魂软弱的母亲。
“那些钱你用完了吗？”
“没有，还有75块钱，我藏在一块砖头缝里了。”儿子憋着嘴快哭了，惧怕妈
妈的巴掌随时落下来。
“阿儿，我说过不责怪你，明天把钱还给人家。我知道你怕我辛苦，不敢要钱，
可是别人的钱不可以拿的。我之所以带你在身边，就是要看着你养成好习惯，知道
吗？等你想通了，就自己站起来！”
儿子跪着，妈妈坐着。面对面沉默。
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忍耐着，疼在心里。我到房间找来一块较厚的纸板，
给他垫在膝盖下。让他继续跪。我陪着他面对面坐着。
我没有打他，他抽泣得越来越厉害，两行泪就顺着脸颊一直流。大约半小时，
大概腿也疼了，感到很难过，他抬起头望着我，恳求说：“妈妈，我再也不拿别人
的钱了！”
我的眼泪一涌而出，起身到卫生间抹了一把眼泪。拿来毛巾递给他。
“我相信你，以后再不要让我担心。起来！自己洗干净脸，再去写完作业”。
第二天上学前，我捏着一百块钱，牵着儿子的手小心翼翼地上门给那个女人还
钱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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