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出了医院门口,灿烂的阳光似乎在嘲笑褚凯的冲动。与雷蒙狠狠的打一架,
让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终于得到抒解,但是,却换来一脸的瘀青和红肿。
这样的代价,他一点也不后悔。
就在他准备坐进招来的出租车时,一个女孩子几乎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向他,
扑进他的怀中,放声嚎啕大哭。
褚凯尴尬极了,活了三十二年来,头一次萌生恨不得钻地洞的感觉。
对于路人投来的异样眼光,他的脸更红得活像西红柿。
「小……小姐,妳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感到胸口的湿热。
埋在他胸前痛哭的女孩像是没听到般,哭得更昏天暗地了。
褚凯僵硬的站着,他一向的冷静、沉着,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路的行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人以不满的眼光射向他,八成
以为他欺负她,但也有人投给他莞尔一笑,大概认为他们是一对欢喜冤家。对于
众多不同的眼光,褚凯只能暗暗喊冤。老天!谁来告诉他,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根本不认识怀中这个女孩。
「先生,您还要坐车吗?」出租车司机有点暧昧地朝他笑了笑。
女孩子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行径不正常,赧然地离开他的怀中,抽抽噎噎地道
歉:
「对……对……不起。」
呼!他的胸口几乎湿透了上女孩的眼泪还不是普通的多,难怪人家会说女人
是水做的。
虽然有些不满,但他还是很绅士的递出手帕。
「你没事吧?」
女孩吸了口气,伸手接过手帕。
「大概没事。」
这算是什么不负责的回答!骂人的字眼就要冲出喉日,但是当他见到女孩那
双盈满泪水的眼眸,骂人的话便硬生生地卡住了。
他在她眼眸中见到一种熟悉的感觉,女孩带点固执、叛逆的神情,令他喘不
过气,究竟是何种原因导致的?
褚凯尚未厘清时,女孩像一阵风消失在他眼前。
他们还会见面吗?
莫名的,他想再见到她!
「万岁!」海宁儿得意洋洋地将手帕展现在两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面前。
两个少女面面相观,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拿来!」海宁儿将掌心朝上伸向两位好友咪咪和雅雅。
「不算!」咪咪和雅雅异口同声抗议,「这手帕是对方给妳的,又不是妳从
他身上偷来的,不能算妳赢。」
「喂!」海宁儿峨着小嘴。「当初我们说好了,只要我可以从他身上取来一
件东西,妳们就分别给我一百美金,愿赌服输,不能赖皮。」
这事情的起端是她们三人结伴到蒙地卡罗自助旅行,头两天,她们玩得还算
尽兴,岂知蒙地卡罗实在是小的可以,一些名胜古迹全玩完了,加上她们又不爱
赌博的游戏,于是,一时兴起这幺一个念头。
她们各自选中目标,然后从他们身上拿到一件东西,要是拿到了,其中两人
便要无异议的输一百元美金。
咪咪首先自告奋勇的向一位金发的美男子搭讪上知出师不利,对方竟是个同
性恋,吓得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雅雅挑了一个东方男子,原以为东方人比较含蓄、比较好骗,岂知对方却是
个大色狼,以为自己走了桃花运,死命拉着雅雅要问价钱,一向胆小如鼠的雅雅,
脚如蹬风火轮,飞快逃开。
海宁儿就幸运多了,她善用自己的演技,只是随便抓了个男人掉几滴眼泪,
不劳她开口动手,对方马上双手奉上手帕。
「不服气拉倒,反正妳们就是输不起!」海宁儿翻脸了,她根本不在乎钱的
多寡,而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一见到她生气了,咪咪和雅雅只好乖乖的掏出钱来。
「好啦!我们认输行不行?」雅雅哄着。
「对呀!我们只是跟妳开玩笑,别生气了,小心脸上会长皱纹喔!」咪咪朝
她扮了鬼脸,才使得海宁儿漾出笑容。
「看在妳们肯俯首称臣的份上,我就请妳们去赌场看秀。」她收下两张百元
大钞,很阿沙力地道:「然后再好好吃一餐丰盛的晚餐,怎样,够义气了吧!」
「哇哗,拿我们的钱请我们,这叫义气」
在海宁儿的瞪视下,咪咪马上住了口。
「算了!谁叫我们运气背呢,就碰不到刚才那种傻瓜。宁儿,妳有没有注意
到对方的表情,妙极了!」
「对呀!那个男人的脸皮好薄喔,脸都红了耶!」雅雅也有同感。
「什么脸红,」海宁儿嘲弄道:「那个人一张脸肿得跟猪头没两样,」身又
是药水味,八成是欠了赌债被人打伤的。」
在蒙地卡罗,这是常见的事,出入赌场的人五花八门,有人在此一夜致富,
也有人一夜倾家荡产。
「嘎!宁儿,妳还真不是普通的大胆,妳居然敢选这种人来玩游戏,妳不怕
惹祸上身吗?」雅雅对她大胆的行径感到诧异。
她们三人中,雅雅胆子最小,而海宁儿却胆大包天。
「放心,光天化日下,他敢对我怎样,况且刚刚围观的人那么多,他不敢造
次的。」
「还是小心点,以后别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雅雅想到自己被那名东方
男子「搁搁缠」的情景,就忍不住冒冷汗。
「好啦!别再想了,咱们去饱餐一顿,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咪咪抗议着。
「妳有「胸」吗?」海宁儿这句玩笑话惹来咪咪的追杀。
只见三个女孩在阳光下追逐上春是属于她们的!
在凯凯的房里,季蓉芸准备让思凯上床睡觉,思凯却突然开口问。
「妈咪,爹地是谁?他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他从不来看我?」
季蓉芸害怕的一刻终于来了。
面对儿子这一连串的问题,她好不容易才平静的心思又乱纷纷了。
「凯凯,等你长大了,妈咪再告诉你好吗?」和以往一样,她想安抚儿子好
奇的心。
但这次思凯却不再轻易妥协。
「我已经长大了,妈咪,妳告诉我好不好?别人都有爹地疼,为什么我没有?」
「你有!」季蓉芸心酸得无以复加,「凯凯,你爹地很爱你的,你要相信我。」
「既然他爱我,为什么他只有在我生日、圣诞节时送礼物给我,却从不来看
我?」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送他礼物的褚凯是他的父亲,而为了不想影响他
的心灵,季蓉芸也从没否认过这件事。
而现在,她又该如何向儿子解释,送礼物给他的褚凯不是他的父亲,雷蒙才
是呢?
「妈咪,那妳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爹地叫什么名字?妳一定有他的照片,
妳拿照片给我看好不好?」
季蓉芸哑口无言,望着儿子充满祈求的眼神,伪装的坚强粉碎了。
「妈咪,妳不要生气,只是凯凯好想爹地,我不是故意要惹妳伤心的。」
儿子的懂事、体恤令她忍不住潸然落泪。
「妈咪没生你的气,」她将儿子搂进怀里,敷衍地哄道:「你的爹地很高、
很壮,是个很好的人,他要是知道凯凯这么懂事,一定会更爱你的。」
「那他不就和雷蒙叔叔一样,雷蒙叔叔是我的爹地吗?」
是父子的天性吗?思凯居然会对初次见面的雷蒙产生如此的感觉。
「他」叫她如何回答?「不是」二字如鱼刺梗在她咽喉,吐也吐不出来,吞
又吞不下去。
「雷蒙叔叔是我的爹地吗?」思凯执拗地再问一次。
「如果……妈咪是说「如果」雷蒙叔叔是你的爹地,你可以接受吗?」
「当然可以,因为我喜欢雷蒙叔叔。」思凯说着,脸上却浮现一抹挫折,嘟
着小嘴道:「可是,我觉得雷蒙叔叔不喜欢我,一定是我不够乖,所以,他才不
喜欢我的。」
闻言,季蓉芸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滑落。
「凯凯是最乖的宝宝,是妈咪不好,是妈咪的错上她紧紧、紧紧地拥抱着儿
子,忏悔道:「你爹地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他根本不知道你是他的儿子。」
「妈咪!」思凯眨眨一双充满兴奋的眼睛问:「雷蒙叔叔真的是我的爹地对
不对?我身上戴的这只戒指就是他送我的对不对?」
「对!」她决定不再对儿子隐瞒,一步错、步步错,她不能一错再错。
「哟呵!」思凯不知她的伤痛,只是兴奋地手足舞蹈。
「凯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妈咪请说。」
「千万别叫雷蒙叔叔爹地,也不要告诉他妈咪今天说过的话好不好?」
「为什么?」思凯的小脸蛋充满疑惑。「妳不是说他就是我的爹地,为什么
我不能叫他爹地?为什么?」
一连串的为什么,让季蓉芸脑袋一片混乱。
以他只有六岁大的年纪,一定无法了解曾经发生的是与非,可是在雷蒙还不
明白事实之前,她必须要保护儿子,让他受到伤害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因为」她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他不要我对不对?」思凯的声音哽咽,也许是环境的关系,他比一般
的孩子更敏感、更爱钻牛角尖。
「不!不!不是这样。」天哪!叫她如何解释清楚呢?
「我知道,我就知道,爹地不喜欢我。」他强忍住泪。
「凯凯……」她不知所措,想拥抱儿子。
「我会记得妳的话,我想睡觉了,妈咪晚安。」他爬上床,用被子蒙住自己
的脸,不让母亲看见眼中的泪珠。
季蓉芸自责极了,她明白儿子幼小的心灵受到创伤,她该如何弥补呢?难道
只有向雷蒙坦诚一切吗?
经历了太多磨人身心的事,季蓉芸只觉得疲惫不堪。
阵阵睡意袭来,她又累又困地往床上一倒,舒服地侧躺着。
棉被、枕头上充满着雷蒙独特的男人香,想到他们昨夜的缠绵,心头注满的
温暖有如湖心的波纹,一波又一波地漾开来。
睡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她强迫自己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一只可爱、温柔
的小绵羊,一、二、三……她试着放松心情,愉快地看牠们轻盈地跳过矮矮的栅
栏……忽然,有只羊几次都跳不过矮栅栏,她想去帮牠却动弹不得。
季蓉芸慌了,这时,她听到有人呼唤着她。
是谁?谁在叫她?只有儿子会在半夜叫她,凯凯,宝贝凯凯怎么啦?
她像弹簧般忙坐起来,全身已出了一身冷汗。
「终于醒了。」低沉的声音从角落幽幽传来,此时,季蓉芸才完全清醒过来。
「雷蒙?」
「还会是谁?」他嘲弄道:「莫非妳以为是褚凯吗?」
「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争吵。」
他一听,带点邪恶地笑起来,挺身朝她走过来。
窗外射入的月光完全洒落在他身上,他带伤的狼狈状落入季蓉芸的眼中,她
不禁发出惊呼。
「你跟人打架了?」
「没错!」他走向她,目光就像窖中的寒冰一样的射向她。「想知道我和谁
打架吗?」
「谁?」
「褚凯。」
「他也受伤了?」
「怎么?妳心疼了吗?他伤得比我还重,几乎只剩半条命。」他是故意刺探
她的反应才这么说的。
「他人在哪里?」
雷蒙看到季蓉芸对褚凯的关心,宛若一支利箭顿时穿透他的心,令他心痛不
已。
「妳问这个做什么?」他抬起她的下巴,眼中闪着冷酷的光芒。
「当然是去看他。」她毫无戒心,纯粹以朋友的立场关心褚凯的伤势。
「不准去!」他心中充满怒火。「妳以为我不明白妳心底在想什么吗?妳又
故态复萌了对不对?妳又想向他投怀送抱了对不对?妳简直不知羞耻!」
「我受够你的辱骂了!我再也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她奋力推开他,
几近崩溃的大叫。
「受不了也得受!」他不放过她,一手握住她的粉颈,另一手抓着她技散的
长发,逼迫季蓉芸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眸。
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闪烁着阴寒的光亮,映照在晕黄的灯辉下,显得格外
吓人。
雷蒙英气勃勃的脸孔逐渐靠近她,在她的脸上吹着热气。
「求我啊,开口求我啊!」
她一听。几乎热泪盈眶,但却以冷笑硬挡回泪水。
「你不是人,是禽兽!」
「哈哈!说得好,我让妳见识什么叫禽兽!」
突然间,雷蒙狠狠地吻住她,把她压得紧紧的,他的舌尖灵活得像条电鳗,
在她口中翻搅,不时缠腻着她闪避不及的舌,逼得她如临大敌般狂乱地怒吼:
「够了!」
但他却不止同放过她,仍将炙热的唇印在她战栗的冷唇上,舌尖奋力冲过她
的牙关,追逐着她无处躲藏的舌,柔滑的感觉牵动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
「妈咪,我作噩梦」门嘎地一声打开,睡眼惺忪的思凯正在门口。
季蓉芸奋力推开雷蒙,迅速地来到儿子面前,想将他抱回他的房间。
「妈咪?我想跟你们一起睡好不好?」
对于儿子这样的要求,她想开口拒绝,没料到雷蒙居然一语不发地抱过思凯
放到床的中央,像个慈父般地拍拍他的背道:
「睡吧!有雷蒙叔叔保护你,你不会再作噩梦的!」
「雷蒙叔叔,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听见儿子渴望父爱的声音,热气直冲上季蓉芸的眼眶。她以为雷蒙会拒绝,
没想到他竟俯身亲了亲思凯的额头,而思凯也回吻他。
季蓉芸心里有种情绪蓦地爆开,泪水涌上眼眶,可是她把它们抹去,不愿错
过儿子脸上值得留恋的表情。
「我抱他回他的房间。」
待思凯睡熟了,季蓉芸便伸手要将他抱起。岂知她的手才伸到儿子的腋下,
思凯便翻转个身更偎近了雷蒙的怀中。
「爹地,我要爹地!」他的梦呓令季蓉芸的心头被狠狠的敲击一下。
「就让他跟我们一起睡吧!」雷蒙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怀中这个小家伙产生
一种难以理解的情嗉,尤其当他听到小家伙口中喊着爹地时,他的心没来由的抽
痛了一下。
「可是……」
「妳在怕什么?难道他没有看过妳和男人同床而眠吗?」雷蒙已不像方才那
般盛气凌人,但仍语中带刺。
「难道你就不能停止一下对我的羞辱?」
「这算羞辱吗?妳少在我面前装烈女了,天下有谁听过六岁小男孩的母亲是
个处女的?」
「你……」他的话刺得她心中好痛,但她不想与他起争执,深怕吵醒熟睡的
儿子。
「妳给我站住!」一见到她欲作离去状,他马上跳起来挡住她的去路。「妳
要去哪里?」
「我想到思凯的房间去睡觉。」她的心脆弱得不能再承受任何打击了。
雷蒙几乎不容她反抗地将她推回床沿。
「没有我的允许,妳哪儿也不准去。」
「你为什么不讲讲道理?」
「跟别人我讲道理,跟妳不必了!」他一副吃定她的模样。「妳若想惊醒妳
的宝贝儿子,妳大可以试试看。」
季蓉芸相信他定会言出必行,为了儿子,她也只好忍气吞声了。
她选择睡在儿子的左侧,让儿子成为她的挡箭牌。
意外的是,雷蒙没有再找她麻烦,而在思凯的右侧躺了下来。
季蓉芸原以为这又会是个失眠的夜,但浓浓的睡意却让她跌入梦乡……
笑声传入季蓉芸的耳里,是思凯的。
她睁开眼睛,床上却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已。
昨夜里,他们三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为何此刻却不见他们?
她迅速地来到窗前,循着思凯笑声传来的方向,她见到儿子穿戴整齐,正准
备随着雷蒙坐进跑车。
雷蒙想将思凯带去哪里?一股不安的情绪泛上她的心头,顾不得自己身上穿
的是睡衣、打着赤脚,她直冲下楼想问个明白,不料过于心急,脚下一个落空,
差点由楼梯上摔了下来,幸亏她的反应够快,及时稳住脚步,但仍逃不过扭伤脚
踝的命运。
顾不了脚踝上传来的刺痛,她还是在他们出发前叫住他们。
「凯凯,你要去哪里?」
「妈咪,妳睡醒了?」思凯眼底有藏不住的兴奋。「爹……雷蒙叔叔要带我
去买钓竿,他答应我下午要带我乘他的游艇出海去钓鱼。」
「为什么你要出门却不告诉我一声?」她略带责备的注视儿子,「妈咪平时
是怎么教你的?」
「雷蒙叔叔又不是坏人。」思凯一脸委屈。
「但是,你还是应该告诉我一声,你不怕我醒来找不到你会担心吗?」她可
以理解儿子的想法,也明白雷蒙不会迁怒于孩子身上,可是,她还是得让儿子存
有危险意识。
「是我要他别吵醒妳的。」坐在驾驶座上一直没说话的雷蒙忍不住开口了。
「如果妳要怪就怪我好了,凯凯没有错。」
季蓉芸万万没想到雷蒙居然会挺身为思凯求情,他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宠溺
孩子的父亲。
「妈咪,妳不要生气,也不要怪雷蒙叔叔,我知道我也有错,妳原谅我好不
好?」思凯懂事的认错,让她怎忍心再予以责备。
雷蒙沉默了一下。
「如果妳不放心让凯凯单独跟我出去,那妳也可以一块来。」
「妈咪,我保证我会听话,妳就不要担心了好不好?」
在儿子眼中,她见到他想与父亲单独相处的渴望,眼眶也不争气地渐渐湿了
起来。
「好吧!你一定要乖乖的听话,知道吗?」她微笑地点点头,抬手拭了拭湿
润的眼角。
「我保证我会很乖的!」思凯高兴地露出灿烂的笑容。
「妳放心,我会照顾好凯凯的。」雷蒙的承诺让季蓉芸心中满怀欣慰,一时
间,喉间似乎被东西梗塞住,感慨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向喜欢孩子的,他也会是个好爸爸,看到儿子兴高采烈的模样,她的心
开始动摇了。
也许,她不该再隐瞒思凯的身分了。
季蓉芸原以为只是轻微的扭伤,没想到脚踝却肿得有如面包,剧烈的疼痛几
乎让她无法走路。
买完钓竿回来的雷蒙和思凯几乎被她肿大的脚踝给吓了一大跳。
「妳是什么时候受伤的?」雷蒙担心是自己昨晚粗暴的行为使她受伤而不自
知。
「早上……这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她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逞强
地走了两步,但眉宇间的痛苦终究逃不过雷蒙锐利的双眸。
「我带妳去医院吧!」
「不用了……」
不容她拒绝,他拦腰将她抱起。
「你的手,你的伤……」他自己全身也伤痕累累,她怎忍心增加他的负荷。
「闭嘴!如果妳真的担心我的伤势,妳就停止挣扎!」他的口气一点也不温
柔,但从他紧绷的面部神情,可以感受到他还是关心她的。
他飞车送她到医院。
这情景令季蓉芸回想到六年前,他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当初他为了从两名色
狼手中救她,还受了伤,而她说要送他上医院,他却执意不肯。
当初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固执,而现在她终于了解他不肯上医院的原因了。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肥。
纵使他已退出赌界很久了,但他一出现,马上引来许多人的注目,许多专门
写小道消息的记者也闻风而来。
「不准拍,全给我滚!」他完全不在乎得罪记者,愤怒地在照相机镜头前挥
拳警告,但是那些记者仍不知死活的拚命朝他照相。
他们不仅锁定雷蒙为采访目标,更将镜头纷纷转向拄着拐杖的季蓉芸。
六年前,他们的大对决可是在蒙地卡罗造成很大的轰动,虽然季蓉芸在最后
的赌局认输,但仍被封为赌后,而她与褚凯、雷蒙三人的感情问题,又是小道记
者最爱挖掘的新闻题材,一直到她与褚凯结婚、生子、离婚,他们都没放过。
所以,他们怎会轻易错过今天的场面。
「他妈的,这些人简直像打不死的蟑螂,无孔不入。」雷蒙一边咒骂,一边
迅速地将车子开离医院。
但仍有些记者开车紧随于后。
不过,最后仍被雷蒙给摆脱了。
「我很抱歉,给你增添麻烦。」不用想,也明白经由记者的添油加醋,保证
今天就会登上晚报的头条新闻。
「妳道什么歉?难不成这些记者是妳叫来的?」他气得口不择言。
「当然不是!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她气他对她的诬赖。
「好处才多呢!」他明知道自己不该怀疑她,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唇舌。
「妳不是借机想向大家宣告,妳可以把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中吗?」
「你为何总喜欢颠倒是非?容我提醒你,是你强迫我留在你身边的。如果你
肯放过我,我会感激不尽的。」
当她说完这句话,空气中一度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紧张得能教神经绷裂断掉。
雷蒙的目光渐渐凝聚,由深沉、凌厉,而转变成阴冷、严峻。他的背挺直了,
不知不觉地僵硬了身子,握住方向盘的手关节都泛白。
他似乎就要爆发了,就要狂吼了,就要怒骂了……
突然间,他踩足油门,让车子在道路狂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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